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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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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城中商圈一行,任琳琅和儿子收获颇丰,各种轻便的年画、挂件把那个小家也装饰得喜气洋洋,晚上收工回来的宁建军张丽都欢喜得不得了,真正感觉过年的脚步正在靠近。
今天对任琳琅而言不得不说是好事临门,宁建军知道他一直渴望找个力所能及的工作,近来也仔细留意,就在今天,他工友跟他说,他老丈人打算过了年就不在墓园做园艺了,可因为一直找不到人接替,墓园方面很不想放人。宁建军想到任琳琅对花花草草的养护颇有研究就问那工作累不累,那人倒是拍胸脯打保票,墓园浇水设备之类的都是电脑操控,人只要每天寻一下看看有没有枯萎花草就行,就是有植物枯萎也只用跟墓园办公室报告一声,会有专人处理。工作听着是挺轻松,但宁建军也没敢擅自决定,毕竟在墓园这种地方工作不是谁都能接受的。所以,他只跟工友说家里有亲戚正在找工作,晚上回去给问问,这事儿先暂时定着。
听了前因后果,任琳琅略一沉吟就应下了,十分爽快。张丽怕这弟弟没考虑清楚,就说:“琳琅啊,你不再想想么,这可是在墓园里当园丁。”
不常说话的任琳琅为了教嫂嫂放心还是难得开口了,“嫂子,墓园离咱这近,散步着去半个小时就到,工作我也做得来,墓园这种忌讳我是没有的。与其在家干坐,不如就这么着吧,那边空气也新鲜,对我没坏处。”
“那我明天就去跟他定下这事儿,年后就上班。先做段时间试试,行就做下去,不行咱就回家来。”
宁建军拍板,张丽也只好同意。
接下去的日子一如既往,任琳琅工作的事确定下来后就全心全意在家带孩子,宁建军两口子早出晚归,不同的是,现在一回家就有热饭热菜等候,不用跟以前那样还自己动手做。
小年夜那天,宁建军夫妻俩都带回了老板发的年货,虽然只是些便宜水果,但几人还是很开心。从来都争着除夕夜加班的两人今年也想好好过个年,便留了过年的七天休,想着到时两家人可以出去逛逛,因为任琳琅建议在这个举国欢庆、合家团圆的节日里安排些亲子活动有助于孩子成长。
腊月二十九那天,三个大人带两个小孩儿把小家里里外外仔细打扫了一遍,在整洁亮堂的小房里迎接新年到来。
除夕夜零点钟声响过,家家户户都在门口点起鞭炮,任琳琅他们也奢侈了一回,不仅买了数卷大圈数的鞭炮,还给俩孩子买了烟花,夜里在楼下点燃,异常绚烂夺目。
由于身体原因,任琳琅只能呆在家里从窗户往下看宁家两口子带俩孩子嬉戏,任由五彩亮光把脸映照得分外多姿。
他渴求这样的日子已经很多年了。
等孩子们玩累了和俩大人一起回来,任琳琅便把一早准备好的大红包发给小孩儿们,把任错激动得一个劲儿说各种好话,宁彤卿吐字不清的小嘴跟在‘科科’边上胡诌,逗得大家笑做一团。
第二天六点,两家子一起爬起来了,除了随大流放一把鞭炮,就是带孩子们去城市东边看花展,顺便再做做游园活动。到初二,趁各家顾着走亲戚之际,他们又带俩孩子上了趟游乐场,把过山车、海盗船、大摆锤、摩天轮等等经典项目玩了个透,连缆车也搭了。不过,任错这小孩儿还是有小小遗憾,他们玩得情不自禁时,爸爸只能坐在游乐项目外的椅子上等他们。
小孩儿的内心是很敏感的,可他这点儿小遗憾任琳琅又怎会瞧不出来,只是揽过过于早熟的孩子亲亲那鲜嫩的小脸蛋,爸爸用行动表明自己现在非常开心,开心得都能忘记这近二十八年里所有的不公悲苦,以及墓地里那座孤碑下的不可挽回。
等到年后,任错开学了,穿上圣安斯国际学校发放的校服,白色上衣、红格子外套、黑色裤子和小皮鞋,俨然人见人爱小帅哥一枚,把任琳琅都看乐了,“这还真是像现实版‘杉菜’。”他儿子怎么能这么美好,丹凤眼长在他脸上,日后不定惹来多少桃花债呢。
被取笑的小家伙脸都红了,一把抢过小书包,丢下一句‘再晚就要错过校车了’便丢下爸爸夺门而出,教任琳琅笑得更开怀了,黯哑的声音在客厅回荡,还有宁彤卿稚嫩清脆的笑声。
任琳琅还有三天才去墓园上班,他给宁彤卿找了间托儿所,附近三岁以下的孩子都在这。张丽做保姆的那户人家又添了个孩子,她已经腾不出手在带卿卿过去的情况下还能照顾好那里的方方面面了。
日子还是这般平淡似水,任琳琅很满意。儿子第一天去国际学校上学他即使担心也没有在当晚询问儿子学校的情况,他一直认为,宠儿子可以,但他必须学会面对和接受一些事情,如果他真的有想不明白的事情,任琳琅也希望是儿子主动说出来而不是他问。
任琳琅目测,小孩儿在学校第一天还过得去,因为他去校车经过的车站接小孩儿时,小孩儿和车上的小同学告别来着。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牵着儿子的手回家。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看来,他有些低估儿子的适应能力了。
既然儿子不需要他操心了,他在墓园工作起来就更加惬意和得心应手了,还能利用工作之便每天去看那座孤碑。
立春后,天气一天天回暖,任琳琅已经不戴围脖了,可他依然穿着能把脖子紧紧遮住的衣服,依然畏寒,白日里,没一刻感受得到温暖,尤其是站在那块碑前时,彻骨的冰寒近乎把他吞灭。
后来,除了特别关心无字孤碑周围的植物,他还注意起了另一座墓碑。不过,这座墓碑并不同于其他墓碑。首先,墓碑单独有一个小院子,风水极好,建的是依山傍水;其次,院子里遍地蔷薇、苍竹,小径幽然;再者,这里还有圆桌木椅和数座栩栩如生的雕像,像是害怕墓里灵魂感到孤单。
任小邪之墓。挚友慕千臣立。
这个春天,任琳琅站在任小邪墓碑前常常发呆,视线落在那张男孩儿淡然自若的照片上,染上了抹茫然。
何苦睹物思人。
任琳琅每天在孤碑前微笑十分钟,每天在任小邪墓前发呆十分钟。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是还不够成熟,还被过去已然末路的残念干扰。值得庆幸的是,每天回到家,他还是儿子那个温柔安静的爸爸。
再过几年,又再过十年,他就可以当爷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