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3 如果有期待 我想最好是不说 ...
无论是公历还是农历,新年都已经不能成为脱胎换骨重新做人的充分理由。陈信宏有时候怀疑自己的人生可能就这样下去,以多重身份胡乱地生活,直到死亡。
温尚翊成为他人生中最不确定的因素,除夕夜那段尴尬的对话反而让他们进一步靠近。他会在下班后叫上陈信宏去逛唱片行,在空闲的周末硬拉着陈信宏陪自己喝酒看NBA,连续加班的时候还会把温三一丢给陈信宏照顾。陈信宏因此改了不少作息习惯,对着电脑的时间不知不觉少了许多;有时写文章画图太累了,清理房间中散落的猫毛是不错的休息方式。
这天的午饭,又因为温尚翊一时兴起,他们回到那家日式拉面店。
也许是老顾客温尚翊太久没有光顾,连店老板都出来迎接他们俩,还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日语。而非常出乎陈信宏意料地,温尚翊竟然用流利的日语和老板聊起天来。陈信宏被晾在一边,只能研究品种丰富的菜单,顺便看看墙上的海报有什么变化。
“你们在聊什么?”十多分钟后,温尚翊终于在桌边坐定,陈信宏等得极不耐烦。
“没有啦,他就说我好久没来,问我去哪了。”温尚翊笑得很无害,“他说要试一下叉烧拉面,他刚刚改良过叉烧的做法。”
“你什么时候学的日语?”
“高中就开始了,没告诉你罢了。”温尚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松本还说温泉蛋也蛮受欢迎。”
“松本?”
“店老板啦。哈哈,说起来最开始认识他就是因为他姓松本,我当然很好奇啊。”
陈信宏对于向音乐方面转换的话题非常满意:“他不会也叫松本孝宏吧?”
“他叫松本信宏。”温尚翊大笑。
陈信宏冷哼一声:“一点都不好笑。”
“我才不信。”温尚翊赌气地跟陈信宏对视,陈信宏也定定地看着温尚翊的眼睛,看到恼怒、快乐、骄傲、孩子气都写在他黑白分明的眼眸中。他又想到了那个词——明眸善睐。一个词勾连起过去和现在,时间在流逝,有些东西却始终不变。
于是陈信宏败下阵来,抿嘴一笑,算是认输。
温尚翊心满意足,一碗拉面吃得酣畅淋漓,末了抹抹嘴说:“我有信心做出更好吃的温泉蛋。”
“是因为你姓温么?”陈信宏说完才发觉今天他们俩都跟对方的名字较上了劲。
“切。林北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厨,上次的麻辣锅只是牛刀小试。”
陈信宏不理他,按自己的慢节奏吃面。温尚翊随手拿了旁边的报纸来看,没看多久就皱着眉放下:“阿信你最近工作怎么样?很忙么?”
“还不是那样,玛莎整天催我。不过和律师大人比,我就知足啦。”
“那就好。”温尚翊把报纸扔回原位,“啊你不是说想重新买一把吉他,吃完就去吧?附近就有一间很大的乐器行。”
“OK啊,不过你今天很闲厚?”
“也不是啦,不过既然是周末,难得放松一下啦。”温尚翊叹了口气,“说来这个案子持续好几个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扯上□□就是麻烦。”
陈信宏不动声色地问:“什么□□?”
“就两个帮派火并啊,结果牵涉到过去的案子,一团乱麻。”温尚翊不愿意多说工作的事情,接着聊吉他,“那家有一把Gibson SG双头龙哦,我之前上下班都要拐去看一眼,然后就有勇气面对苦难的生活了。”
“Jimmy Page那个?厉害。我这种吉他废物完全不能想象十二根弦要怎么弹。”陈信宏自嘲地笑笑。
“你的天分不在吉他上。”温尚翊认真地说。
“喂,这一点都不像安慰!”
陈信宏将崭新的Yamaha电箱吉他安放于墙角,想着在隔壁相对应的位置有温尚翊那把Gibson就很开心。然后他打开电脑,对着空白文档发呆。这一篇写什么好呢?既然说到Jimmy Page,不如就从《Stairway to Heaven》谈起。
他习惯性地开了浏览器,搜索相关资料,顺带逛逛各大论坛,却发现了热门话题“月神夜抄袭”。虽然常在网络上见过自己的化名,但这次着实不是什么正面的言论。他知晓虚拟世界中纷纷扰扰无须深究,所以决定先打电话给消息灵通的蔡升晏。
陈信宏掏出手机,毫不意外地看到最近联系人都是温尚翊,想到好友读报的反应,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他翻到蔡升晏的号码,又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既然都成了热门话题,怎么都没有记者找上事件主角?
“都被我挡住了啊。”蔡升晏说得满不在乎,“这不是怕影响你工作的情绪嘛。”
“到底怎么回事?”
“有个人在网上爆料说你抄了他的作品,哗众取宠呗。”
陈信宏将信将疑:“如果他没有证据,应该也不会引起讨论吧?”
“这个人没有选在你拿奖的时机,是为了避免炒作的嫌疑,这一着很漂亮。”看来蔡升晏已经彻底地研究过这件事,“可是我觉得小事一桩啦,他确实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证据。”
“那就好。不过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为了你好啊,学、长。”蔡升晏强调着陌生的称呼。
“少来这一套。”
“好啦,你别浪费时间看那些东西了,文章什么时候能交给我?”
“看我心情。”陈信宏先是冷淡回应,然后又补充一句,“玛莎,谢了。”
蔡升晏冷嘲热讽:“哟,学长突然这么客气,学弟我担当不起。”
陈信宏把所有疑窦抛到一边,找出几张Led Zeppelin的唱片塞进音响,把音量调到最大。他十指如飞敲击键盘的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许久不见的王力宏。
“Hey,阿信!”始终如一的开场白。
“嗯,什么事?”
“出来喝杯coffee吧,我有话跟你说。”王力宏的语气很奇怪,不像是征求意见,更像是强硬的命令。不过考虑到他ABC的身份,错误的口吻也是情有可原。
陈信宏走进咖啡厅,在偏僻的角落里找到王力宏。
“你坐吧。”王力宏也不起身,“喝点什么?My treat.”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不喝咖啡。请你直说,找我什么事?”
王力宏冷冷地说:“陈信宏,你不用伪装。我知道你表面上客气,心里其实高傲得不得了。比起其他人,I know you better.”
陈信宏猜不透对方到底想说什么。
“这几天,抄袭的事情也算闹得蛮大的,你怎么完全没反应?”
“我今天才知道。”陈信宏虽然觉得他问得奇怪,但还是实话实说。
王力宏冷笑:“蔡升晏也真沉得住气,他不怕耽误了事情么。”
陈信宏眯起眼睛:“难道这件事跟你有关?”
“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很轻松。不过在谈正事之前,你愿不愿意正面回答我,为什么去年五月你消失了好几天,再出现就和那个姓蔡的签好了合同?Frankly我的公司肯定是更好的选择,我开给你的条件简直要超过你的value,更不用说我之前给过你的那么多帮助,你居然一点都不thankful。”
“我和他早就认识。”抛开和蔡升晏的私交不谈,王力宏所谓的帮助全都是不请自来。陈信宏相信,凭自己的实力,就算没有那些浮夸的公关功夫,要取得如今的地位也并非难事。
“这不是个像样的答案。”王力宏非常不满地提高音量。
陈信宏无所谓地耸肩:“我没有义务解释。”
“Well, well.”王力宏的手紧握成拳,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OK,那我告诉你,既然是我一手把你捧上神坛,我就有能力让你……”陈信宏看出王力宏在搜刮自己可怜的中文词汇量,“……让你万劫不复。但是,我也能拯救你。你到时候千万别忘了这一点。”
“到时候?”
“这是我对你的报复。我正式向你宣战。”王力宏说得很认真,可是陈信宏很想笑。
王力宏那张长脸此刻显得非常邪气:“陈、信、宏,如果不能得到你,我就毁了你。”
陈信宏深刻怀疑自己是否生活在三流言情小说的世界里。
陈信宏没想到王力宏的报复如此来势汹汹。
先是爆料者抢先召开新闻发布会,声泪俱下地控诉剽窃他人心血的月神夜名利双收,辛勤工作的自己被人当了垫脚石;紧接着有记者挖掘出月神夜的□□背景,怀疑他的成功离不开□□势力的暗中支持,更由此断定他的大多数获奖作品并非原创。有些报道触碰到了事实真相的冰山一角,有些却夸大其辞,说“著名设计师Y”是“□□太子爷”,暗指他的家族近年来多次组织参与贩毒、杀人等恶劣案件,并爆出他和“台湾第一大帮派的接班人杨小姐”有婚约。
舆论一边倒地同情那个叫做阿绿的设计师,即使他迟迟不能提供有力的证据。人民群众将对不良社会治安的不满转移到了月神夜这里,却不深思这一切的背后是否有人在操控。也有不少觊觎月神夜的设计师借机落井下石,无所不用其极地诋毁他和他的作品。陈信宏在业内没有朋友,独来独往、目中无人终于让他受尽了苦头。
本应春光明媚的三月,却连续刮风下雨。新闻说,本年度第一个热带风暴即将来袭。
陈信宏完全不关心天气。月神夜虽只是他的躯壳之一,却是他赖以生存的基础。为了躲开不必要的关注,他连续在家里待了一个星期,不看电视不读报纸不连网络,不接电话不回短信不查邮件,几乎不和任何人联络。他有时甚至有回到十年前的错觉,自己辛苦努力得来的一切被轻易否定,想要摆脱和黑暗过去的牵连却藕断丝连,好像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一无所有的起点。
他自然不会向王力宏妥协。他的人生就像是偷来的,苟延残喘,如果连自尊都保不住,还有什么继续的必要?
可他也没有办法与王力宏对抗。媒体已经被对方控制住,无论怎么挣扎都只是螳臂当车。
所以他多想问问命运——为什么总是针对我?
这天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似乎和前几日没什么不同。不过如果陈信宏愿意打开电视,他会看到强烈台风讯号的发布。可他只是望着窗外黑云压城,左手紧紧按住琴弦,常年养尊处优所以养得白嫩的指尖被锋利的金属弦勒出深深的鲜红凹痕。
还好他能听见门铃声。
温尚翊的围裙上沾有狼狈的油渍,但丝毫不影响他灿烂的笑容:“来我家吃饭吧,我知道今天没人给你送外卖。”他说得很寻常,就像多年前他无数次地说“来我家吃饭吧,我妈今天还烤了饼干”一样自然。
陈信宏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他了解,没有为什么,温尚翊就是知道,知道自己不愿意见其他人但是可能愿意见他,知道自己足不出户每天靠外卖过活,知道实实在在的雨中送饭比人们所说的雪中送炭更暖心。
一走进温家大门,陈信宏就闻到饭菜的香味,顿时放松了许多。家里做的吃食当然不同于快餐店千篇一律的产品,虽然这可能只是他的心理作用。
“要说你设计的厨房真是好用。”温尚翊戴上手套,打开烤箱,“我也说不出具体好在哪,就是用起来超赞的!”
“谢谢。我都不知道这是不是我设计的。”陈信宏苦笑。他不想等到温尚翊先提到这个话题,于是主动说起。
“当然是你设计的!”一句话脱口而出,眼神毫不闪躲,“阿信,我才不会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报道,我相信你。”
即使我真的有和你立场相对的□□背景?即使隔了没有音讯的十年时间?再次地,陈信宏了解,自己不用多费口舌去问一个“为什么”。就如同当年冲动地决定去训导主任办公室门口放鞭炮报复,完全不用考虑后果,因为有他陪在身边;就如同漫无边际的想象之中,哪怕温尚翊说要杀人灭口,自己也会立刻去制定计划、准备工具、随时待命。
“其实,只要没有人质疑‘拱廊’,我就放心了。”陈信宏忽地笑了。“我相信你”,四个字看似俗套白烂却恰到好处,他想这个话题可以就此带过。
温尚翊也笑:“你坐吧,马上开饭。”他回头看着烤箱内部,惊叫出声,“干!”
“怎么?”
温尚翊苦着脸拿出一块硬邦邦黑乎乎的牛扒,和断裂成两半的烤盘。
十五分钟后陈信宏和温尚翊一人端了一碗泡面,就着没有做砸的红烧鱼,吃得也颇为开心。窗外风雨大作,对他们全无影响。
“我居然还忘了煮饭。”温尚翊很是懊恼。本打算用一顿大餐解救陈信宏的,却漏洞百出,丢脸极了。
陈信宏自从去了香港就再没有吃过泡面,所以能够由衷地说:“泡面很赞啦,面条软硬适中,汤底鲜美无比,卷心菜非常入味,这个煮鸡蛋也比温泉蛋好吃一百倍。”
“因为我忙起来的时候天天泡面呐!”温尚翊被夸得眉开眼笑。
陈信宏皱眉:“你少吃泡面,这比喝酒还不健康。”
“人生得意须尽欢。吃得开心就好,想那么多干什么?”
“你是在透支生命。”
温尚翊斟酌着,在“我愿意用宽度换长度”和“你活得太谨慎,不累么”之中,哪一句比较温和,却发觉不同的人生观本身就已经是一道布满倒刺的墙,如何翻越都会刺伤。
他不怕自己受伤,他只是不想伤害餐桌对面那个人。
所以他选择沉默。
陈信宏没有察觉温尚翊的沉默有何特别。他唤了温三一到身边,挑了鱼脸肉喂给它吃:“好吃么?好吃就给阿信哥笑一个。”
“喵——”温三一这一声叫得格外满足。它的腿伤好得七七八八了,整只猫的精神状态都积极起来。
“三一啊,怪兽哥是不是虐待你呀?”陈信宏嘴唇上扬的弧度与温三一惊人地相似,“整天带着你吃泡面……”
温尚翊双手叉腰,姿势很霸气:“喂!我可是买最好的猫粮给它吃!”
“原来怪兽哥都不愿意亲自做饭给你吃啊,真没良心……”话音还没落,陈信宏就仿佛听到温尚翊在恶狠狠地磨牙,于是笑得开怀。和他待在一起总是轻松愉快,随便聊些什么都很舒心,不用顾忌,无须猜测。甚至相对无言也不会觉得尴尬,似乎有一支无声的乐曲能让他们的心脏以相同的节奏跳动,于是一个表情一个动作都不需要过多的说明。
他想,这一定是因为,温尚翊是全世界最了解自己的人。毫无疑问,没有之一。
所以,为了让他更了解自己,是不是该把那些往事都告诉他呢?已经下定的不再提的决心,开始动摇。
饭后,两个人有说有笑地清洗餐具,收拾厨房。然后温尚翊将陈信宏送出门,又不放心地说:“如果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陈信宏微笑着接话:“我一定会告诉你。”
温尚翊这才点了头,挥挥手,关上门。
陈信宏看着温尚翊的笑脸消失在门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感受着剧烈的心跳。
——最近和他一起待着的时候,怎么总有些心神不宁?
一想到又要回去面对抄袭事件,陈信宏很是心烦,拿钥匙开门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变得拖沓。然而蔡升晏的电话还是准时到来:“阿信,我下定决心了,我们抓紧时间起诉吧。现在这样的舆论走向已经很难控制了,还是该用法律来解决问题。妈的王力宏这个小人,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陈信宏态度消极:“其实你只要跟我解约,就不用麻烦了。”
“屁咧,你当我蔡升晏是什么人啊?”
“……”
“而且要不是我一时大意,也不会这么麻烦啊……”蔡升晏好像表达出了一种叫做内疚的情绪。
“不是你的错。”
“我也没说是我的错,你少自作多情了。”蔡升晏语速快得惊人,“说到起诉,就要请个好律师,可以找怪兽吧?”
“不行!他不做民事案件。”
“我没说就找他,我是说他肯定认识一些厉害的律师啊,而且这种事找其他人帮忙也不放心。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
“哦。”陈信宏摸摸鬓角。
“总之我们一定要抢占先机。你快去找怪兽吧,然后call我,等天气好了我们见面再详细说。干,这台风真讨厌。”
陈信宏都要挂电话了,又听到蔡升晏阴阳怪气地说:“我知道你们刚刚一起吃了午饭。”
“所以?”
“没什么,拜。”蔡升晏迅速收了线。
陈信宏知道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计较的,他要是不愿意说,你什么都问不出来。心想,相比打电话,好像他更愿意和温尚翊面对面地说正事。所以他拿了钥匙,走出家门,按响隔壁的门铃。
站在和自家一模一样的门口,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很期待再度见到正在靠近的那张脸,即使他们分别还不到三个小时。他也很享受这种感觉,想见他了,出门拐个弯就到,如此简单,如此靠近。
陈信宏高中时候无数次出入温家,却从没有见过温爸爸。温尚翊没有主动说起,陈信宏也就不问,所以他没想到温尚翊竟然是全台湾首屈一指的大律师的儿子。
如今坐在资深大律师的办公桌对面,虽是知名设计师的身份,陈信宏乖乖地收起自负和骄矜,以晚辈该有的尊敬礼节对待温爸爸。
“你就是陈信宏?”温爸爸的眼神即使透过厚厚的镜片,也依旧显得无比锐利,像是数九寒天的冷风;看来温尚翊比较像妈妈,春日般和煦,毫无锋芒,所以就算他有讨厌且顽固的脸盲症,人缘也极好。
陈信宏恭恭敬敬地点头:“是。”
“陈信宏,月神夜。月神夜,陈信宏。哼,你出息了。”温爸爸一声冷哼,陈信宏不由得提高警戒等级,全副武装地等待问题砸过来。
“我早就听说过你。”温爸爸面无表情地说,“听温尚翊说你很有才气。哼,不知道是真是假。”
陈信宏对各种各样的质疑早已习惯,自然就把重点放在前一句上——怪兽跟爸爸说他陈信宏很有才气?
温爸爸将往事娓娓道来:“高二那年,他成绩退步很严重,我找他谈话,批评他乱交朋友。谁知这孩子没头没脑地只说了句‘阿信很有才气’,就什么都不肯解释了。他啊,骨子里还是像我,固执得很,认定的事情就不会变。”
陈信宏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原来,在自己被训导主任教育的时候,温尚翊也面对着很大的压力。而他的选择也是和自己一样,对外界的干扰一字不提,小心地保护这段珍贵的情谊。
可自己还是一声不吭地消失了。
陈信宏内疚得无以复加。
温爸爸咳嗽了一声,陈信宏立刻回过神,紧张地望着不怒自威的大律师。
“我们现在来说说这案子。”温爸爸严肃地说。
资深大律师显然不是空得虚名,他简洁明了地分析了当下情况,指出案件发展方向和症结所在,举出相似的案例并作细致比较,最后总结陈词说这个案子他有60%的把握赢下。
然后温爸爸面色稍霁:“现在,我要以温爸爸的身份啰嗦几句。”
陈信宏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听说你后来去了香港。出于自私的角度,其实我蛮乐意的。我一度很担心你们玩音乐玩得太投入,会荒废学业。现在你们都走上了正道,有自己的事业,这很好。
至于报纸上说到的什么□□背景,我不想多问,毕竟和这个案子没有关系。不过既然温尚翊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他之前可从没有求过我帮忙——我还是希望你本身清清白白的,不然他会很难过。”
“温叔叔你放心,我从没有触犯法律,或是恶意侵犯别人的利益。”陈信宏热血翻涌。
“那就好。我会再联系你。”温爸爸眼神示意陈信宏可以走人了。
陈信宏走出律师事务所,才发觉自己早已出了一身汗。他不求温爸爸能喜欢自己,毕竟自己曾有不学无术的留级生形象,现在又添了个“□□太子爷”的身份。只要温爸爸对自己不反感,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陈信宏怀疑温尚翊可能在自己身上安了针孔摄像机。他刚在书桌前坐定,就听见门铃声。
“啊我手机没电了所以就来看看你在不在。怎么样?我爸怎么说?”门口的小个子男人劈头盖脸地问。
陈信宏由衷地说:“你爸爸好厉害。” 他故意说得模糊,让人听不出是褒扬还是害怕。
“哈?你不会被吓到了吧。”温尚翊一脸忧虑。
“没有啦,很顺利。”
温尚翊这才露出笑容,给了陈信宏重重的一拳:“害我白担心那么久!”
“如果……那些记者没有瞎说,我家真的是□□……”陈信宏揉着自家肩膀,吞吞吐吐。
温尚翊完全没有当回事:“□□又怎样,我还是私生子呢,你会不舒服么?”
陈信宏毫不犹豫地说:“当然不会。”然后他才意识到,温尚翊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是温爸爸不在温家出现的真相。私生子?成长过程中,他一定经历了不为人知的伤痛;工作后的这些年,他在律师界混得也怕是不轻松,闲言碎语最伤人。
“我也一样。”温尚翊简短地说。
陈信宏想象着多年以前他面对严厉的爸爸说出“阿信很有才气”的时候,是否也是一样地神情坚定。他微微弯下腰,轻轻地拥住了矮自己一头的、金属一般刚硬的男人:“谢啦。”
“喂陈北七你麦这毛猴!我起鸡母皮了啦!”温尚翊不好意思地叫着。他害羞过了头,以致没有察觉陈信宏异常激烈的心跳。
当然,陈信宏也没有看到温尚翊红透的双颊。
那夜,在淅淅沥沥的春雨声中,陈信宏失眠了。他明明闭了眼,却还能看见温尚翊的笑脸,像一个个放慢的老电影片段,无论怎么翻身都牢牢占据他的脑海。
——唇角缓缓上扬,脸部的线条随之变得柔和,眼里的笑意越积累就越浓郁,像是美酒一般醇厚,叫人深深沉醉,深深迷恋。
一遍,又一遍。背景由窗明几净的吉他社教室转换到蓝天白云下的附中校园,又转换到晚风轻拂的荷花池,到“拱廊”漂亮的玻璃阳台。唯一不变的是那比阳光更耀眼、比月光更温柔、比星光更纯净的笑靥,他好像能从中读出千万条讯息,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他辗转反侧,于是起床打开所有的灯。白炽灯光线刺眼,他却贪恋能让自己清醒的疼痛,让他能短暂甩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
他觉得很糟糕。好像刚刚才说了再见,可思念之情已经满溢。
他不意外,因为他再清楚不过,这感情不是雨后彩虹,不会突然出现也即将突然消失;而是一颗正在靠近的星,光芒越来越炽热,早晚要将自己燃烧成灰烬。
他也不迟钝,他了解这感情的本质。他想要得到,害怕失去;渴望拥有,拒绝错过。
他不犹豫,爱上就爱上了,不因为对方是个模样帅气、性格开朗、很容易得到欣赏的男人,和那些形容词那些定义都没有关系,而因为恰好是他,还好是他,还好有他,曾经共同度过快乐青春,又于无所希望中拯救了自己日趋沉寂的灵魂的那个他。
但他也不开心,因为这个社会还没有开放到能大方祝福同性的爱情,何况……
何况最重要、也最可怕的是,他不知道温尚翊的想法。不知道他如何看待同性恋者,不知道他是否只钟情于异性,更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是否超越了友情。
好在,至少自己在他心中能有个朋友的位置。大概这样就已经足够。
陈信宏紧抿着嘴,又关上了灯。黑暗让他感觉很安全,心事都被藏好,无人知晓。
那人就在隔壁。说是一墙之隔,其实是一门之隔。只有设计师月神夜知道,这两间公寓的唯一区别是,自己的书橱背后藏着一扇只能单向打开的门,通往隔壁的书房。
他也没有跟刘冠佑说明,这两间公寓连在一起,轮廓可以大致勾勒出爱心的形状。而因为出售的只是其中一间,没有其他人发现这潜在的卖点。
最初的想法是当一次月老,把房子卖给一对有缘的憨人,所以坚持要和每一个潜在的顾客交谈,怎料到这让他等到了故人的到来?又怎料到自己鬼使神差地决定住进另外一间?
现在想来,也许那时心里就有了节外生枝的念头。
都是命运,都是注定。
正如此刻,镜面对称的两间卧室里,他们以相同的方向躺在床上。只不过一个睡得实实在在,另一个整夜烦恼。
烦恼风雨无情,烦恼世事无常。烦恼自己明明该集中注意力在官司上,却不可避免地分了心。烦恼心中的火重新被点燃,却什么都不能说。
黑黄绿红 不解释!(虽然写文的时候还没有这么一出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2-3 如果有期待 我想最好是不说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