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淇则有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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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玄烨亲率的中路军终于抵达了科图。
玄烨一面命探子前去勘测道路，一面指挥八旗各营驻扎营地搭建起帐篷，阿哥们各随其营，玄烨自然不能让他们闲着，远远地朝他们叫道：“你们一个个柱子似的杵在那作甚？帮着一起搭呀！”
几人虽有些踟蹰，但瞅着皇父脸上那理所当然的神情，也只得相互间对望了几眼，便纷纷动手协助起来。
兵丁们本干的热火朝天，现在有了皇子的加入，反倒是有些束手束脚起来，又不好阻止，只好默默地把简单容易的让给皇子们，自己去做那粗重繁杂的。
胤禛抱起地上的木杆子，一根一根地递出去，他站得位置不太好，总觉得皇父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直到被盯地浑身冒冷汗了，他才假装随意地移了移身子，将身体侧了过来。
胤祉帮着一起计算着距离，蹲下身来挑选着粗细长短不等的木架子，几个佐领见状，也只好纷纷猫下腰来，比他弯的更低。一旁的胤祺也凑过来当搬运工，毫不理睬一旁一溜小跑着几次三番伸出手来意图接过去的小太监。
玄烨负手而立，对于福善已经的数次提醒只当做不知，身后的御帐早已搭好，他并不打算提起进入休息，而是想等各军队各大营的帐篷也都安置妥当了，才肯进去。
胤祐和胤禩一边一个站在皇父身侧，颇有些惴惴不安的看着哥哥们忙里忙外，两人都在心里默默地打着鼓，自己这么老大人一般地站着什么都不做，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要说胤祐即便是有这份心，那也没这份力，自己腿脚本不灵便，再者也不愿这么多人面前一瘸一拐地惹人闲话，想着想着，他倒是凭空想出了几分心火，腾腾地向上蹿着，脸也跟着红红的。
胤禩和胤祐又不同了，他身体好好的，一路上跟随御帐吃的比哥哥们好，住的也比他们舒服些，如今再不表现一下实在是说不过去了。他偷偷地斜眼瞄了一眼皇父，觉得也没必要去请示了，主动点凑上去帮着干倒显得实实在在些，可刚收回眼神，却又见得自家七哥在一旁憋红了脸，这倒是让他有些犹豫了。
胤祐胤禩两人自小养在一处，怎么着也算比其他兄弟间亲厚了几分，饶是明白这个七哥自小对自己就有些嫉妒之意，嫉妒自己身体比他好，嫉妒惠额娘疼自己更多一点等等，但左右也不过是小时候不懂事，两人哭着闹着打过几次架而已，长大了些，胤禩懂得了谦让，与胤祐之间也一直和和睦睦了。。。至少表面看起来如此！
七哥一直是个闷葫芦，有什么委屈有什么气都烂在肚子里，自己这么乐呵呵的凑上前去帮忙，丢下了他一人尴尴尬尬地站着，岂不是明摆了给他难堪了。依着自己的性子，又是谁都不愿意去得罪的，这得罪了往后还要想法子补救，多麻烦呀！
胤禩正当踌躇万分之时，不料一旁自个的皇阿玛已经忍不住开口了。
“你东张西望地看什么？想去就去！”
玄烨看似全神贯注地盯着前头，实则胤禩的小动作早已尽收眼底了，见他一副扭扭捏捏、欲行不行的姿态，心下一急，忍不住就出声音了。正纳闷着这孩子明明只有16岁而已，正该是血气方刚、狂妄敢为的时期，何故行事如此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继而又想起老大岁数都这么大了，依旧一副热火朝天的，做事全凭一股莽撞之气，心想这两儿子真该匀上一匀。
“嗻！”
胤禩倒是松了口气，皇父的一句话恰到好处地给自己解了围，稍稍愧疚地抬眼看了看七哥，见他面色也缓和些了，便走上前去帮着五哥一起搬木棍子了。那小太监本就诚惶诚恐地跟在胤祺身旁手足无措，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却不料这一眨眼又跑上来一个，两个阿哥手上一人一大把，给自己剩了些边边角角，险些就要哭出来了。胤禩见状，有些想笑，咧了咧嘴算是忍住了，哪知胤祺竟是和他心意相通，递了两个眼色后，两人谁也没忍住，动静大了些，惹得胤禛也“不甘寂寞”地凑了过来。
玄烨看着几个儿子和和气气地笑作一团，很是欣慰，瞅着哥儿几个好一阵了，才想起身后以“恭候多时”的营帐，便唤了胤祐随他一同进去歇息了，哪知一只脚刚跨进，便听得身后一阵杂乱无章的马蹄声。
跑在最前头的两个勘察兵神色凝重，一看便是有要紧事要禀报，连马都还没收住蹄子，便急急地翻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他跟前跪地。
“皇上，不好了！前方20里有埋伏，怕是厄鲁特汗的前锋军队！”
“皇上，此地不可久留啊！”
突然的变故使得周围的嘈杂声戛然而止，这么些天了，一直安安稳稳地行军，还没有发生过任何危险，现下突如其来的威胁使得人人自危，出征一月有余，终是嗅到了战火的气息。
玄烨命两人退下后，陷入了经久的沉思，一旁的几位将军早已按捺不住，纷纷向他建议。
“皇上，唯今之计应当火速拔营回撤，或是往东行进，避开敌军前锋！”
“皇上！毕竟厄鲁特汗对草原地形了熟于心，况且我军在明，敌军在暗，先退兵要紧啊！“
“皇上！臣认为在尚不确定对方军队情形之时，应先选择保存兵力，原本只是东西两路军才会和敌军正面针锋交火，中路军由皇上亲自坐镇，是谓后备军力，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啊！这敌军前锋队定是打听到皇上御驾亲征，故而才前来挑衅的，如今。。。臣请求皇上带着阿哥们先行班师回京，而后再。。。。“
“闭嘴！这个节骨眼上朕怎么能走？朕此次出征，没有见到叛贼就退兵，怎么向天下人交待？若是被噶尔丹知晓了，以他眼下的嚣张气焰岂不是一把火就烧到朝廷来了？更何况，我中路军一退，敌方全力对付西路，西路岂不是更危险了？他们本就粮草短缺，行进困难，到时候，岂不是还未冲锋陷阵，就要落得个病残马衰！”
“可是皇上，这里太危险了。。。。”
“不用说了，你们几个退下，让朕好好思考下！”玄烨重重地朝几人摆了摆手，又顺势把几个阿哥召到了跟前。
“现在这个情况，你们怎么看？”
“皇阿玛，儿臣愿领兵前往对峙，望皇阿玛成全！”胤褆英勇无畏，见皇父召唤，走上前便自请军命。
“这样太草率了，不行！三阿哥，你说！”玄烨一口否决，情况到底还不明，不能就这么让自己儿子去涉险。
“儿臣认为，不必急着上前交战，也无须退兵，驻足观望再做决定。”
玄烨看了看胤祉，不置可否，又将眼神移到了胤禛的身上。
“四阿哥你说说看！”
“皇阿玛，儿臣认为，现下应当火速拔营，继续向克鲁伦河行进，向东抄行饶过埋伏，或是兵分几路散行，以阻挠敌军的视线”
“四阿哥这倒不失是个好法子”玄烨点了点头，又道：“只是这分了好几路军，到时候汇集又将是一大难题”
胤禛见自己的建议被采纳了一半，虽有些不尽然，不过好歹也比哥哥们好些，暗暗松了口气。
“八阿哥，你觉得呢？”
玄烨有意绕开了胤祺和胤祐，胤禩有些不明所以，不过好歹对于这事的看法在心里也已经思虑过了，不至于无言语对。
“儿臣赞同四哥的方法，不过这大军不可分散，而是应当团结在一起，一同抄行饶过埋伏，若是绕不过，那就正面交战，既然我众敌寡，何不趁这机会先挫一挫叛军的士气！”
胤禩的话语掷地有声，玄烨细细一想，倒是和自己原本的想法不谋而合了，他转过头瞪了几眼现在还畏畏缩缩的几个大臣道：“你们一个个都这么贪生怕死，你看看朕的这几个儿子，也都是自小养尊处优惯了的，打仗谁不惧怕？可哪一个像你们一样，还没打就主张退兵了？”
“是。。是！”
“臣惶恐。。。”
“卑职惭愧。。。”
“鄂伦岱！”玄烨不去理睬那几人，而是转身朝着后头叫道。
“臣在！”
只见黑压压的人群中走出一个五大三粗的身影，约莫40岁的样子，腰杆子挺得直直地，脸上带着些倨傲，目不斜视地走上前去。
这鄂伦岱正是佟国维兄长佟国纲长子，少年时便任一等侍卫，康熙二十七年，授广西驻防副都统，两年后，又迁镶黄旗汉军都统，还袭了一等公。三十一年，因员外郎马迪奉命往谕策妄阿拉布坦时为噶尔丹属所戕害，玄烨遂诏各旗兵备调，以鄂伦岱领火器营，这次亲征又命他统领汉军镶黄、正白两旗火器营。这一下可不得了，鄂伦岱本就我刚愎自用的性子，又有“佟佳”这一显赫的姓氏撑腰，一直以来居功自傲、我行我素，对此朝中上下颇有微词，玄烨也曾给过些教训，可谁知他痛过就忘，一副唯我独尊的姿态摆了好多年，都快赶上他阿玛佟国纲了。说起这个佟国纲，以及和鄂伦岱父子两的关系，玄烨又该头疼了。这对父子一向不和，鄂伦岱的脾气像极了佟国纲，两人一叫起板来，那简直是针尖对麦芒，都说虎毒尚不食子，可偏偏有一次佟国纲五花大绑着把鄂伦岱带到朝堂上请求皇上诛杀，完全不顾当时满朝文武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玄烨心知他这是气话，但也无奈，只好将鄂伦岱放到外任，才平息了这场父子间的闹剧。
玄烨心知他不过就是脾气差点，性子狂妄些，心还是向着朝廷的，毕竟也算是外戚，关键时刻不得不给些情面的。
“鄂伦岱，朕思来想去，这个任务还是托付给你才放心。”
“皇上请吩咐！”果然，一顶高帽子一戴，鄂伦岱早就飘飘然起来，闻令，只觉体内一腔热血沸腾起来，就连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朕命你同率300精兵，前去会会噶尔丹的前锋军，你见到了他们后，万万不可先动手，只管叫他们去知会噶尔丹，就说。。。。朕！这次御驾亲征了，叫他们不必搞这些鬼鬼祟祟的窥探，朕明摆着告诉他们就是！”
“嗻，臣领旨！”
“拔营启程！”
一声令下，刚刚搭建好的帐篷又一个个拆了下来，这下一个人都不肯闲着了，默不作声地配合一气，没一会就整装待行了。
那一头，鄂伦岱带领着300余骑精兵强士，一鼓作气地跑了近20里路，到达叛军埋伏之处，对方见行径暴露不免羞恼，率先举起武器挥舞过来。鄂伦岱倒也临危不惧，从容指挥着先头部队50人马奋勇应战，两方兵戎相见，似是都想急于将操练已久的成果展示出来，一时间倒也难分胜负，气氛极为焦灼，鄂伦岱见状急躁起来，远远地朝对方将领做了个手势，对方起先并不理会，后来看自己的军队渐渐地有式微之势，便只好急急地叫停了。
草地上四仰八叉地躺着几个受了伤的士兵，泛着血腥气味，手上的刀刃都还在滴着血。。。
“哼！我以为你们有多大本事呢，不过也就耳耳，回去告诉你们大汗，他猜测的并没有错！万岁爷此次确实御驾亲征了，要他在克鲁伦河畔候着吧。别再用这些卑鄙无耻的手段来探测了，你们现在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闻言，对方的将领有些茫然失措，可见朝廷兵士气逐渐高涨起来，心想若是硬碰，自己定是处于下风了，坐在马上兀自嘀咕了一番后，便带领着伤兵残将往回撤了。
鄂伦岱一脸的不甘心，想若不是皇上缓兵之计的圣旨在，依着他的意思现下只恨不能亲自打马冲上去取几个人头！虎视眈眈地目送叛军走远之后，清点了下人马数量，除了冲在最前头的三人伤势较重意外，其余数十人都只是轻伤，便命军队不作停留，当即行返，如此尚可在落日前逆行追上大军。
于是他命随行医官给几个重伤之人止了血，简单清理了伤口之后便上路，在夕阳洒下最后一抹余晖之时，终于汇入了浩浩荡荡的中路军里。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淇则有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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