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marguerite829

3、搭车

　　艾容鹏回到自己的院子，小六总算是回来了，在自己屋子里面喝着茶，嗑着瓜子优哉游哉的，艾容鹏心里想我好日子到头你好日子也到头了，就满脸堆着笑，问小六情况如何。
　　小六心理有点发毛，总觉得自家少爷的笑容很是□□，便换上一副正经面孔，：“我今儿早就出门打听了，坊间关于菊仙小姐嫁人传言很多，我合理的做出以下推测：自您半年前把她抛弃···哎···三少您别瞪我这是按照多个地赖和三八婆的说法···就是一次一唱戏的，听说挺红的最近，叫段小楼，为菊仙小姐出了次头，听说还受了伤，就把菊仙小姐打动了，不顾一切离开花满楼跟着段小楼，据说菊仙小姐离开花满楼时候连鞋子都扔给老鸨了，走的干净利落。”
　　“这还真是她能干出来的事。那个段什么怎么样，菊仙看上的，差不到哪里去吧。”
　　小六赶紧回答，“听说挺有胆识的，但是和三少自然是比不起的。花满楼好多姐妹说菊仙小姐是在您这伤的够呛，这才···不过有个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小六看看艾容鹏，“听说这段什么的是唱武生的，好像和他师弟，就是给他配的青衣关系不清不楚的，说两人搞这个···”说着冲着艾容鹏比着小手指头。
　　“行了，别瞎说，”艾容鹏打断小六，“一天没个正经的。你帮我想想，菊仙小姐成亲，我是要送什么礼物。大哥说咱们府上是为菊仙准备贺礼了，不过怕是以咱们府上的名义不大合适。”
　　“少爷，您这是不打算去见见菊仙小姐么。”
　　“见又如何？”艾容鹏轻叹，“还是路人吧。”
　　“听说菊仙小姐离开花满楼就投奔那个段什么了，那人在台上唱，菊仙小姐就在后台等着，少爷要是想见菊仙小姐去大红门戏院，一准儿能见到。听戏班子里的人说菊仙小姐去找段肖··什么的时候，程蝶衣就是那个师弟和菊仙小姐大闹了一场。 ”小六心说我该打听到不该打听的全都告诉你了，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自从日本回来就没安生，现在只要出个门到处都日本兵人心惶惶，街上都什么样儿了，也就这大少爷一天这儿女情长的。
　　“成了，你忙你的去吧，大哥最近是要出门一趟，让我去工厂看两天，盯个人头，这阵子别瞎跑了，你随我去，这厂子里的事情你也给我上点心，听到没有。”艾容鹏对着小六说，小六应声着就离开了。
　　菊仙的贺礼艾容鹏是放在心上的，不能太俗气，兵荒马乱的真要有什么事情又要能应急，好在北平的爷儿多，拿出好东西总还是能卖上价儿的。便想着去琉璃厂转转，想必也没什么店铺开门做生意，不过倒是还应该有胆子大的人乘着这个当口想换点钱以备不时之需。说话艾容鹏便出了家门，开着车到了琉璃厂，各家店紧闭大门，街上又不见什么人影，能看见的人也目光闪烁像是受过什么惊吓似的。艾容鹏心里郁闷，琉璃厂是他们自小便最常走动的地方，老爹更是最喜欢带着他过来上国学课，爹一向是很忙的，经常在外面来回跑，就是回到家里父子交流也不多，反而在这里是父子间最轻松的时刻。爹在这里说，“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夺志。“志存天地，不屑唐庭。”“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艾容鹏开着后座，闭着眼睛，一幕幕父子间的往事，像是电影一样在脑子里上演着。
　　突然间，有人大力敲着车窗，艾容鹏没动，听到到车外面用日语说，让他下车，艾容鹏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敲着车门，不远处有一位日本军官，看着很年轻。艾容鹏赶紧开门下车，问，“有什么事吗？”眼前这个穿西装的打量了艾容鹏一番，然后笑说，“兄弟，这位少佐有事想借您的车用用。”
　　艾容鹏赶紧说，“您拿去，随便用，不用还了。”这时候那位日本士官更靠前了些，对着西装用日语说，告诉他让他送我过去，你在这处理坏了的车吧。西装点头说是。然后对着艾容鹏说，“这位先生，不用紧张，在下周海博，我这位日本朋友，想去大红门戏院，这戏快开场了，不巧我们车坏了，看您的车停着想拜托您载一程，您给送到地方就成了，放心，我这位日本朋友对人是很客气的。”
　　“周先生，放心，哎呦惊了我一身汗，我一定把您们送到。”艾容耀对着周海博用余光扫着那位日本军官。
　　“不知先生如何称呼啊？”周海博问。
　　“免贵姓艾。
　　“艾？不知先生华兴纺织可有渊源？”周海博再次打量艾容鹏，那位日本军官似乎也在好奇他们说了什么，本来四面环顾着也开始向着他们这边看过来。
　　“不巧，是家兄在管理。”
　　周海博笑笑“是这样啊，怪不得看着眼熟，想必您是艾三公子吧，府上二少爷也是我的朋友，好久没见，容升如何呀。”
　　“客气了，既是家兄的朋友，称我容鹏就好了，二哥老样子。”
　　“都说艾家三位公子个个仪表堂堂人中龙凤，艾容耀先生未有幸相见。今儿个见到三公子，真是传言不虚啊。这中山装荣鹏兄穿着可比你二哥穿着更显气派啊。”说着还拍拍艾容鹏的肩膀。艾容鹏见状特意用手抹挲几下自己的上衣，把原来开着的扣子扣好，笑说“海博兄谬赞，其实我私底下还是喜欢穿褂子，随意些的。”
　　“那荣鹏兄，今日就拜托您了，他日我定登门道谢。”
　　“海博兄又客气了。”
　　周海博走到那日本军官面前，凑到耳边小声嘀咕着什么，只见那日本军官看着自己，点点头。周海博随着日本军官走过来，“容鹏兄，我来介绍下，这位是青木上仁少佐，少佐，这位是艾容鹏先生。”
　　青木伸出手，“您好，艾先生。”中文说的阴阳怪气。艾容鹏赶紧伸手两人握了握手。
　　“荣鹏兄，您这车不错啊，像是新的啊，看我那辆就不行，开着开着就坏了，我也得弄一辆您这样的。这什么型号？”周海博笑道。
　　“海博兄自己随便看，家里的车，我也不太懂这方面。”说着周海博就上车左右仔细看了看，下来，“这是不错，我喜欢，赶明儿我也弄一台一样的。”周海博下车来，对着艾容鹏，“时间不早了。容鹏兄麻烦您送青木少佐过去吧。”
　　“好。”容鹏点头。
　　周海博又和青木说了两句，请青木上了车。艾容鹏也上了车，和周海博打个招呼就载着青木往大红门剧院去了。
　　突然青木开口问，“在北平的京剧有名的京剧艺妓都有谁，先生知道吗？”
　　艾容鹏虽然没看戏的习惯，一些名角堂会自小还是看过的。“少佐，我们称为名角，不太用艺妓这个词。”
　　“偶，”青木抬起眼睛，“先生会说日文？”
　　“略懂，之前在东京住了半年。”
　　青木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开始有缓和的迹象，然后用日语说，“半年？做什么？”
　　艾容鹏也用日文，“家里的事务。”总不能说闯祸躲清静去了。
　　“艾先生日文讲的不错啊。”
　　“家兄要比我强得多，我这只是皮毛。”
　　青木想了想，问“艾先生，刚才您说名角，我父亲对歌艺很是痴迷，我想多了解一下您说的名角。”
　　艾容鹏这才回头仔细看看青木，浓眉凤眼，在日本人中长得算是很出众了。“青木少佐有兴趣，我言无不尽，不过我对京剧一知半解，刚回国，新窜起来的角不大熟，前几年四生四旦是在北平可是大有名气的。少佐去大红门剧院，听说那最近程、段两位老板是当家的角了。”艾容鹏想多说也说不上什么，本来就没在国内呆多久，自己又没主动去看过戏，小时候对武生的刀剑很感兴趣，后来发现是假的就完全不再关心京戏了，只偶尔酒肉朋友谈起自己附和两声而已。
　　“艾先生在日本可有欣赏过艺妓表演？”
　　“家兄曾带我观赏过，琴音和舞技依旧萦绕在耳、历历在目，我想凡看过的人是很难忘记的。”艾容鹏对这个真是没上心，当初还落得二哥一阵埋怨，说表演的什么小百合是顶出名的，能见到的机会也是很难得的。
　　青木少佐笑笑，像是有什么温暖的回忆，“那先生觉得，比京剧如何”
　　艾容鹏心里骂娘，想说你他妈在这里等着我呢，嘴上赔笑，“山口小百合小姐的表演堪称歌舞双绝，少佐别笑话，我虽是中国人，但多年在国外求学，京剧看的真是不多的，凡看过的，都不及当初在京都带给我的惊艳。不过多少主观，可能带有对异域文化的膜拜。少佐今天自己听过京剧后，可自行比较。”
　　青木点点头，笑说，“艾先生说得对，没想到艾先生观赏过山口小姐的表演，她算是我们帝国第一名妓了。”
　　“在下也只是有幸观赏过一次。山口小姐的艺术造诣令人叹为观止。”
　　说话就到大红门戏院了，艾容鹏把车停下，青木上仁下了车，艾容鹏也跟着下来。
　　“这次真是谢谢艾先生了，艾先生见多识广，以后我在北平有什么事，还免不了要叨扰艾先生啊”
　　“少佐英雄少年，贵军所向劈呢，那会有什么事情为难到少佐，少佐若是想到在下，在下自当陪少佐把酒言欢。”
　　青木点头，伸手握手，艾容鹏同样点头握手。
　　“艾先生不进去观赏么？”青木问。
　　“本是没这个打算，不过既然来了，我把车停一停，也进去看看好了。不过少佐，听声音，戏已经开场了，您还是先进去吧。”
　　青木回头看看戏院大门，表示赞同。两人便算是到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