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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二.5 锌合清早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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锌合清早为自己打理了面容,窥镜自视,是会心一笑。算如今锦衣玉食了也时常会想起那些穷困潦倒的日子,不致于怀念,但心里忠于那种感觉,前后一对比便会不自觉的扯动嘴角。
“大夫,夫人请您过去一趟。”文青一手遮着额头顶着小雨进了百草馆来,小厮伶俐的跑来为她递上干毛巾。
锌合抖抖衣袍除去身上草药的细枝碎末,这个三十多岁的文士只是对她祥和的微微一笑,全无用过多的询问径自拎了医药箱便随她去了。
风菲钰把自己收拾得很精神,抹了发油的青丝一丝不苟的挽在脑后,别上了一支纯金的云纹镂花簪,她双手抱着暖炉靠在窗沿,手边白瓷小碗里黑乎乎的汤药已然没了热气,窗外淅沥沥的雨下得密了,她拢了拢颈边的裘衾,在静悄悄的内室里不动声色的观景,她幡然醒悟从她嫁过来的几年里,她的生活就变得死气沉沉。
死气沉沉——这也是锌合每次走进碧香轩的感受。
“夫人脉象浮紧无力,恐是又感风寒,外邪入体,在这秋深时节,您实不该又处在这个风口上啊。”锌合收了手恭谨的劝道。
风菲钰也没什么表情,仍然是这样的话,习以为常的话,她其实对自己这副孱弱的摸样已经深感不满,却实在是无力挽回这样的结果,所以,她在试图改变自己。
“不打紧的,锌大夫。”她把手又藏进了袍子里,涂了脂膏的红唇明艳艳的,好整以暇的问他,“大夫,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吗?”
“医者救死扶伤,生之本命,岂有善与不善之说,夫人何故此问。”
她又问:“你有救死扶伤的义务么?”
“是。”
“你回答得真是比较果断的。”她说。
“夫人意欲何指?”或者是他少有的疑心病在作祟,他觉得她今天的状态很奇怪,像是一种质问,隐忍着怒意,包含了某种嗔责,其实他的工作是什么呢,他也觉得自己一直不过是个安抚者罢了。
“那么大夫,你欠我恩情啊。”
“……”他讷讷的开口,有一瞬的不明所以,“您这是何意。”
何意?倒也不至于高深莫测到哪种地步,她觉得他是听得懂的,只是喜欢装糊涂,不过也没什么所谓,她是不介意说得更明白的,横竖是废些口舌,她想自己一个快要死的人了,做什么都不会是过分的吧。
“大夫家学渊源,药理之通少有人及,那么无论是救人之术亦或杀人之术也都可谓之高明了吧。”她微微仰头看着这个文雅的大夫懒洋洋的笑了起来,苍白的手指触碰上了那只凉透的白瓷碗,翻了手腕泼到了窗外,“那么我的挣扎还有什么意义呢。”
“夫人……”锌合收回目光,欲言又止。
“我只是想说,你欠了我恩情啊。”
锌合沉默了半响,在最初的不明所以里低下头来:“原来…您都知道了。”
翅膀是翱翔的凭借,山峦是御风的屏障,一件事情的发展需要有它潜在的前提,然后交叠缠绕,或者分道扬镳,或者融汇相契,在冗长的卷轴末端划下终点。
生灭往往是一刹那的事情,可以有一些内容,也可以过于空白,想来其间种种亦可概之有三:前昔难追,而今不安,后途难料。兜兜转转,循环往复,如此这般。
青草在早春的季节里散发着芬芳,她牵着他的手在草地上奔跑,疾风带起了她的裙襟,像一波波小海浪绵延开来。
朝露渐渐把自己隐藏了起来,密布于碧落六合之中,以一种独有的耐力等待着自己需要的天地,始终保持那份短暂的澄澈。
她突然就停下了脚步一个侧身把自己挂在了他身上,傅永昭在这突如其来的小恶作剧里仰面倒了下来,她在春风里笑颜如花。
远处的群山连绵,头顶的天空碧蓝如洗,蓬松纯净的白云飘来荡去,像在寻找一个驻足的地方。
翠绿的草尖上出挑了一点嫩黄,放眼望去所感受的是一片蓬勃的朝气。
那个时候还年少。
油然而生的感叹唤醒了她。
为什么会觉得是那个时候呢,她坐在床边静静的有些出神,觉得记忆有些断断续续的不牢靠,珊儿过来给她擦了把脸,她好像是无知无觉。
“喂。”珊儿受不住了她这副呆傻的摸样。
女子被这突如其来清悦的呼唤惊得一震,好像是终于发现了身边还有另外一个活人,她动了动嘴唇,眼珠上下左右打量了好半响,是一个不解的神情:“你是哪来的。”
“我哪来的?”
“当然是你了,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珊儿鼓动鼓动了腮帮子不知道怎么和她说了,扁着嘴撸起两只袖子凑到她面颊上捏了捏,眯着眼又笑了。
“你…干什么。”
她的声音过于微弱,珊儿于是把脸凑到了她的嘴边,却说:“你睡觉的时间真是越来越长了。”
她疑惑的蹙了眉头,感到不解:“嗳,我说小姑娘,你好像跟我很熟?”
“不,咱两不熟。”
“你是我什么人。”
“伺候你的人啊。”
“我为什么没有见过你。”
“你见过我好多天了啊!”这是脑子越发不好使了么,珊儿和她眼瞪着眼,心里泛起了嘀咕。
“祈端小姐。”异口同声的语气,带着股生硬的恭顺。
孪生姐妹站在她们面前,连女孩也吓了一跳,不知道她两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人,午夜蓝的轻纱薄带笼罩着这两个曼妙身影,带着种鬼气森森的感觉。
“你们又是哪里来的。”女子的神色更加迷惑起来。
女孩偷偷瞥了一眼这对姐妹,发现她们也在看她,那种阴寒瞬间让她颤簌了:“奴婢……奴婢告退。”
“你给我站住。”她出手拽住了女孩的衣袖。
“小姐是有什么吩咐?”女孩忌惮那对姐妹,说话唯唯诺诺的没了底气。
“不对。”她环顾了四周,语音低下来,似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