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逝天涯》殇逝天涯

13、身份

　　是夜，司空剑什么都没有问，反倒一回房紫云就叫住了我：“听殊曼说你上午和离少爷在一起，而且还……”
　　而且还躺在他怀里，我暗地里替她补完这句话，同时发誓若再发生这种事情，我定要给殊曼一点教训。不过，解释仍免不了：“哦，离少爷教我剑法，结果我没站稳，幸亏他及时接住，我才没有跌倒。”
　　“他亲自教你剑法？”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我干脆地点点头，反正近来我也习惯了自找麻烦。
　　“离少爷即使面对少爷和小姐都是冷冰冰的，真想不到他竟会如此待你！”无论她的口吻还是表情，无不证明了一个词语——不可思议。
　　冷冰冰的吗？看来我对他的第一感觉并没有错。可这应该不是人类的天性，或许是曾经经历过什么。
　　“孤霜，你……”她欲言又止，神情添了几分凝重。
　　半晌，未见下文，我只得追问：“你想说什么？”
　　“既然离少爷亲授你剑法，你可要好好练习，以后我的安全就靠你了。”道出最后一字，她“扑哧”一笑。
　　“没问题。”我勉强牵牵嘴角。这肯定不是她的赶忙话，可惜我猜不出。

　　第二天，我与离风颇有默契地在“菁园”碰面。
　　他在看过我练的几侞剑法之后，微微颔首：“你真的很适合练剑。不过，从今天开始你得同时修习内功，否则你的剑法缺少气势，就会流于形式。”
　　我接过他递来的薄薄一册，随手打开，即见什么“丹田之气”，又耐着性子鄱了几页，却只发现了“手少阳三焦经”、“足太阴脾经”之类的奇怪名称。终于，我合上册子，朝他挥挥：“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
　　他一愣，继而开口：“内功就是……”
　　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话语，我却更觉迷茫。这内功到底应该如何修习？不知道能否直接把咒力转成内功？
　　少顷，他许是注意到我的表情，猛地停下：“孤霜，你怎么了？”
　　“有没有更容易懂的？”我真的是满头雾水。
　　“这……”他眉头紧皱，迟疑不决。
　　眼见他为难的模样，我顿生不忍之情，不禁自责起来：“是我太笨了。”
　　“不，”他忙为我开脱，“你第一次接触，不懂也是正常的。我看不如这样，我先逐句教会你内功心法，等你修炼一段时日之后自会明白。”
　　“谢谢你。”他的体贴令我大为感动。
　　“我说过别对我这么见外，一切都是应该的。”似有一团火在他眸子里燃烧，灼热难挡。
　　费了半天工夫，我才憋出一句：“那可以开始了吗？”
　　“嗯。”他终于收回目光，熟练地翻了几页册子，指给我看：“这便是最基础的内功心法，第一句是说……”
　　我一字不差地记在心里，又反复思索，总算弄懂了大概，稍稍松口气。

　　其后数日，他雷打不动地于巳时前来“菁园”，先考察我的剑法学得怎样，接着解释内功心法，时而也会舞剑让我欣赏。
　　这天，我使了一套“逐影剑法”，虽不过十一式，却已觉几分疲惫，终究有无内功大相径庭。
　　我犹自以为他会同往常一般指正我的不足之处，因而先递出木剑。岂料，他虽走的，却未接过。正当我纳闷之际，他的手指已触到了我的额头。
　　“都快立冬了，怎么你还这般容易出汗？”他温柔地替我擦拭汗水，忍得我如遭电击，全身一颤。
　　最终，他的手停在我的额上，我连头都不敢抬，心中慌乱，却依旧记起多年以前我也曾羞于直视他。
　　有人！我马上后退一步，但已迟了。
　　“怎么了？”他的手还顿在半空。
　　我无法回答，总不能告诉他我是感觉到了人类的气息吧。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他的眼神黯淡下来。
　　“不，你误会了，我只是还不习惯而已。”说到最后，我的声音低不可闻，头也垂了下来。仿佛时光倒流，我又成了那个害羞的女孩。
　　冷不丁，手一松，他已挥起木剑：“‘逐影剑法’你使的不错，但还要注意这招……”
　　可惜，我的心思全系在先前那人身上。会是谁呢？难不成又是殊曼？不过依她的性子，应该不会一声不响就离开啊。

　　晚上，我和紫云服侍司空剑更衣就寝。
　　“紫云，你去打盆水来。”等到梳完关心，司空剑忽然开口。
　　“是。”临出门前，她回头望了我一眼，几许忧虑。
　　奇怪，她在担心什么？
　　我替司空剑脱下外衣，正欲转身，闻她唤我名字，只得停下：“小姐有何吩咐？”
　　良久，她一字一顿说出：“你要谨记自己的身份！”
　　我一心，猛然抬头，但见她表情严肃，实属罕见。
　　“是。”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见她再无他言，我便去挂外衣，心里却转开了：她是在告诫我吗？原来上午之人竟是紫云。可她为什么非得禀报司空剑呢？我又被背叛了吗？心就这么凉了，却还隐隐痛着。
　　待得回到屋里，我也不扫紫云一眼，铺好床褥，脱下外衣，就要躺下。
　　“孤霜，你没事吗？”终于，她出声询问。
　　是真的关心我还是我？怒火倏地燃起：“我有没有事你不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嘛！”
　　她显未料及，一脸怔忡。
　　“怎么？难道你的记性这么差，已经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星寂本是惯于讥讽别人的，只是柳孤霜不会罢了。
　　偏她未顾及此，反倒先起了疑：“你又怎知是我告诉小姐的？”
　　看来离风没有发现她给了她莫大贪心。关于这一点我不能多说什么，可惜她另有破绽：“小姐让你打水只是常事，你又何必在出门前用那种担忧的目光看我呢？除非你已经知道了她会对我说些什么。”
　　她盯着我，目瞪口呆。是否当了柳孤霜，就得边聪明也一并舍去？
　　“你恨我？”许久，她幽幽叹了口气。
　　莫名记起了故人的一句话——没有爱，又何来恨！我既是天生缺乏爱的人，自然不应有恨：“不，我至多讨厌你。”
　　她却似乎充耳不闻：“即使你恨我我也不后悔，因为我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我冷哼一声，怎么她告密的动机反倒成了我？
　　“你很喜欢离少爷吧？”这句问话着实突兀。
　　“是又如何？”我的口气凭添几分挑衅。
　　她并不以为然，自顾自地说着：“先前离少爷教你剑法，我虽感惊讶，但还以为是他为了补偿你上回受的惊吓。没想到他竟天天前来，而且上午我又碰巧看见他为你……为你拭汗。那里，我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于是赶紧禀告小姐。”
　　“严重性？”我愣了一下，想起人间好像有句话叫“男女授受不亲”。
　　“当然，你和离少爷是绝不可能在一起的，……”
　　“为什么？”我脱口而出，难道不是两情相悦就可以的吗？
　　她诧异地年头我，俄尔作答：“姑且抛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谈，你与离少爷的身份就不相配。”
　　身份？又是身份！
　　大概是看我没有反应，她接了下去：“不管离少爷是否真的喜欢你，他终究是少爷，而你是丫鬟，主仆名份已定。”
　　“那么像我这种丫鬟应该和谁在一起？”我倒多出几许好奇。
　　“配给小厮，或者是普通百姓，总之门当户对。”说穿了，她也还是在强调身份。
　　“我乏了，睡吧。”话音刚落，我便钻进被窝。
　　可她依旧不愿闭嘴：“孤霜，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说的话，但这确是事实。你就听我的劝，和离少爷保持距离，免得到时只换来一场伤心。”
　　许是看我毫无回应，她终于打消了继续劝说的念头，吹熄蜡烛。
　　然而，我可以故意不理她，却无法忽略她的言语。睁开双眼，瞅着屋顶，身份二字盘桓脑中。莫非它就如此重要？
　　想想也有道理，我不同样依仗魔的身份而轻视妖、鬼、怪吗？但是相对感情，它却是不值一提，更不应该成为一种阻碍。何况，我与离风之间真正的身份差别在于种族，既然连此我都不在乎，遑论表面上的主仆之分！
　　我只相信他喜欢我，而我也喜欢他，余的不过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