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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舞剑 ...

  •   我从司空迷身上感受不到丝毫鬼的气息,自然无法断定他是否真的收了那些黑衣人的亡魂。不过,我倒是萌生出一个念头:倘若他与鬼失踪一事有关,那么他可以就是那些自称代表光明而与黑暗之渊为敌的人中之一。所以,我反复劝说自己不要妄用咒语,应该耐心调查。假如结果确实如此,我就直接禀告主人,反正族寺也奈我不得。这是大功无疑,但我并非贪图名利,而是想和主人交换一件东西。
      其实,当初我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只是为使自己在人间多逗留一段时日所寻的借口。司空家不是我的对手,我完全可以安心使用咒语,大不了到时除掉他们,再行上禀,至多也就再去“幻魅窟”走上一遭罢了。
      几天后,司空兄妹先后出府,紫云则去祭拜亡父,剩我一人无所事事,便到了“菁园”。凭心而论,这实在不如我上回在花府误入的园子,没有凉亭,没有小溪,不过种着些松柏,幸而对于绿色我一向喜爱。
      几声清脆的鸟鸣传入耳中,我抬头搜索,很快就在松树上找到一只小鸟,尾上几缕长长翠羽,煞是好看。不自觉我挪动脚步,轻轻靠近,冷不丁身旁掠过阵风,下一刻小鸟已在我眼前。我不及反应,少顷才发现原来它的翅膀被手捏着,目光顺其往上,是离风。
      “我见你一直盯着它,肯定很喜欢吧?”说着,他将小鸟递给我。
      我接过,转而摊开手掌,它“扑楞”一下飞起,瞬间便没了踪影,想来吓得不浅。
      “你不高兴吗?”他的语气猛地冷了下来。
      的确,我不不甘心。我原本打算拔下小鸟尾上翠羽,可他突然捉来我,我总不能这样做。更重要的是,他继花炀之后令我想起了另一待物故人,致使我回到司空府的当晚就在梦里与两位故人纠缠不休。其后我好不容易把他与花恋的身影一同扔出脑袋,方才得以睡了几天安稳觉。如今他的出现,无疑宣告我的努力化为无用功。
      但是,望着他受伤的眼神,嘴却已不由先心而动:“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它怪可怜的,还是让它在树上自由自在地唱歌吧。”
      “你真善良!”他轻轻感叹,很简单重又在眼里浮现。
      善良?在我看来这个词语是与懦弱划等号的,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将之视为他对我的称赞。算了,还是换个话题:“离少爷,你的伤怎么样了?”
      尽管我正是因为他才会横遭杀身之祸,可终究他为我挡了一剑。我虽是魔,知恩图报还是懂的;况且我现在不过表示一下对他的关心,无关其他。
      “已经痊愈了。”他接连甩了几下左臂予以证明。
      “那我就放心了。”话已脱口,我只得闭上这张惹祸的嘴,懊恼万分。
      他没有说话,凝视着我,目光益发温柔。
      果然,他还是误会了。可我为何会暗自欣喜呢?莫非这是我所期望的?不行,我得想点别的!对了,待会儿要不要把鸟再抓回来?我觉得那几缕翠羽挺适合……
      “孤霜,你在想什么?”他打断了我的思绪,表情有几分疑惑。
      我当然不能对他直言,无意瞥到他的佩剑,急中生智:“我在想你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哦?”他愣了一下。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将楚岳中的那些手打得落花流水,前几天又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我,你的武功定是第一流的。”我承认自己是信口开河,我对武功实则一窍不通。
      “不过是些微末之技,哪里称得上第一流。”人说谦虚是种美德,可我贯来是骄傲的,我不需要这种面具。
      但我现在的身份是柳孤霜——司空府里的丫鬟,还得收敛:“离少爷过谦了。”
      他倒没有再谦虚回来,反而主动提出:“不如我舞剑给你看吧?”
      这不就是拿把剑挥来挥去吗?有什么好看的?但面对他,我竟生出几分兴趣:“好啊。”
      他解下佩剑,“腾”地出鞘,剑身居然是一片墨黑。凭直觉,这是一把好剑。
      自他开始舞动的一刻,天地万物仿佛齐齐消失,我的眼里只剩下了剑,确切而言,是光。急如潜龙出渊,雷霆万势;缓若春风化雨,杨柳拂面。
      剑在他手里竟可这般行云流水,无愧“舞”之一字。而我曾宣称会用所有兵器,实际上却只是随手乱挥两下,与其相较,不禁自惭形秽。
      “孤霜,孤霜。”耳边传入一连串呼唤。
      这应该是我的名字没错。迷茫地抬起头,但见他满脸关切。剑呢?目光,这才发现剑已入鞘,倏然清醒:“不好意思,我看呆了。”
      “真的?”他是怀疑我?
      破天荒地,我没有动怒,而是真心向他道谢:“嗯,谢谢你为我舞剑,很好看。”
      “你喜欢吗?”他难道还不相信?
      “当然!”我用力点点头。
      “我可以教你。”他嘴角轻扬,比起司空迷的笑容真实得多。
      我愣了五,看起来不像是一两天能够学成的,我可不希望与两位故人再会梦中。不过,这剑法确实不错,学会之后就能在墨宇面前炫耀一番;何况,在人间使咒语时有顾忌,用剑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最终,我成功说服了自己同意:“那我就在此先行谢过了。”
      “你刚开始学,用这把剑太危险,用树枝又太难,我还是下次带把木剑给你吧。”看着他认真思索的模样,我忽然忍俊不禁。
      “怎么了?”他转向我,神情困惑。
      “没什么。”我止住笑,骤觉今日阳光普照。
      这时,殊曼匆匆而来。她就是那次引我前去拜谢司空迷的婢女,听说在府里颇有人缘,只是从来对我视而不见。我同样讨厌她,至今我仍记得当时她眼里的嘲讽,因此平日见面我也权当她是空气。
      她见我也在似乎一惊,接着向离风行礼:“离少爷,我家少爷已经回来了,请您前去‘玄静’。”
      以“玄英”为中心,左右各有两间房,皆以玄字命名,“玄静”正是其中之一。如此倒是颇利于我记住,也就不致迷路。
      “你告诉他我稍后即到。”他的神情、语气皆是漠然,或许这正是他的本性。
      “是,奴婢告退。”她从我的身边走过,又是一抹不屑。
      我想,事成之后我应该将她带回“冉星宫”,让她明白……等一下,我刚刚与交谈时用了“我”和“你”?不对,我是柳孤霜,我得遵守司空府的规矩:“奴婢方才得意忘形,竟敢自称‘我’,又唤离少爷‘你’,还请恕罪!”
      他一怔,旋即扶起我:“孤霜,我不喜欢你在我面前这么见外,以后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了。”
      我吓了一跳,连忙摇头:“奴婢不敢,少爷……”
      “别担心,”他打断我的话:“我会支会迷一声的。”
      注视着他诚恳的神情,我实在狠不下心拒绝,一时无言。彼此相对,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始才惊觉原来自己与他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急忙退后:“少爷在等你。”
      他没有再说什么,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目送他的背影逐渐消失,我不由哀叹为何自从接下任务以后我总是在重复着自寻麻烦?这笔账,我定要向族寺讨回!可是,心一阵狂乱,无法压抑。

      其后,我刻意避开他,直到听说他已离开司空府,一颗心才稍稍安定,却又在瞬间涌起失落。
      晚上替司空剑梳头之时,她忽开口:“殊曼说今天你和风同在‘菁园’。”
      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我假装不经意地回答:“奴婢是碰巧在那里遇到离少爷的。”同时,我在心里暗自咒骂殊曼的多嘴。
      “是吗?”她玩弄着刚从头上卸下的簪子。
      其实依她的性子,这句话不过随口问问,并无他意。偏我一时糊涂,误认为她起了疑心,急着澄清:“是啊,离少爷舞了套剑,殊曼便来了。”
      “什么?”簪子倏地坠地。
      我一惊,难道离风舞剑有何不妥?
      她猛然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盯着我:“你是说风舞剑?”
      看样子其中另有隐情,可事到如今我也只剩下点头的份儿了。
      “是那把‘苍痕剑’吗?”她似乎仍有所怀疑。
      “苍痕剑”?这名字倒是好听,却不及“墨痕剑”来得贴切。当然,我还得回话:“奴婢只看到剑向一片漆黑,不知是否‘苍痕剑’。”
      “那就没错了。”她喃喃自语,表情迷茫。
      她明明是个率性之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如今这反应颇为奇怪。终究,我按捺不住开了口:“小姐,奴婢说错了什么吗?”
      “这倒不是。”她摇摇头,有些犹豫,最后还是一一道出,“风的‘苍痕剑’出鞘必见血……”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出鞘必见血?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舞剑呢?仅仅只是为了让我欣赏吗?他又何必这么傻呢?
      “……但我想这纯属无稽之谈。”她还在说话,“不过,你千万别让我哥知道,免得他又啰嗦。”
      “是。”我顺口应了一声,心绪纷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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