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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寒潭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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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瞳瞳,斑驳了她的视线,繁茂的枝叶见只依稀见得一个背影更更迭迭地冲向水潭边,几乎就要扑进水中了。
思年最见不得有人轻易就这么放弃了自己的生命,特别是当她被“死”过好几回之后,是她对生命更多了一份敬畏,所以看到这番景象,她毫不犹豫地就出言阻止,即便她根本不知道那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敌是友。。。。
“自寻短见的人是这世间最懦弱的,你这一下子跳进去,还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话落下后良久,只有风轻轻摇曳枝桠的沙沙声,久到她差点以为那个背影只是个雕塑,是她看错了而已。正欲走上前探个究竟,不料背影开口说话了,嗓音略有些沙哑。
“亲者痛,仇者快?既然是仇者快,那我跳下去你应当高兴才是!”
胤礽缓缓地转过身,脸上浮动着不屑的笑意。
思年的心重重地被撞击了一下,猛然惊醒,急急地往后退了几步后,不料踢到了身后的假山堆上,一个重心不稳便坐到了地上。
须臾间,胤礽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不可一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这个丫头可真真是了不得,那次在毓庆宫没让得手,小八刚从塞外回宫就巴巴地赶来替她解围,后来德妃娘娘竟然下令宽恕她,更为过分的是,最后连皇阿玛都惊动了,传来口谕叫他放人!
那日见她那奄奄一息、血流如注的样子,还只当她是不行了,没想到现在竟然完好无损地又站到了自己前头。这回还不是他在找岔子,而是自己送上门来的!胤礽越想越觉得好笑,于是便旁若无人地笑出声来。
月黑风高的夜里,突兀的笑声显得凄厉无比。
思年见他步步紧逼的身影,本就恐惧到了极点,又听得这番笑声,全身汗毛都一根根直立起来。就刚才那么短短的时间内,她已经找好了三条方便逃生的路线,只是选择越多,也就越发地纠结了起来,她不敢贸然起身,只能借着双手的力量,一点点地往后退缩着。
“你命大没死倒也罢了,还敢教训本太子?这倒是稀奇了!”
思年回想了下自己方才说的那两句话,她好像说他“懦弱”来着,这算不算是在诋毁太子呀?若是被治罪,不知道这样的罪名有多大。她总是这样,存有侥幸心理绝对不是皇宫的现行生存法则,她受过苦,吃过亏,她是撞了南墙还不死心,简直是朵奇葩了!
显然,思年又是来找肖君陌之物的,从兆祥所找到太和殿、从太和殿找到东西六宫、从东西六宫又找到御花园。御花园的夜晚静谧安然,她就贪恋了这份安逸,坐在假山下望着那轮皓月出神,想着这轮明月在300年的沧桑变迁下会不会遍布尘埃。。。却没料到,这想着想着,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招惹到这个令她闻风丧胆的皇太子!
“奴才不敢。”
“起来说话。”
思年站起来,视线再度在那三条小道上转悠了番。
“你刚才对我说了什么,重来一遍!”
“奴才说。。。。说等一下!你再怎么想不开也别自杀呀”
“不是这句!后面那句,再说一遍!”胤礽声音威严,让思年止不住地肝颤。
“奴才说。。。自寻短见的人是这世间最懦弱的。。。”
“对!就是这句,你倒是给本太子说说,自寻短见怎么就懦弱了?”
思年手里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指尖绷得有些疼了,混沌一片的头脑还得飞速运转,遣词造句来应对着这个已被她视作紫禁城头号危险分子的皇太子。
“奴才幼年时,我娘曾对我说,上天最看不起的人,不是要饭的乞丐,不是身有残疾的人,甚至也不是窃贼歹徒,而是那些自己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连一根头发丝也不能轻易去折断的,又更何况生命呢?”
思年听说了这个太子的母亲是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在这个保全大人还是保全孩子答案永远为后者的重重深宫里,如此拼尽全力地生下这个儿子,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儿子的生命,可到头来却是要换来这样的变故,思年赌的就是这个暴戾太子仅存的那一丝良知。
胤礽听得她这番话,似是心有戚戚焉,逆光的脸上虽看不清神色,但许久的沉默却很好的表达了效果。
思年见状,决定乘热打铁,于是继开口说道:“更何况,太子乃千金之躯,是大清未来的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遇到困难敢于直面,尽自己的全力去解决,让世间所有人看到太子您的英明神武,总比遇上挫折就退避三舍,以自行了断的方式来让世间人看笑话来的强啊!”
说完后,思年自己都觉得想吐,这些话虽说是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可要她说出来也是需要合适的对象的,今天对太子说出这番话来,无非就是能让自己尽早得以脱身罢了,不见得有几分真心。
横影疏斜里,胤礽那辨不清喜怒的脸正对着她,她能感觉到两道不温不火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你现下应当后悔的很吧?”
“奴才后悔什么?”
“后悔刚才叫住了我,你若是早知道是我,铁定会嫌这池子里的水不够深吧?”
“不!奴才从未如此想过。”
这倒是真话,虽说恐惧、虽说憎恶,可思年从未后悔刚才阻止了他的行动,她后悔的只是自己又偷离兆祥所并且自投罗网而已。
“撒谎!上回在我毓庆宫中的遭际,我就不信你忘了!”
“奴才当然没忘,但这是奴才自找的,奴才不经意间唐突了德妃娘娘,本就罪有应得,太子只是秉公处理而已。”
胤礽嘲讽的笑笑,心想,她肯定是知道自己所指的是并非仅仅是问罪而已,既然避重就轻,那他自然更要配合,权当这事从没发生过。
也甭管有没有今日这回事,这个丫鬟他铁定是不敢再染指了,连皇阿玛恐怕都心知肚明了,他在怎么也不敢悖逆圣意,更没有自找麻烦的道理。
不就一略有姿色的野丫头么?他胤礽往后还能少了去!哼,真是笑话!
胤礽不知,此刻站在她对面的思年头脑中徘徊的也是同样一番心思。其实她根本不用怕嘛,难道忘了那次从毓庆宫出来是康熙的旨意了吗?虽然康熙从未见过她,可传过口谕,可见是对她这个人的存在多少有点印象了,至少是明白自己是八阿哥房里的人了,那么这个太子再怎么胆大妄为,自个老子那应当还是不敢留下把柄的。
“今天算你走运!本太子急着回宫看折子呢,我劝你这夜路少走走,下次若再让我瞧见,可没今儿这么容易了。”
胤礽虽是打算就此罢休了,可又不得不找个台阶让自己下的好看些。
“是!奴才谨遵太子教训。”
脱险了?成功了?她竟然凭着自己的沉着冷静躲过了一场凶险万分的灾祸?回去一定要好好翻翻黄历,看看今儿个到底是什么好日子。
思年一边庆幸着,一边望着胤礽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觉得这个倒霉太子今天看着有些怪怪的,至于哪里奇怪,她是也说不上来,总之今天面对这个恐怖分子,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了。
思年做了几个深呼吸,直到感觉肺叶中充满了夜风吹拂过的清香气息,才甩了甩头,往回走去。
这是她第二次来御花园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还会这么偷偷的跑来多少次才会死心。她一直认为女人的直觉很准,她直觉那个背包还在这个紫禁城里,她的手机、照片、辞职信、还有那本她连书名都还没来得及记清的金黄色封面。
金易安要她到康熙六十一年,可现在是康熙三十五年,还有二十六年!二十六年是何等概念?虽然等到她回到21世纪时,仅仅是过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而已,她回去后可以和妈妈说只是辞了职去西藏旅游了而已,可在清朝的这个时空确是实打实的二十六年,这实实在在的二十六年宫廷生活她该怎样去面对?等她度过近万个日日夜夜,等她拥有了一颗苍老又疲惫的心以后,她该如何接受自己“重返青春”?
思维正漫漫无际地在夜空里游离,却不料脚下一块亮闪闪的“石头”直直地跳入了她的视线,仅一瞬,就让她僵住了身子,就像是一个未知的领域,朝着她散发着诱惑的光芒,她觉得心跳开始变得剧烈。。。。。。
假山成了天然屏障,遮住了这个极其容易被人忽略的视角,草丛里更是零星散落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灰白色石头,混在一起并不打眼,若非金属质地的东西在夜晚会有反光,她可能也会就此错过了。
久违了,她的iphone!
她捂着嘴,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太激动而叫出声来。
小心翼翼地拾起,颤抖着双手拍了拍灰,再次为自己当初选择了金属手机壳而感到庆幸。
这个原本属于她的东西,现下却好像是无处安放,紧紧地被她捏在手中,一路更迭地走向绛雪轩前的廊下。她忽觉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一般,让人太难以置信,于是缓过神来后,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上的肉,凛冽的疼痛感终是让她喜极而泣。
一面留着热泪,一边常按住开机键,直到荧幕上传来了久违的光感,她才领悟到,从来没有一次待机的时间像今天这么让她感到漫长而陌生。
指尖娴熟地轻点着每个软件,虽然她也知道隔着漫漫时空的距离,她的手机是能运转如常那才是天方夜谭!
可是再怎么天方夜谭,康熙也不会意识超前到在紫禁城装wifi啊!她的流量永远都是在半个月内用光的,就是穿越前也是蹭wifi用,现在能上得了网才怪了。
可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现在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呢?
信号塔一直处于搜寻状态,电量显示百分之九十,电话不能打、短信不能发,一个一个软件看下来,也只有照相功能和游戏可以用,难道要她在这紫禁城的下半辈子就靠打僵尸和玩自拍度过吗?
她拨弄了好一阵,发现了一个最奇异的现象,那就是电量一直处在百分之九十的状态,少说也盘弄了大半个钟头,按照以往,电量肯定是直接下降的,可到了这里却是一点都没有走。
难道这也是遵循了现代1天等于大清1年的计算方法?
这个意外之喜大大地鼓舞了她,这么说的话,她岂不是可以无止境的用下去不用充电?
一面想着,又一面不死心地试图启动掌上百度搜索引擎,若是她能有选择的权利,这上头的软件其余她一个都不要,只要万能的度娘啊!
话筒里连绵不绝的嘟嘟声,再传来一成不变的那句不在服务区,思年轻叹一声,揣着这个形同“鸡肋”之物,百感交集地走回了兆祥所。
“还是放在枕头边好好地供着吧,夜深人静之时,说不定还能打打僵尸、赛赛车、切切水果。。。”
困顿之意一阵阵地传来,自言自语成了迷迷糊糊的呢喃。
一夜乱梦,梦里是她坐在床上玩着游戏,切西瓜软件全面更新升级,西瓜、苹果、橘子、草莓一个个都变成了太子、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等人的形象,黑暗中,她邪魅狂狷地一笑,举起狗头铡,一个一个地劈成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