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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伍 我实在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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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我悄悄带张起灵跑出过张家一次。约摸就是在新年的那几天,大人们忙做一团,而张家本家的大门也难得的敞开着,为了迎接随时来访的其他张家人。那是张家难得的热闹的日子。
“街上可比这里还热闹。”我说。
张起灵不太信我,他停下翻动书页的手,将信将疑的瞧着我。
“装得满车的红枣,车轱辘一滚,碾过我们事先扔在路上的小石子,哐里哐当能震下来不少。我们只管跟在车后面一路追着捡。跟着买红枣的到了街上,卖成衣的,卖干货的,卖首饰的,卖农具的,卖洋货杂碎的,齐齐的摆了一排,花样可多啦。更不用说卖吃的,隔着几里路就能闻到香味儿,只要顺着那街再往里走,最深处搭了个戏台,每年都有戏班子来演出。这些你可都见过?”
张起灵扬了扬手里的书:“书里有写。”
我拿过来一看,那是本《东京梦华录》。
“书里讲的有趣,也不如亲眼所见的热闹。”我眨了眨眼睛,“你若不信,我带你到街上去瞧瞧。”
却也不能招摇的闯出张家大门,我晓得厨房每天早晨都会有运柴火的车,蒙了一块发黑的油布,卸了柴火,正好够两个小孩儿躲进去。加上这些天进出张家的人流动量太大,守卫并未严查,我们混了出去。
一路听着车轮磕在石子路上,我们颠簸着,离张家越来越远。
“逃离”张家让我既兴奋又不安。这样的不安又很快被进城的喜悦冲淡了。我拉着张起灵在街上疯跑,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张起灵却在一个小摊子前挪不动脚步。
竹竿上捆了几圈稻草,稻草上插了一串串竹签串的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外头披了层金黄的透明的糖衣。
我掏了掏口袋,一个铜子儿都没有。可转头看看张起灵,我实在是不想让他失望,便心一横,扯下了我娘给我的玉坠,和那老板换了两串糖葫芦。
现在看来这着实是一桩不划算的买卖。
但当时张起灵很开心。我们坐在戏院的墙头,无所事事的晃着腿等着戏台开戏,张起灵啜着糖葫芦,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生怕吃完了就没有了一般。
突然他停住了,嘴里含着糖葫芦,皱眉看着我。
“怎么了?”
“黏牙。”嘴里含着的糖葫芦让他口齿不清。
“牙?牙怎么了”
他不再答我,双手握着那糖葫芦,一拔。
一颗小小的牙齿掉到了地上。
“哈哈哈哈。”我捧腹大笑。
“不要洗。”我猜他是想说不要笑,可牙齿缺了一颗,霍霍的漏着风,“笑”也给漏成了“洗”。
意识到自己的口吃不清,他索性皱皱眉,紧紧抿着嘴不再理我。
我捡起他落在地上的牙齿,找了刚刚包糖葫芦的油纸包将它包了起来。
“我娘说,这换下来的牙,得扔到高处,新牙才会长得快。”我又一指戏院的屋顶,“我们到那儿去。”
我们利索地沿着围墙攀上了屋顶。将包着牙齿的油纸包放在屋脊上。我拍拍他的肩膀:“大功告成。”
却没料想,脚底打滑,踩着瓦片就滑了下去。好在我身手矫健,一把抓住了离我最近的张起灵。他没有防备,这光滑的屋顶也没有可以攀附的东西,于是我们俩裹着滚着掉下了屋顶。
我们掉到了一堆戏服中,撑衣架被我们撞的东倒西歪,我狼狈的爬起,也顺势拉起了张起灵。
戏班子的人听到了响动,纷纷朝这边聚拢过来。
我们两个闯了祸,四周围着怒气冲冲的戏班子弟,逃也不晓得该往哪边逃,我只能将张起灵往我身后拉了拉。
原本围着我们的人群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米色长衫的儒雅的男人走了进来,听口音是南方来的:“你们是何人?”
他的手指纤长细白,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张起灵:“你?可是张家小孩儿。”
我心中一慌,他竟认得张起灵。
没等张起灵回答,他又向前走了几步,朝身后招了招手。
只见张大佛爷一步步朝我们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