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刹那的地老天荒》曹右

18、Chapter18

　　Chapter18

　　‘六一’儿童节，孩子们最喜欢的节日之一。
　　恰逢周末，大街小巷充满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前一晚，南宫璿晔收到小岛传来的讯息，他那个元宵节后便没再见过的儿子想飞来过‘六一’节。虽然认为以儿子的身子不宜飞行奔波，但……自己确实太久没有陪儿子好好过过节日了，明日和任错的约定只好让苏叶亲自跑一趟，把生日礼物带过去。
　　明天，是任错的七岁生日，本不想错过，本已准备好Party召集了家里的闲人们给他庆祝……儿子那颗小脑袋瓜子可会胡思乱想得紧，一点点事情就能天花乱坠编排出各种发展，而他不想儿子这样的身体了还要担心是不是会被自己遗弃，即使他有小岛上长辈们作保也从未切实安心。
　　然而，世事的难料出乎南宫璿晔预估。过节当天，承载儿子安琪儿的私人飞机才降落在慕家的小机场上，苏叶就拿着一封调查结果把南宫家现任家主拦在书房，儿子安琪儿转由孩子王慕千臣接回。
　　毕竟是自己儿子，南宫璿晔半年不见自然想念也甚为想念，苏叶行为让他有些发恼，没有表现出来不过是保持惯有风度罢了，“我希望你要说的事能和我接安琪儿有相同价值。”他语带不耐，儿子难得主动表示想要和长年生疏的父亲亲近，结果，父亲连接机都不亲自前往，这让孩子怎么想？若不是一向沉稳老成的苏叶那满面大事待发的表情，南宫璿晔无论如何也不会要慕千臣那个嫌天下不乱的家伙接儿子！
　　苏叶并未因家主不耐而放松一丝一毫，郑重其事的把手中的牛皮纸袋放在宽大的实木书桌上，极力压抑着激动的声音跟着尽量保持平常的语速道来：“您先看看资料，这是一个月来我请人调查取证得到的结论，还有您和任错通过毛发进行的DNA比对——任错……千真万确是您的孩子，南宫家二少爷。”
　　南宫璿晔一直是温柔的，绅士一样有礼柔软，但这并不表示他没有脾气，相反，他有时脾气来得如雷霆万钧，有时毫无先兆，只要一点不合心意或是触到逆鳞，绅士生气便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了。
　　因为待会儿要见儿子，南宫璿晔再气也只能皱皱眉头，他到底不想戾气未散时便见儿子。“拿回去吧，以后不要再为这种无稽之谈来耽误我和少爷见面的时间，更不要因为这种没谱的事儿成为他人棋子。”相当不悦的声音，如果今天递上这份资料的不是苏叶，他一定会将人送到惩戒院，如此明显被动了手脚的结果居然……
　　南宫璿晔看也不看资料一眼便起身要走，苏叶想到家主应是以为这是透过‘天眼’调查人员得来的结果，而掌握了所有调查人员的则是慕家，十年来和家主不睦的慕家小少爷要从中做动手脚根本轻而易举，歪曲事实都跟真的一样，教人便是想查也查不出其中鬼怪。
　　平日里和慕千臣玩玩倒也不伤大雅，但今天他要陪儿子过节。
　　苏叶不是不急，只是——他不想放弃，站在原处一字一句的道：“资料并没有过‘天眼’的手，而是老爷夫人亲自派人调查得出的结果。现在，老爷夫人应该也收到调查结果了。”
　　离去的脚步一滞，南宫璿晔满是疑惑的看向这个照顾自己二十多年的男人。“苏叶并不是不谙世事的孩子，慕少会从中做什么我自然一清二楚，所以我不敢找‘天眼’不敢找紫藤他们，只有老爷夫人派出的人才能让慕少有所顾忌。家主，即使您觉得这样做会对大少爷不公，苏叶还是得说，任错是南宫家二少爷！”苏叶看多了家主顶住来自南宫家族过继康健孩子作为继承人的压力，任错的出现正是那根力量无穷的救命稻草。
　　“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发誓！”
　　“苏叶以命起誓！”
　　闻言，南宫璿晔猛然回身，一个箭步抢回桌前，抓起纸袋急不可耐的拆出里面资料一页页看起来。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震怒，只能看见他越来越难以置信的神情，以及那对人生百味的感慨。
　　等到把资料一页页看完，南宫璿晔已经好似经历一场命运捉弄的生离死别般无力，一手握着资料垂下，一手撑着低垂的光洁额头——
　　笑，讥讽的笑，对自己。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可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解释任错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又如何解释自己对任错那无缘由的疼爱怜惜——原来，真是血肉亲情，真是。
　　支撑额头的手轻轻放到苏叶面前，四壁皆是欧式华丽的书房寂静无声，苏叶把手机放到那面张开的手掌上，稍稍退开，骨节分明的手指便熟练的划开手机锁拨打电话。
　　屏幕显示，慕千臣。
　　几乎与南宫璿晔把电话移到耳边同时，慕千臣愉快动人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别催别催，我先带安琪儿去浩瀚那儿，他说这么久不见怪想的，反正儿子是你的，你晚个十几分钟见没差。”
　　他要说的并不是这些啊。此事，身为父亲的他如何能不愧疚，于是，他连说话都做不到底气十足，“千臣，今天代我陪陪安琪儿，我有事儿得马上出去一趟，下午回来。你——”
　　显然，慕千臣是极聪颖的，不管是不是因为幸灾乐祸，“安琪儿，你那帅得掉渣的老爸、温柔得能滴水的亲爹——”
　　“父亲有事就先忙吧，安琪儿没关系的。”
　　清脆的声音掩盖不住的失望，透过电话，南宫璿晔听得清清楚楚。虽平日里情感不近，到底血脉亲情。他不想儿子失望，更不想七年来没有得到过宠爱的儿子还要在今天希望落空。
　　“千臣，安琪儿拜托你了。”
　　利落的挂掉电话，南宫璿晔行事干练，做下决定的事便不容反悔，“苏叶，吩咐车库备车，通知闻霁、聆海随行。另外，Party取消，把璨璨他们接到金家陪安琪儿玩儿一天。”
　　“是，家主。”
　　他要去见任错，他想再一次亲眼鉴定那张同自己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小脸蛋儿，他想感受那种父子间血肉亲情的悸动——
　　这算是小邪送的礼物么？十年了，小邪走后他千方用尽的维持这具早已空空如也的躯壳，尤其当七年前一切真相大白时，痛不欲生的他几乎自缢在小邪墓前——
　　明明，连他都要以为他们可以天长地久的时候……
　　小邪是原谅了他吧，所以才失而复得幼子。
　　南宫璿晔感叹经年的时候，慕千臣在座驾上搂着不输金星儿的小少年，轻声安慰，“我们安琪儿别难过，父亲忙得没有时间陪你，还有舅爷爷在，舅爷爷无论何时都会陪在安琪儿身边。”脸上，是怀中天使看不见的计谋得逞时的奸诈。
　　南宫璿晔，安琪儿可是你亲子，我倒要看你怎么让这个长子接纳那个半路冒出来的弟弟，怎么跟姐姐姐夫解释这一切。
　　十年前，小邪受的罪我要你连本带利全还回来！
　　人死如灯灭，却灭不尽慕千臣心底那股怨恨之火，如他所说，除非把他的小邪还给他，否则，此生恨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