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抵偿》黎云抒

5、尚未证实的猜想

　　第四章

　　里奇混乱的公寓里，那个刚刚在路上“捡到”的自称自己妹妹的女孩儿正坐在床上开心地悠着腿。里奇对自己公寓的混乱显得很尴尬，女孩儿却若无其事。里奇给女孩儿倒了杯热水端来，女孩儿接过去一饮而尽。里奇有点无语地问：“你不怕我放了迷药之类的东西？”
　　“怎么可能啊！”女孩儿瞪圆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说道，“哪有哥哥对自己亲妹妹下手的。”
　　里奇无奈地在沙发上坐下来，同女孩儿保持着距离，决定跟女孩儿讲清楚这个兄妹关系不可能存在的事实。
　　虽然，他自己也有些疑虑：他们实在太过相像。
　　“你是我的哥哥，这一点没有错。”在里奇开口前，女孩儿肯定地说，“希望你先不要打断我，听我告诉你我的故事。”
　　里奇沉默了，等待女孩儿再次开口。
　　“凯雷斯的儿童都是卡迪安的人工子宫培育出来的，所以这里没有人有所谓的父母兄弟姐妹。其实于人类对于亲人的定义而言，同一个男性的精子和同一个女性的卵子结合孕育出的儿童都是手足。但是凯雷斯不存在这样的关系也情有可原，因为没人知道精子和卵子都来自哪个人。但是有一种情况，不是不知道就可以避免的，那就是双胞胎。”
　　里奇流露出惊讶的表情，女孩儿没有理睬，继续说下去：“卡迪安不允许出现双胞胎，所以每当受精卵分裂成两个时，工作人员会随机取出一个装进试管扔掉，只留一个。我们就是这样的双胞胎。你是被留下的一个，而我是被遗弃的那一个。但是上天自有安排，卡迪安的试管都有短时间维持细胞活性的功能配备，我们那期被扔掉的三个双胞胎的小盒子阴差阳错地到了来阿莫伊星球出访的我父亲莱伊·李手里，那时他还是上一任联邦外交官的手下。我父亲和母亲都是联邦的公民，但是他们迟迟没有孩子，虽然以现有科技来说让他们有自己的孩子很容易，但他们坚信孩子是神的赐予，不能强求，所以，当父亲弄清这三个试管是什么时很开心，他飞快地把我们三个送进了实验室，但是我们三个毕竟脱离适宜的生长环境太久，几乎已经失活，最后，只有我活了下来，父母用人工子宫接纳了我，并且依照他们想要一个女儿的愿望，使用诱导剂使我的X性染色体呈显性Y染色体呈隐性，所以我作为一个女婴儿出生了。”
　　（作者注：关于人类染色体的科普知识：人类共有23对染色体，其中性染色体只有一对。也就是说，决定人类所有跟性别有关的表征都由这对染色体决定，男性的性染色体是XY，女性的性染色体是XX，Y染色体相对于X染色体来说是显性，只要有Y染色体，正常发育时就会显示为男性，换句话说，所有男性的细胞里都有一整套女性基因，这也就是为什么有的人会有两套生殖系统的原因。现在科技不发达，无法引诱XY染色体对显示为女性特性，但是相信未来的高科技是肯定可以实现滴！）
　　“我的父母很爱我，但也从不隐瞒我并非他们亲生，他们甚至支持我探求自己的身世。在救活奄奄一息的我时，父母尝试了所有方法，其中包括还在最后鉴定阶段的诱导剂，结果是成功的。这种诱导剂尚未投入使用，但它给我的影响是智商达到270，身体的速度、灵敏度等等都远超于正常人类。可以说，我不会输给阿莫伊的金发。”
　　里奇完全目瞪口呆了。
　　女孩儿顿了一下，继续说：“因为自身的优势，所以我学会了很多东西：无数的地理历史知识，如何成为一个最厉害的骇客，很多种星球的语言，以及最实用的格斗技巧。这期间我从未放弃过探求自己的身世，当我知道了大概真相以后，我开始仔细研究阿莫伊的一切，文化，阶级，历史等等，所以我发现了我是双胞胎，因为父亲花了大概一个月的时间救活我，所以理论上来讲我应该比被留下的那个自然发展成男孩儿的双胞胎兄弟晚出生一个月，由此我认定我要寻找的是我的哥哥。这次来阿莫伊访问，父亲特别允许我不在他身边而是来贫民窟寻找你，我知道你一定在这里。我们也确实很好相认对吧？因为除了性别特征不同以外，我们的一切都一样。”
　　女孩儿终于讲完了这个漫长而又短暂的故事，直直看向里奇的眼睛。里奇本能地知道：她没有说谎。有那么一瞬间，里奇甚至忘了伊森和盖伊的存在，从未体会过亲情的他，突然有一个千真万确的亲生妹妹闯入他的生活，他几乎已经逝去的生命力似乎一下子又注入了他的身体。
　　“哥哥，我叫艾米尔·李，你叫我艾米就好，爸妈都这么叫我的。”艾米尔走过来，紧挨着里奇坐下。
　　“艾米……”里奇缓慢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这是一个珍宝一样小心翼翼。
　　“我叫里奇。”
　　“呵呵~”艾米尔清浅地笑了起来，又抱紧了里奇。这一次，里奇也同样抱紧了妹妹。
　　“我跟爸爸说好不回去了，我们在阿莫伊呆9天，所以我要在你这里住上七天。”艾米尔说着，欢快地从里奇怀里跳起来开始麻利地收拾房间。
　　“我可不能容忍我住的地方乱七八糟。”艾米尔嗔怪道。
　　里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起身和艾米尔一起收拾房间。

　　“我不准你去做苦工！”
　　当里奇讲述了自己在这里生活的一切（他没有提起那个未来之梦）之后，艾米尔激动地说。
　　“我不允许自己的亲哥哥干那么没水准的工作！靠劳动赚钱是对的，但是那是完全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的方式。”艾米尔说着，掏出一张卡和一台比手掌略大的扁平机器塞进里奇手里，“这张卡里的钱足够你在这里舒服地生活一辈子。但我不是要你无所事事地醉生梦死，这部小型电脑里有很多有用的东西，你利用不工作的时间好好学习，当你学会的时候，我相信即使是贫民窟的出身也不会埋没你。”
　　里奇本能地想要拒绝，艾米尔却接着说：“别那么固执，这些钱在我手里也没有用处，就当是我给我看中的潜力股的投资好了。我知道对于没有ID的你们来说，和我们使团一起回米萨克很容易，但是我不打算让你现在就跟我回去，米萨克刚刚爆发了内乱，现在很不安全，这种时候，我必须在父亲身边支持他，而且我希望你掌握了足够多的生存技能之后再跟我团聚，爸妈会很高兴接受你做儿子的，我保证，一年之内，我们一定会来阿莫伊接你。”
　　里奇看着艾米尔的一脸严肃，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也许，离开熟悉的地方去往完全未知的星球生活很冒险，但是妹妹在那里，而且只要自己在一年之内离开，相信五年之后那场伊森和盖伊的悲剧都肯定不会上演。那么，这就应该是而且必须是自己的选择了吧……
　　里奇朝艾米尔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
　　“哥哥万岁！”艾米尔拍手叫好。
　　这天晚上，艾米尔躺在里奇怀里滔滔不绝地给里奇讲述宇宙中的种种奇闻异事，还有很多听起来甚是玄妙的理论，这些都是里奇没有机会接触的，他天生的聪慧和求知欲以及强大的上进心从未得到这样的满足。
　　里奇看着怀中眼睛亮晶晶的给自己讲述传送门原理的艾米尔，心中浮着一层雾蒙蒙的柔情。很难想象知识面如此丰富（据说还很能打？）、在宇宙中独自旅行了两年的艾米尔竟然是这样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儿。
　　“里奇，你知道平行宇宙和灵魂穿梭吗？”艾米尔讲完了一个课题，又随机开始了下一个。
　　“不知道。”里奇诚实地回答，他笑眯眯地等着艾米尔继续刚才的口若悬河，这个妹妹他真是打从心底里爱不释手。
　　“所谓平行宇宙，或者叫多重宇宙论，是一种物理学理论，这种理论证明，在我们的宇宙之外，还存在着其他的宇宙，而这些宇宙是宇宙的可能状态的一种反应，这些宇宙中的物理定律可能与我们所认知的宇宙相同，也可能不同，但是其中的主体一定是与我们基本相同的。人类的灵魂其实就是人类的脑电波，每个人的脑电波都不同，或强或弱，或长或短，或疏或密，有些人类的自我意识超强，也就是说其灵魂的存在性超强，当这样的人物在一个世界消亡之后，其强大的自我意识可能不会在宇宙中消散，而当这种仿佛虚空存在的电波由于某个契机突破宇宙界限进入另一个宇宙时，它若能与在那个世界中存在的“自我”相遇，那么这些电波就会因频率完全相同而迅速与那个有肉身的“自我”相融合，使这个“自我”产生好像突然收到前世记忆一样的感觉。但是，跨越宇宙时产生的时差是不可预知的，若是这两个宇宙的所有常数基本相同的话，那么在这两个世界里繁衍生息的人，甚至每个人的境遇都会很相像——这就是所谓的没有偶然只有必然，在这种情况下，这个自我的肉身就会产生彷佛切身经历未来一样的感受和记忆——当然啦，在常数相同的前提下，那也确实就是其自身的未来。我们星球的科学家把这种现象称为灵魂穿梭。”
　　艾米尔还在兴致勃勃地给里奇讲述灵魂穿梭的理论，完全没有注意到里奇的身体越来越僵硬。
　　“在这个理论基础之上，有人提出了很有趣的猜想：若是相爱的两个人在很短的瞬间死在一起的话——比如一起被炸死，爆炸的时间只有千分之一秒，那么这两人相爱的越深，他们的灵魂碎片——脑电波残余互相缠绕着一起在宇宙中弥散的几率就越大，当他们同时进入另一个宇宙中各自的“自我”时，他们中自我意识更强的那一方便会记起“前世”的爱人，而相对较弱的一方则会因为大部分有关这份感情的能量都会被较强一方夺走而只留下极其微弱的感觉，但是由于毕竟大脑深处藏有这份记忆，那么在某个契机，他有可能也会记起“曾经的”爱人。虽然这种理论尚未得到证实，但是你不觉得很美好吗？爱情啊……是人类最珍贵的拥有。”最后，艾米尔心醉神迷地叹息着说。
　　这是……什么样的几率？！
　　里奇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终于察觉到里奇的反常，艾米尔凑近了里奇小心翼翼地问：“里奇，你怎么了？”
　　里奇颤抖着嘴唇问：“那么在另一个宇宙中的爱人，还会再次步入一起被炸死的结局吗？”
　　艾米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笑道：“这个只是猜想啦，没人提出对结果的预言。不过你竟然会对这种事感兴趣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啊。没想到你还有这少女情怀的天赋？不过说起来，阿莫伊的居民毕竟还是人类，没有爱的机会和权利的大概只有朱庇特创造出来的十三位金发吧。今天就讲到这里吧，我困了，晚安里奇……”
　　无法抑制地，眼泪从里奇的眼角滑落，但是艾米尔没有看到，因为她已经把头埋进里奇的胸前准备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