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逝天涯》殇逝天涯

12、习剑

　　第二天我用过早餐便回了房，却见紫云已在里面，于是淡淡打个招呼：“回来了。”
　　“听说昨晚府里丢了东西。”她张口便冲出这么一句。
　　“啊？”我不由愣住。
　　“难道你不知道吗？”她的脸上写满了愕然。
　　看来除了知道我别无选择：“怎么会呢？我只是奇怪你那么快就听说了而已。”
　　“是殊曼告诉我的。”她又补了句，“我一回府就碰到了她。
　　又是殊曼，她给我造成的麻烦委实不少。
　　“我想你也不可能不知道，”她和司空剑一样有自说自话的习惯，“毕竟昨晚是少爷和小姐带人一间房一间房搜的，你又不像不像我正好不在。”
　　是他感觉到空间震荡了吧？昨夜我在转移至离风房里的前一刻终觉有所不妥，运用了“影之术”。这是一个以魂魄来制造分身的咒语，可以做到一般无二，说话、行动自由无碍。但通常鲜有人使用，因为它不仅需要相当咒力，而且存在一定危险。如若被人收去分身便等于少了魂魄，这可不是修炼便能再生的。
　　可惜当时我走得匆忙，只来得及抽出自己的一魄，只要再多半魂，就可以知悉分身的遭遇了。不过，“她”必定与司空迷正面接触过了，不知后者有无发觉异常。
　　紫云还在喋喋不休：“以前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情，不知道这回到底丢了什么东西。”
　　“我也不清楚。”顺口回了句，我觉得头有点痛。
　　“对了，我还得去见小姐。”说完，她起身出了房。
　　事情已经这样了，若他真的起疑，我也没办法打消，还是先去做点自己能够控制的吧。
　　当下，我去了“菁园”，扫视四周，确定没有旁人之后，便欲呼唤回过神来。孰料就在此时，黑烟陡现。
　　我警惕地后退半步，待得看清来者却是一愣。
　　“你怎么了啊？”她伸出手在我眼前晃动，“为什么见到我会是这种表情啊？”
　　“没什么，惊讶而已。”出现的人竟是墨宇，看来我们倒是心有灵犀。
　　“我是来提醒你半个月就快到了，别忘记服‘止息丸’。”她一连说着，一连左右环顾，但此处的景色恐怕要令她失望了。
　　“止息丸”？连日事多，我还真的忘了。不过我一向自诩记忆力优异，可不想让她取笑：“知道了。”
　　“这地方不怎么样，我回去了。”她准备离开，却被我拦住了：“等一下，我还有事要你帮忙。”
　　“那快说吧。”她有些不耐烦。可这儿真的那么糟糕吗？
　　“你替我转告族寺，如果他不希望主人知道他插手别族事务，就将昨夜唐安郡空间震荡一事压下来。”这正是我的办法，虽是威胁，却必定有效。
　　“干吗非把这种若差事扔给我？”不出所料，她立刻大呼小叫起来。
　　“谁让你当初代他传达命令的！你可别告诉我你对他的用意确实半分也不知晓！”我理直气壮地回敬她，尽管我也只是揣测。
　　“好，我说不过你，现在就去帮你跑这一趟！”她不甘心地瞪我上好，却又被我叫住了：“你待会儿再去。”
　　“你不会把所有事情一次讲完啊！”她冲着我大声嚷嚷。
　　看样子好像是被我惹恼了，不过我早就习以为常：“青女现在如何？”
　　“她很好，再过半个月便能痊愈了。至于你的‘冉星宫’，素娥也打理得不错，你大可放心。没事了吗？那我走了，千万别再拦我！”她连珠炮般地说完，根本不给我插嘴的机会，已经消失在了黑烟之中。
　　我揉揉太阳穴，觉得头又痛了。未曾想，黑烟散去以后，我又见到了她：“你不是回去了吗？”
　　“怎么你不高兴再看见我吗？”她反冲我一句，“我是想告诉你子……”
　　“有人！”我警觉到了人类的气息。待我转过头，却已不见了她的踪影，莫名添了几分伤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或许是下回该服用“止息丸”的时候？
　　“你果真在这里！”一个略带欣喜的声音振动我的耳膜，却也激荡我的心田。
　　“见过离少爷。”我低头行礼。虽然我承认自己的确喜欢上了他，但我尚未作好面对他的准备。
　　“我已经和迷提过了，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直呼我的名字即可。”听他的口气似乎有些不满，毕竟有旁人在时我还得守着规矩。
　　不过他能说服司空迷退一步定然不易，我已知足：“多谢离少爷。”
　　“叫我的名字。”不知缘何，他的声音透着无限蛊惑。
　　“离——风。”我抬起头，轻轻唤出口。
　　他朝我微微一笑，惹得我心里小鹿乱撞，沉醉期间。
　　倏地，面前出现一物，我下意识地就想后掠，总算及时看清是把木剑，收住身形。
　　幸好他没有发现，只是将剑又递近些：“这是让你学剑用的。”
　　我记起他上回的确提过，可木剑……
　　许是见了我的迟疑，他急忙解释：“你初学剑，若用寻常的青钢剑，可能会伤着自己，还是木剑安全。”
　　也对，他并不清楚我会用剑，只是一心为我考虑。当下，我伸手接过，一股暖流淌过心间。他，似乎总能令我感动。
　　“那我现在是不是就能学你上次舞的那套剑法了？”我想在下回墨宇提醒我服用“止息丸”时可以炫耀一番。
　　“不行。”他立刻摇头。
　　我的期盼宣告破灭，顿生失望之情。
　　“凡事都讲求循序渐进，你刚开始得从最简单的剑法学起。”他道出原由。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学呢？”毕竟，我心心念念的只有那套剑法。
　　他沉思片刻：“如果你的天分高，一年之后就行了。”
　　一年？实在太漫长了。
　　“不过，”他又话锋一转，“若你没有内力，到时也无法发挥剑的威力。看来我还应当传你一套内功心法。”
　　我只想单纯地学套剑法而已，为何非得牵扯上别的呢？但是，冲着他那句“发挥威力”，我还是有些动心：“那就麻烦你了。”
　　“你不用对这么客气。好了，我先使几招，然后你跟着练。”说着，他的手已搭在了“苍痕剑”上。
　　“住手！”我忙喝止。既然我已有所耳闻，又怎能让此剑轻易出鞘？
　　“怎么了？”他注视着他，满怀疑惑。
　　直觉告诉我不应告知他实情，于是随意寻个借口：“我使的是木剑，你就用这教我吧。”
　　“也好。”他看来并未起疑，接过木剑，挽朵剑花，“这是起手式，是所有剑法当中最基础的……”
　　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镀出一片金色，熠熠生辉。而简单的剑式由他挥舞却别具一番飘逸灵动，焕发炯炯生机。
　　那一刻，我终明了原来舞剑无关剑，亦无关剑法，重要的只是人。
　　待得回过神来，木剑又到了我面前：“你试试吧。”
　　“嗯。”我点点头，从起手式开始依样画葫芦。
　　见这几招剑式如此简单，我本未在意，然而一抖手腕即觉不妥。平素使的剑与木剑材质迥异，有些不太习惯。总算挥了几下以后有了些感觉，逐渐流畅起来。
　　许是太久没有碰过剑了，一时兴起，竟下意识地模仿他上回舞的剑。直到瞥见他眼里的诧异，我才骤然惊醒，剑不自觉地划了大半个圆，脚下却未跟上，结果身子斜栽。
　　要不要用咒力呢？可柳孤霜不会武功，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只有摔倒的份儿吧？也罢，他是定然会接住我的。于是，我安心闭上双眼。
　　果然，我并没有摔在坚硬的地面上，而是倒在上一双臂弯里。生平第一次，我有了安全感，而这是魔族的身份与强大的咒力都无法给予我的。
　　我贪恋这种感觉，仿佛一缕光刺破黑暗，心前所未有的安定。
　　“孤霜，孤霜，你怎么了？”黑暗重又吞噬一切。
　　我恼怒地睁开眼，却正对上他焦急的神情，不禁一愣：出了什么事情？旋即，我想起自己是舞剑过了头而栽倒的。
　　“我很好，让你担心了。”这样说着，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没事就好。”忧虑渐渐从他脸上隐去，“看来你对剑颇具天赋，上次我只舞过一遍，你已经能照样挥出了。”
　　他是称赞还是怀疑？我是多疑之人，宁信其有，不信其我：“当时我觉得好看，便硬记下了这几式。”
　　万幸，他是离风，不是司空迷：“使剑是挺消耗体力的，但你身子也太弱了，不过几招竟会晕倒，下回我得……”
　　莫非他以为我先前是昏了过去？可的确是我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也难怪他误会。哎哟，是什么东西顶在我的腰间？顺手摸去，这形状……是剑柄。对了，我还没有解决“苍痕剑”的问题。
　　“离风，我想看……”我刚想道出意图，却闻一声惊呼：“你们……”
　　是谁打断我说话？寻声望去，又是殊曼。不对，为何她一脸的难以置信？我记得她大叫“我们”，可我和离风没有什么不正常啊。收回目光，这才发现自己仍旧躺在他怀里，当下明白了原委，连忙脱身，却只觉耳垂发烫。
　　此际，殊曼已恢复了平静，走向我们：“见过离少爷。”
　　与此同时，我盈盈拜下：“多谢离少爷救命之恩！”
　　“小事罢了。”他的语气淡然，神色却有几分不虞。
　　是不喜欢我这般见外吧？可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当下，趁他扶住我时，我冲他努努嘴，示意还有殊曼在此。
　　他立刻反应过来，眼中隐现笑意，随之转身：“什么事？”
　　“少爷请您速去‘玄静’。”她特地强调了那个“速”字。
　　当时我满怀郁闷，司空府里的婢女也不少，可怎么每回都是殊曼，而且还总是打扰我？至于司空迷找他何事，我压根儿没有想过。
　　“孤霜，你就先把这几招剑法练熟吧。”他温柔地叮嘱，语气却在瞬间变得冰冷，“走吧。”
　　对于殊曼或不屑、或讥讽的眼神我早已习惯，但我可不希望晚上司空剑又问些什么。
　　摇摇头，甩开不悦情绪，我轻轻抚摸手中木剑，不自觉地呢喃：“离风，离风。”小小的幸福感由心底滋生，原来深秋的阳光如此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