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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柒 我印象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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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
我印象中的张启山是严厉且不苟言笑的。
当日布置的经文,次日就得全部背出,要是有一个错字,就会被罚抄上百遍。他对我,多是责骂,一向不怎么哭的我,有几次被他骂得鼻子直酸。但他对张起灵却从不说重话。
若有时张起灵犯了错误,张启山多半是以沉默来应对。他沉默不语时气压很低,纵使犯错的不是我,可恰巧他责罚张起灵时我也在旁边,也会让我觉得害怕。
张起灵,到永远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我会改。”他说。
我由衷佩服他每次和张启山说话时的勇气。
张启山到最后都会摆摆手:“罢了,改了就好。”
很多年后,我才意识到,张启山眉头皱起看向张起灵时,并不是真的发怒了,而是是满眼的愧疚。
他在愧疚什么?
还未来得及探究这个问题的答案,历史的浪潮将整个张家、整个中国,都推向了一个湍急的漩涡中。
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是个月亮缺了半边的夏夜。张启山正在帮我和张起灵执行第二次输血的操作。
输血就是将张起灵的血抽出,然后再注射进我的体内。张启山说,这样就能将麒麟封印一部分进我的体内。这样的操作要进行至少三次,只要我不会因为排异而死,就能得到麒麟的佑护。
这个过程其实很痛苦,张起灵的血注入我的体内的时候会有如同灼烧一般的痛感,从血管渗向皮肤的灼烧感,好似千万只虫啃咬着我的内脏,撕咬着我的经络,把我掏空了之后再从我体内点燃一团火,如同随时会自燃起来。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痛苦让我无法控制我自己的身体,我在那张光滑的大理石试验台上抽搐着,“我不想死!救救我!大佛爷!救救我!”
张启山只是站在一旁喝茶,不时扭头看看我。他的旁边,是因短时间内失血过多而有些脸色苍白的张起灵。
张起灵想上前来拉我,也被张启山拦住了。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隐约可见窗外那弯芽般的月亮已经从屋顶跃到了当空。
“二爷来了,背着他的夫人跪在了门口。”管家叩门进来了,凑着张启山的耳朵道。
我禁不住那一阵又一阵的痛苦,不久就彻底晕了过去,失去意识之前,我瞧见张启山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正午了。
张起灵坐在我的床头,显然一夜没合眼。
看我醒了,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微微一笑。真是很难得的表情。
“大佛爷呢?”我问。
他道:“在门口。二爷在门外跪了一宿,他就在门内站了一宿。”
“二爷是谁?”我又问。
“二月红。就是那日在戏院见到的那个。”他答道。
“二爷为的什么跪在张家门口?”
“他的夫人病了,来求大佛爷救她。”
“大佛爷什么都没说?”
张起灵想了想,道:“他说,要变天了。而后就没再说过别的。”
我坐在大理石台上,理了半天头绪,也没搞清楚事情的缘由,索性不再想。痛了昨天一夜,今天醒过来,却觉得身体倍感有力。也许真是那“麒麟”起作用了。
我从大理石台上跳下来,一把拉过张起灵的手:“走!”
“去哪儿?”
“去厨房……给你弄点猪肝吃——补补血。”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要救二月红夫人的方子里,最重要的一味药,就是麒麟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