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再会 ...

  •   次日用过早餐,司空迷即告知司空剑稍后前往花府回拜。她自满心欢喜,忙吩咐我和紫云梳妆。但实际上我只是替紫云打打下手而已,没办法,手太拙,花了几天也学不会。
      因着我们是她贴身丫鬟的关系,得以随去,这倒有利于我探探花家,只是恐怕晚上又要梦见那故人了。
      出了大门,是条小巷,连拐几个弯后,入北大街,又过郡中,至南大街,直行到底方才停下,这么一来已过了半盏茶的莁。
      我抬起头,最先见着的是花府匾额,接着是两盏红灯笼,最后则是一双石狮。我很纳闷为何那些大户人家都喜欢在门口摆对石狮,难道是觉得这样看起来更有气势?其实,在我门口倒也有两只貔貅①,宛若雕像,但却是活物,不过被我逮住以后受了封印而已。
      门卫甫见司空迷,即目前行礼,请我们稍候,自己则去通报。不一会儿,门便开了,两个婢女引我们入内,至于车马轿夫,自有小厮安排。
      到了厅里,花恋立刻迎了上来:“迷,剑儿。”
      “恋。”我特别留意了司空迷的表情,可见到的仍是那一如既往的亲切笑容。为什么他在花恋面前依旧如此?
      “恋姐姐!”司空剑倒是满脸欣喜。
      “见过花恋小姐。”这一回,我总算没有忘记行礼。
      “起来吧。”我刹那惊觉她的笑容与司空迷的一般无二,委实无愧天作之合。
      “炀姐姐呢?”司空剑也算是代我问出了心中疑惑。因为当我踏入厅中的第一步已扫视一圈,确定她不在后,暗暗松了口气。
      “她马上就会回来了。”花恋并未明说她的去向,反正这也不是我所挂心的。
      “花伯父还没有回来吗?”司空迷紧接着询问。
      “前天我们收到父亲的来信,说是还要盘桓数日。”花恋的表情同样温婉,却不像花炀那般令我不适。
      我想起紫云提过花语受封容华,那么依例其父应是前去国都晋见谢恩了。关于盘桓之言,大概是离煌的挽留吧。看来善名,果有至用。
      如此,倘若司空家确实与鬼失踪一事相关,那倒有些棘手,毕竟司空迷与花恋已有婚约,而花家又和离煌攀了亲。依主人命令,我们虽可在人间自由活动,却不能过度干涉。看来族寺这回是自找麻烦,活该!
      我沉浸在暇想中,并未留意他们又交谈了什么,只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孤霜”,这才惊醒。
      说话的是花恋:“你是第一次来,不如由紫云带你四处转转吧?”
      我愕然:此刻我的身份不过丫鬟,她又何必如此关心?如果提议的是花炀,我的第一反应会是她要告诉司空兄妹什么,又顾虑我与紫云在场,因而出此下策。然而,她是花恋。
      “多谢花恋小姐!”反正我也不想待在这里,昨天已经听够了花氏双姝与司空剑的闲侃,即使今天换作司空迷也不见得会有所改善。
      “是。”紫云应了一声,便同我一起出了大厅。
      转了个弯,她忽停下:“孤霜,我想去看看我哥,你自己在附近逛逛吧。”
      我本欲再从她嘴里套出些什么,可她这么一说我也不便阻拦,只得同意。
      看着她欢欢喜喜地走开,我有些惊讶:如果我没有猜错,她之所以会进司空府当丫头与其兄脱不了干系,更何况还曾险些因其兄无法埋葬其父,可她为何没有恨?难道这就是人类所谓的血浓于水?我没有亲人,我不懂。
      摇摇头,我信步走去。那些丫鬟与家丁虽不认识我,却也无人过问,看来花家还是蛮松散的。
      片刻,我却发现了一件悲哀之事:我迷路了。我必须承认自己天生方向不辨,是个标准的路盲。不过,在黑暗之渊,这并非什么问题,可以用“瞬间转移”解决,事实上我初得“冉星宫”后便是如此。但人间的结构有所不同,使用“瞬间转移”可能引起空间震荡,我还不想被主人召见。这就是我花了两天强迫自己熟悉司空府的原因,也是我从从未在夜里溜出去调查的原因,我怕到时只有露宿街头的份儿了。
      停下脚步,环顾左右,是处园子,中意一座八角凉亭,旁是小溪,落花流水,倒也别有一番情趣。可我现在并无心情欣赏,站在这里等别人发现总不是办法,也只有去问路了。
      这时,恰好一人走来。当下我径直上前,却又顾虑面子而低着头:“不好意思,我……”话刚出口,却被一记惊呼打断了:“姑娘!”
      这个声音听来很熟,似乎是……
      我猛抬头,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张脸庞——离风。奇异的感觉又来了,仿佛相隔百年的重逢,喜又带着痛。
      半晌,我才回过神来,赶忙行礼:“见过离少爷。”
      他显然吃了一惊:“你这是……”
      “奴婢现在是司空府的丫鬟。”倘是在“冉星宫”,任何侍女在我面前均自称“我”,但到人间却成了“奴婢”。其实根本没有必要,身份上的尊卑是明摆着的,又何需在口头上反复强调呢?纯粹是一腔虚荣罢了!
      他的表情愈加诧异:“你……”
      与此同时,但闻一声:“风大哥。”
      我与他齐齐转头望去,当前一人竟是花炀,之后是花恋、司空兄妹,甚至还有紫云。
      “见过花炀小姐。”照目前的情况看,此地应是他们约定的见面场所,没想到我迷路的水准这么高超。
      “不必多礼。”她又扬起那令我不适的笑容,只不过此番眸子里的一缕疑惑也同时入我眼中。
      哼,是狐狸就总会有露出尾巴的时候,相同的错误我绝不会犯第二次!
      他们几人又分别叙礼,如果在黑暗之渊也有这许多礼节,只怕我早就疯掉了。不过倒也由此可知,他们三家彼此熟稔。
      “迷,她为什么会在你家当丫鬟?”离风甫一开口便是为我,让我莫名生出几分感动。
      司空迷一愣,这也出乎了他的意料。
      片刻,司空迷接了口:“风,当初……”
      我听着她自我夜半晕倒街头说起,注意到离风一脸担忧之色,他是为我挂心吗?可我在见他的第一眼便觉得他应当是冷漠之人。
      “那么她是卖身入的司空府?”末了,他却问出这么,且神情严肃。
      这点很重要吗?正在纳闷之际,脑中灵光乍现,难道他打算将我赎出?尽管我是自由之身,但难保司空迷不会送个顺水人情给他,毕竟他们都认为我现在孤苦零丁,而在离府当丫鬟与在司空府并无送别。若真如此,那于我调查鬼失踪一事可甚为不利,偏偏我还没有理由拒绝。
      依司空迷和花氏双姝的资质,应该也料到了他的意图,只不知他们又作何想法。
      “不,”司空迷摇头否认,“我们不过收留她而已。如果你想……”
      我正担心自己的猜测会成现实,陡觉眼前一晃,身子忽重,脚下不由踉跄,竟“扑通”倒地。同时,耳畔传入两下惊叫,仔细分辨当是花炀与紫云。
      “你没事吧?”侧首,正对上离风焦虑的眼神,一阵悸动。不对,他左臂上的红色是什么?血!他怎会受伤?又为何倒在我身边?
      挪开目光,我方才发现不知何时场中已多出数人,黑衫挡身,黑巾遮面,其中一人手握之剑犹自缓缓滴落鲜血。
      我记得先前我与他相对而立,无疑他见有人要杀我,马上飞身扑来,挡下了这一剑。他怎么这么傻呢?我是魔,一旦受伤只需小小咒语即可复原;他却是人,血肉之躯,如果刚才被刺中的并非左臂而是背心要害呢?
      痛,在心底滋生,逐渐蔓延。那“乒乒乓乓”的声响,我充耳不闻;那飞来飞去的人影,我视而不见。
      “孤霜,孤霜……”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下意识看去,原来是司空剑。离风呢?左右,只见他立在司空迷身旁,望着我的眼里满含焦急与关切。
      “你还好吧?”见我终于有所反应,他忙不迭开口,声音温柔得出奇。
      我不在意地点点头,眼睛却忙着在他身上打转,直至确定他未再受伤方才安心。随之,我骤觉不同寻常的气息,原来那些黑衣人均已毙命,正在慢慢成鬼。此刻无疑是收服他们魂魄的最佳时机。我要让他们历经诸般痛苦,最终化为乌有,永远在这天地间消失,这是他们必须付出的代价。当下,我不顾司空迷在场,便要施展咒语。
      岂料,花炀一下子冲了过来:“风大哥,你觉得如何?你怎么会为了这……”
      “炀儿!”花恋猛地喝上她,“眼下最重要的是替风包扎伤口,其他事情以后再说。”旋即,她吩咐丫鬟将离风扶往药室,司空兄妹与花炀则随之同去。
      “紫云,孤霜大概是受了惊吓,你先带她到阑珊那里休息一下吧。”由始至终,她都显得相当镇定,不禁令我有几分刮目。
      紫云搀我站起,缓缓出了园子。我一点一点复苏,记起最先花炀的惊叫、刚才她的愤怒以及花恋的阻拦,心头豁然开朗:原来她迷恋的并非司空迷,而是离风。所以她昨天才会那般失望,因为她本以为请她们前往的是司空迷,则离风可以也会在场,但苦等几个时辰只不过换来一场空。
      我光顾着想这件事,压根儿没留意前面是处门槛,若非用时抓住门框,险些又跌了一跤。
      “她这是?”说话的是昨天随花氏双姝前来的丫鬟之一,想来她就是阑珊,那么这里该是她住的房间。
      “她受了惊,花恋小姐让我带她过来休息。”紫云倒也懂得轻重,一句话便混了过去。
      “哦。”阑珊也没多问,倒了杯茶给我,“喝点水压压惊。”
      “谢谢。”我伸手接过,抿了一口,味道苦涩。
      “孤霜,你坐会儿,我和阑珊出去一下。”说完,她们便一同离开了。
      我捏着茶杯,彻底恢复了神智:我在人间的身份只是丫鬟,那些黑衣人不可能是冲我而来,那么唯一的理由就是我挡了他们的道。当时我背身而立,他们均与我相对,但距离最近的只有离风与花炀。谁是目标?若是花炀,理由是什么?难道是因为她的姐姐花语进为容华而受到其他女人的嫉妒?可就算刺杀花语不易,也该冲着其父而非其妹啊!若是离风,理由又是什么?会否因为他上次得罪了楚岳中而遭报复?我记得司空剑提过他是郡守之子,一向霸道,如此看来倒是颇有可能。
      心一慌,手一松,茶杯“咣当”落地,裂成碎片。他还会有危险,怎么办?等一下,我为什么会为他心急、为他心慌、为他心痛?曾经我也有过这些感觉,那是因着一位故人。莫非我喜欢他?不可能,他是人,我是魔!
      用力摇摇头,意图将这个念头甩出脑袋,还是先查清楚刺杀一事吧。算算时间,那些黑衣人已是鬼,只好多费些咒力了。闭起双眼,定下心神,奇怪,我怎么感受不到他们的气息?再度凝神细细搜寻他们的踪影,仍旧一无所获。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无常一向行事拖沓,不可能将他们引入地狱,那么定是有人抢在我之前收掉了他们。脑中骤然闪出一个名字——司空迷!真的会是他吗?要如何才能证实呢?
      正当我冥思苦想之际,一阵脚步声传入耳中,或许是紫云和阑珊回来了。不经意地瞟了眼地上,这才发现破碎的茶杯,于是赶忙用咒力使其复原,飞回手里。同一时刻,她们踏入房中。
      紫云走到我面前,上下端详:“你没事了吧?”
      “我很好,谢谢你关心。”客气是一种礼貌,也是一种距离。
      “其实刚刚我站在边上也吓坏了,你一定更加害怕的。”她是担心我会为先前的表现感到困窘吗?这才是所谓体贴。
      “茶凉了,我替你再倒一杯吧。”不等我反应过来,茶杯已被阑珊拿走。须臾,又塞回到我手里。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打量她:相貌也只算得上清秀,不过与花恋相较却自有一番妩媚。然而令我奇怪的却是自己对她有种熟悉感,尽管我确定不认识她。
      “既然你已经好了,那我们去见少爷他们吧。”我虽然想见离风,但转念思及还有那么多人就觉头疼。
      紫云顺利领着我到了药室,推门而入,果然离、司空兄妹及花氏双姝都在。
      “孤霜,你怎么样了?”司空迷又是率先开口之人。
      “多谢小姐关心,奴婢并无大碍。”我一边回答,一边拿眼偷瞄离风。他左臂的伤处已包好纱布,却仍可见点点暗红,刺痛我心。
      “幸亏风反应及时,否则你这条小命早就没了。”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称赞司空迷的直率,至少此言听来令我颇不舒服。
      “风大哥是侠义心肠,从来不会漠视任何人的性命!”花炀柔柔笑着,看起来是恢复“正常”了。不过,我素来自信聪慧,倒也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无非就是告诉我离风会救我只是出于道义,与我是谁毫无瓜葛。
      对她我不愿理会,因为径直走向离风:“离少爷的救命大恩,奴婢永生不忘!请受奴婢一拜!”
      “快起来。”他马上拦住我,“莫非……”他戛然而止,那未出口的话语应该就是我先前的揣测吧。
      司空迷把话接了过去:“出了这种事情,我想恋和炀也需要好好休息,我们先行告辞。”
      “好。”花氏双姝将我们送到门口,离风却突然提出也要回去。我清楚地看见花炀眼中的那丝不舍,但或许碍于我们,她只是关照离风注意休养。
      到得郡中,离风便与我们一一道别。
      “孤霜,再会。”他凝视着我,面容平静,我却窥见了隐藏其后的担忧。
      “再会,离少爷。”铙是心绪波动,旁人面前我也只能掩饰,做足礼数。
      我们重又往司空府而去,虽与上午出门相隔不过两个时辰,心境却已大不相同。

      注释:
      ①貔貅:古书上说的一种猛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