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刹那的地老天荒》曹右

6、Chapter6

　　Chapter6

　　闹市区的繁华热闹吸引来的不但有任琳琅一家子这样的普通市民、游客，还有城市里高消费人群，因为这更是城市里一个国际大牌聚集地，和市里其他所谓的步行街、商务区不同，这里还集各种人文展区、科技体验区、环境示范区于一身，面向世界展示着国家新世纪来的发展成果。
　　男人笔直的身躯，阳光明媚的冬日里简洁的贴身皮衣、干练修身的长裤，时下流行的短靴，黑色帽子戴的极低，双唇轻抿，清瘦的面庞格外冷清，双眸似是无意的打量着四周情况。他是紫藤，女子般阴柔的名字，人却比名字更阴冷几分。
　　他不大出门，今天是特殊任务——带本家里几个孩子出来感受过年气氛，顺便放他们去尽情shopping。可是，这露天小型游乐场显然已经先行抓住那三个小男孩儿和唯一一个小女孩儿的心，四个人在里面玩得不亦乐乎，快要乐不思蜀了都。紫藤不太能理解，本家自建的游乐场比这好玩儿多了，他们怎么还看得上这小儿科的项目。
　　罢了，闻霁、聆海、苍崖都在里面跟着疯，这几个小不点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这样一个散发着冰刀气场的男人大刺刺站在闹市区不引来路人侧目是不可能的，可紫藤不在乎，指间按压眉心也是头疼自己为何得罪记仇的慕家人，结果报应来了，他过年前的时间都要当这四个小孩儿尽职尽责的保姆！
　　傻站着等四个小孩儿加三个大人不是明智之举，游乐场边上的露天咖啡厅倒是个好去处。四个小家伙平日里装得低调得很，何况他们四个都在这，出不了事儿。紫藤所有因为责任而产生的紧张感已经在一星期来被磨光，好歹忙里偷闲，他可不是绮语这样彻头彻尾的木头，他冷，但他有人性和人气。
　　点一杯摩卡和一客巴伐利亚，紫藤至今仍旧无法舍弃这个被无数人取笑的爱好——吃甜食。
　　好吧，他承认冷脸吃零食在他们这群人里确实奇怪无比。
　　拿出智能机玩玩时下流行的小游戏，这个爱好也总被同伴取笑幼稚，虽然他们都在玩儿，但是只有他成为了笑话，用聆海的话说就是‘一个有张死人脸的人玩植物大战僵尸和愤怒的小鸟，这是个极具视觉挑战的画面。’不过，我行我素惯了的人根本不在意同伴取笑，例如此时此刻他依然能在玩愤怒小鸟的同时抬头关心下那几个大的小的情况。
　　玩个气垫床也能乐成这模样，没救了。
　　可是，游戏也不是那样好玩儿，没一会儿，早被玩透的小鸟们再次被嫌弃，紫藤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只好再次四处张望这十年来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中央商务区，果然是摩天高楼平地起，再不复当年萧条。
　　当目光转到遍布全球的肯德基时，紫藤彷如中了定身术般钉在椅子上，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震惊都在怀疑，都在散发着穿透身体的冷意和莫名的期待与失落。
　　世界在这一刻失去声音，安静得只听得见鼓动的心跳，一下一下，清晰厚重的逼出体内的汗液。
　　瞳仁迅速收缩，紫藤近乎被自己溺死在那片春风拂柳的笑意中。
　　是……鬼么。
　　他从不信鬼神之说，可是，谁来告诉他这一切是怎样一个前因后果。他2.0的视力不容自己看错，何况，何况他如何会认错，如何认错那张钟灵毓秀的脸。
　　十年了，他们的世界里自十年前就再没这样一个人，对他们笑，对他们说，‘你们好厉害’。
　　十年了——
　　等紫藤恢复呼吸，已是那人渐行渐远的瘦弱身影快要淹没进人流之时。不作他想，他只想确定究竟是不是那个人。不顾一切的起身，双腿还因为方才的刺激绊了一下，教他不得不扶住桌面保持平衡。这一耽误，咖啡厅服务员已经来到旁边，“先生，一共120元。”
　　二话不说，从钱包拿出200块放服务员手里，紫藤便离弦箭似的冲出去，冲向身影藏匿的人流。不顾路人不快地扒开一层又一层的人潮，占有身高优势的他不停在人群里寻找，充满急切，掩不去至今来不及收拾的在意。
　　他不该这样，却控制不住自己。
　　可是，任自己怎样随人流深入的寻找，就是再不见那抹孤单瘦弱的身影。
　　一个大活人怎能这样在他紫藤眼皮底下凭空消失。
　　有些沮丧，定力人流里的身体不再笔直，双肩失去了□□的力气，一手捂脸，难过得哭笑不明。
　　刚才，他应该叫出来的，可他知道，他不敢，他怕叫了，那人真的会当着自己的面灰飞烟灭。
　　不知多久，有人拍了他一下，“你这家伙怎么了？”笑嘻嘻的语气带着三分探究。
　　是自傲皮肤无人能敌、口舌无双的聆海，双眼皮大眼睛里还不散气垫床的欢乐。追过来，完全是看见了这死人脸全力以赴的追赶，结果好奇的他赶过来就看见了紫藤这副要哭的样子。
　　紫藤嘴角一扯，聆海更是在心里大呼：真是连笑都是冷冰冰的死人脸啊。但紫藤说出的话让聆海连脸色都变了，“我刚才……看见小邪——的鬼魂了。”
　　聆海僵在那里，连唇边笑意也来不及收回。
　　“你说什么？”这青天白日的，一个不信鬼神的人说出这样的话，你让聆海如何自持，这声惊呼已经是很轻的反应了！
　　抬眼巡视着茫茫人海，紫藤自感有说不出的挫败，“我看着小邪走进这里就没了踪迹，你说，这不是鬼魂是什么？这么多年才能凝聚魂魄回来，是不是当年死的时候……”后面的话他不愿接不敢说，他们这些凶手有什么资格谈及这个至死也含冤不明的名字。
　　聆海一怔，立刻又转过弯来，提高分贝似乎也要让自己不去回想十年前的事，“我说你最近被那几个小鬼整崩溃了么，什么鬼不鬼的，大白天的也眼花么！别说世界上没有鬼，就是有，他也不会回来的，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别傻愣着了，跟我回去，小鬼终于想起来要去买礼物送给长辈了。”
　　甚为失望的跟聆海往回走，紫藤相信自己没看错，那的的确确是小邪，说是鬼魂也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安慰。当年那样严重的伤病，那样高的悬崖和恶劣汹涌的天气，除非是他自己从地狱爬回来，否则又怎会……
　　小邪，你一定，恨死我们了对不对。
　　这些年，他们这些人已经越来越远离成名的血腥舞台，不为别的，只因当年那个含冤不白而宁死不屈的人。他就像一道符咒，平日里虽然从表面看不出什么，但随着日深月久，这道符咒却渐渐融入骨血，只要发作便能令人痛不欲生。
　　意兴阑珊的跟在聆海身后，紫藤很早以前就知道世上没有后悔药，直到再见那个众人捧在手心极其用心呵护的小公主，他的心才逐步回温——这个孩子，是唯一一个仿佛命定般的，和小邪同天生日，也格外得到本家人的偏爱。
　　小邪，我们能回忆你的东西从来都少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