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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 与其让你了解我 我宁愿我是一个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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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邻居之后,陈信宏和温尚翊的来往顺其自然地变得频繁。两人上班的时间刚好差不多,共同搭电梯的那一分钟随意聊个音乐什么的倒也惬意。
陈信宏确定自己在温尚翊心中是个复杂的谜,但他不愿意解开。对方的眼神里总有很多大大的问号,他虽能若无其事地躲避,却甩不开伤害好友的内疚感。
他知道温尚翊工作忙,常加班,不过在悠闲的周末下午,隔壁总会响起吉他声。陈信宏喜欢在熟悉的旋律中读书,只觉得温尚翊的吉他比任何精心调教的网络电台都更了解自己的喜好。
今天似乎是Mr. Children专场。陈信宏听得很过瘾,只是想到自己依旧不懂日语,多年前的惋惜之情重新浮上心头。
相比悠扬动听的吉他,歌声反是断断续续的,尤其高音部分一定会跳过去。陈信宏想到对方当年扭扭捏捏不愿唱歌的样子就想笑。其实温尚翊个性毫不害羞,唱歌也不难听,却不知为什么,他几乎从不肯在公共场合唱歌,宁愿充当伴奏的绿叶,然后在solo的时候无意地夺得全部注目。
“叮咚。”吉他声停止后不久,门铃响了。陈信宏猜到是温尚翊前来拜访,放下手中那本《孽子》,起身去迎接。
“你在忙么?”胡子拉碴的温尚翊拿着两罐啤酒,“待会儿有NBA,要不要一起看?”
“进来吧,我陪你看。”陈信宏往屋子里走,不用回头也知道后面的人又要惊讶得瞪大眼睛了:“阿信……你家的装修怎么好像和我家一模一样?”
“是。”呈镜面对称的两套房子,几乎每个细节都如出一辙。
“可你的作品不是都只有一套么?”
“‘拱廊’嘛,当然要特别一点。”陈信宏说着,打开电视,把遥控器塞到温尚翊手中,“自己换台。”
温尚翊的诧异只存活了十几秒。他大概知道自己什么都问不出来,索性没有再问,专心看起马刺的比赛。
陈信宏体贴地从橱柜里找出一袋盐焗花生:“三一独自在家厚?下次一起带过来啊。”
“我以为你不喜欢猫了。”温尚翊拿过一个海绵宝宝公仔抱在怀中。
“没有。”陈信宏在温尚翊身边坐下,“马刺对湖人?有看头。”
“马刺必胜!”温尚翊傻傻地喊了句口号。
陈信宏知道他是马刺的多年死忠,轻轻一笑,拆开花生的包装袋。
球赛很精彩,温尚翊看着看着就完全放松下来,为漂亮的得分喝彩,为争议判罚指责裁判,为球员的糟糕表现捶胸顿足……而陈信宏一直安静地盯着电视屏幕呈放空状态。
半场结束,马刺暂时落后,温尚翊喝完了第一罐啤酒。他懒洋洋地以远投将易拉罐扔进垃圾桶,余光撇到陈信宏努力忍笑的表情。
“干嘛啦?”
“你这样好好笑哦。”陈信宏捂住嘴笑。
温尚翊莫名其妙:“不就是看篮球么?”
陈信宏不说话,肩膀剧烈抖动着,夸张地笑出了泪花。
“喂,陈北七!”温尚翊连续喝止无效,就用公仔狠狠地砸陈信宏。
“好啦我说!就觉得你很幼稚啊。”
“屁咧,谁到哪里都有个海绵宝宝公仔啊!”
“那是谁背海贼王的包包啊!谁每次路过夹娃娃机都一定要停下来夹一次啊!”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地斗起嘴来,直到下半场比赛开始,温尚翊主动认输:“停下!林北要看球了,麦来乱!”
陈信宏高中的时候曾经跟着温尚翊看过几场NBA,好歹算入过门。不过他对这种不断进球的运动没什么大兴趣,要不是温尚翊主动上门,他才不会浪费时间看十个人为了抢一个球,在场地上跑来跑去。
这样想着的时候,陈信宏紧闭的嘴有了松动的痕迹,渐渐勾出一个微笑。
如果把真皮沙发换做嘎吱作响的单人床垫,把46寸LED液晶电视换做收讯不好需要拍打的收音机,把精装修的客厅换成温尚翊逼仄的小房间……那么还真有回到过去的感觉。
这是温馨的笑点,也是不为人知的泪点。
最后马刺输了球,温尚翊也不恼,收拾好垃圾准备走人的时候才想到要说:“对了,1月1号石头结婚,等下我把请柬拿给你。”
“……不用麻烦了。我不会去的。”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陈信宏就戴上属于月神夜的冷漠面具,拒人于千里之外。
“为什么?玛莎都答应了。”
“会有很多老同学去吧?我不想见到他们。”
“我也是老同学。”
“你跟他们不一样。”陈信宏固执地坚持。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温尚翊真想看看陈信宏的眼中藏着什么,可是他别扭地转过身,不和好友对视。温尚翊无奈:“你再考虑看看吧,等我一下。”火速回家拿来了喜气洋洋的请柬,递到陈信宏面前,“这可是石头的婚礼啊,他很希望你能来,上台发言或者唱歌,你可是附中神话一样的存在。”
“比起我,你才是金口难开的那一个。”
“……我是会唱啦,到时候吉他社好多人一起。”
陈信宏挑眉:“哦?那我是要考虑看看。”
考虑的结果是新年的第一天陈信宏一大早就不在家,手机也没开,温尚翊只得独自去饭店。一帮老朋友都人模狗样地打了领带穿了西装,嘻嘻哈哈聊些近况。
蔡升晏也是早早就到了,还带着江美琪和刘冠佑:“怪兽,阿信不来么?”
“可能吧。”温尚翊不解地看向他身边的人,“这是?”
“我是小美啊。”江美琪笑了,“你忘性真大。”
温尚翊懒得解释自己脸盲,礼貌地问:“你怎么也来了?”那么戴着眼镜的就应该是销售主任刘冠佑了。
“石先生也是我们的顾客啦,是冠佑做成的生意。”江美琪今天打扮得很漂亮,笑容甜美可人,“而且老板说以后也有合作的机会。”
“原来是他的婚房。”温尚翊笑着拍拍蔡升晏的肩膀,“你生意做得很大哦。”
蔡升晏只说:“比你想象的更大。”就顾左右而言他,“新娘在哪里?我要看看是谁能拿下火爆浪子。”
婚礼现场热闹非凡,高潮迭起,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老去的男生们集体抱起吉他捏着嗓子唱:“今天我要嫁给你啦,今天我要嫁给你啦,要不是你抱我,要不是你吻我,要不是适当的时候你让我冲动……”歌词改得乱七八糟,不过新郎倌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新娘子则羞红了脸。
温尚翊作为伴郎,除了上台表演,主要负责挡酒和接电话,忙得不亦乐乎。一斤白酒下肚之后他不死心地猜想,也许陈信宏是想制造什么惊喜呢。
这时裤子口袋里石锦航的手机在振动。温尚翊拿出来看,原来是陈信宏的短信:“石头,抱歉今天有事不能去你的婚礼,祝你新婚快乐百年好合。附上一个小小礼物,已经发到怪兽邮箱了,请笑纳。”
有事?温尚翊相信这是陈信宏的拙劣借口。还不如说你要减肥所以不能吃晚饭呢!
不过他还是把石锦航的手机放回口袋,拿了自己的手机登进邮箱看陈信宏的邮件。
这是一本制作精美的电子杂志,内容却让观众大呼意外——手绘的连环画。电子纸页在大屏幕上缓缓翻动,几十张彩色简笔画生动地描绘一对恋人从相遇相恋到相伴一生的故事。弹唱表白,雨中求婚,携手老去,每个画面都栩栩如生。新人看得泪水涟涟。
杂志翻到最后一页,陈信宏的大脑袋出现。他对着镜头有些害羞地说:“石头,新婚快乐!学长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像画里那样靠弹吉他追到狗狗,故事是我现编的,请不要深究啦。今后呢,你们要一起走长长的路,日子会有甜蜜有艰苦,但只要相互陪伴、相互理解,就能找到我们当年讨论过的stairway to heaven。学长看好你们哦!”
温尚翊感动之余,心想也许全场只有自己能够分辨出,那模糊的背景音乐是陈信宏自弹自唱的《牵阮的手》:“虽然路途有风有雨,我也甘愿受尽苦楚,希望甲你白头偕老,牵阮的手,走咱的路……”他认得陈信宏充满感情的嗓音,不同于少年时期的青涩,如今陈信宏的声线像一块黑巧克力,浓郁柔情。
蔡升晏的座位紧挨着温尚翊,他及时为陈信宏的礼物补充注解:“难怪他这几天交不出新的设计图,原来都在做这个。”
江美琪眼眶红红的:“月神夜大人真是太有才华了!”
刘冠佑则注意到这几个人的私交:“你们几个原来是同一个高中的,缘分呐!”
“孽缘而已。”蔡升晏的毒舌从不会放过陈信宏。
婚礼结束之后,温尚翊一如既往扮演把其他人都送走的善后角色,然后独自走回家,任由《牵阮的手》的旋律洗了他的脑。
“牵阮的手,淋着小雨。牵阮的手,跟你脚步。牵你的手,走咱的路。牵你的手,不惊艰苦……”
他想得太入神,没留意凸起的地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却被一双手臂及时搀住。
“阿信?”温尚翊太过诧异,身体里残留的酒精似乎立刻挥发了一半。
陈信宏波澜不惊:“是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要告诉我你一直都在!”
“……”陈信宏默认。没错,他一直都在,只是不想进那个喧哗的大厅而已。
“为什么不当面祝福石头?为什么要躲着大家?为什么会当我的邻居?为什么会有两套一模一样的房子?为什么先认出我却不说?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联系?为什么不告而别?”温尚翊劈头盖脸地问出一串为什么。
陈信宏苦笑:“你好歹一个一个地问啊。”
温尚翊大概没有听见他的话,任凭酒精麻醉了大脑,模糊了视线。
陈信宏在酒味中皱眉,连拖带拽把温尚翊弄回了家。他没有吃晚饭,此刻已是累得满头大汗;左手指尖的疼痛越发清晰,他有点后悔赶鸭子上架地找蔡升晏借吉他练习,指尖已经红肿了好几天,碰到什么都疼。
“拱廊,哼,拱廊。”温尚翊躺在陈信宏家的沙发上说梦话。他抱着海绵宝宝公仔,原本就纤细的身形因为蜷缩着更显得瘦小。
“你问我为什么有两套‘拱廊’,”陈信宏自问自答,“因为憨人如果只有一个,该多么寂寞。”
新的一年,陈信宏发觉自己的睡眠质量明显变差了。晚上睡不着,早晨醒得早,还做千奇百怪的梦。
失眠的时候他会爬起来写文章或是画图,黑夜往往是灵感的源泉,以健康为代价。蔡升晏是个苛刻的老板,经常用夺命连环call逼着他交出作品;偏偏陈信宏对自己要求严格,不满意的作品绝对不轻易示人。这样辛苦的拉锯战持续了近一年,陈信宏感到很疲倦。
这天陈信宏起了个大早。窗外天才蒙蒙亮,他洗漱完走到阳台,意外看见一米之外隔壁阳台上抽烟的温尚翊。
“早啊。”温尚翊的笑容与太阳一起从地平线升起。
“你起得好早。”陈信宏注意到了对方的黑眼圈,“还是没睡?”
温尚翊点头:“Bingo!之前的案子又牵扯出新问题,好复杂,可能春节都要加班。”
“可惜我一个设计师,什么忙都帮不上。”
“没关系啦。”温尚翊揉揉眼睛,“你有Oasis那张《Wonderwall》的单曲CD么?或者《Morning Glory》也行,想借来听听,我好多旧唱片都没带过来。”
“有。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因为一篇乐评提到……哎阿信你有没有读过伍岳凌的专栏啊?我觉得你会喜欢。”温尚翊说着踩灭烟头,回屋拿了一沓报纸和杂志,“还有一本新锐的音乐杂志叫《相信》,很赞哎!”
“我看看。”陈信宏面无表情地接过印刷品,一页页地翻看。
“杂志里有个乐评家叫梅碟,我觉得他和伍岳凌的文风好像,没准是一个人,你说呢?”温尚翊越说越兴奋,“他们跟我的品味也好像哦,尤其伍岳凌,而且他文笔超屌的,我经常看到兴奋得睡不着觉。”
“都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温尚翊笑了:“至少比月神夜要正常。”
陈信宏合起杂志:“我待会儿再看。你还要其他的碟么?”
“不用啦,这一个月都在听你送我的那张,百听不厌。”
《Wonderwall》就摆在陈信宏的书桌上,他审视着CD架,又拿了张《Sergeant Pepper’s Lonely Hearts Club Band》一起交给温尚翊:“这是那个梅碟提到的,一起给你。”
“谢啦。哎你看文章好快,我还没来得及说梅碟也喜欢Beatles呢,你自己倒发现了。”
“Beatles确实伟大嘛。”陈信宏表情不自然地转移话题,“一起吃早饭么?好想吃楼下那家的烧饼夹葱蛋哦。”
“好啊,五分钟之后电梯见。”温尚翊笑着挥挥手。
陈信宏回到书房,开了抽屉,厚厚的一摞《相信》杂志出现在眼前。创刊后几乎每期自己都有写文章支持,蔡升晏也就理所当然地送了他免费的全年订阅。他没想到温尚翊工作那么忙还会抽空读音乐杂志,更没想到温尚翊在一群出色的乐评人中独独看上了自己。
这家伙,虽然有脸盲症,可是感觉很敏锐呢。
春节将至,陈信宏在漫天遍野的红色装饰中感觉很孤独。他不是第一次一个人过春节,可是这一年,大概因为与温尚翊重逢,心底那点对温暖的渴望复活了,夜夜叫嚣。
这阵子温尚翊常常加班,陈信宏很少见到他。蔡升晏带着公司员工去马尔代夫度假,陈信宏自然也不愿意参加这种集体活动,而且他不想见到那个叫江美琪的销售员。他第一眼见到她就不喜欢她,哪怕公司里其他人都觉得小美外形讨喜性格活泼。
大年二十九的晚上,陈信宏的手机响了。他不用看屏幕也知道是温尚翊,因为蔡升晏身在遥远的海岛,而这世界上基本不会有第三个人在非办公时间给他打电话。
温尚翊的声音听起来活力十足:“阿信你明天去哪里过年?回北投吗?”
“我在这里过。”提到过年,心情就变得低落。
“啊怎么会?伯父伯母咧?”
“……”长久的沉默,久到温尚翊意识到这不是个合适的问题,连忙补救:“要不要跟我回家过?妈妈说很想见你呢。”
“好。”提到温妈妈,陈信宏心头一热,不及多想就答应下来。
也许是温尚翊提前跟温妈妈说了不要多问,总之一顿年夜饭吃完,陈信宏没有遇到要回避的话题。温妈妈做的菜一如既往地可口,陈信宏在除夕夜终于能抛开减肥的包袱,大快朵颐。
饭后温妈妈包揽了洗碗的工作,把他们两个赶到客厅看电视,还送上了热腾腾的乌龟豆沙年糕。陈信宏吃得眉开眼笑,有模有样地模仿起香港人讲国语:“我系闷,你们跟天打飞机来台八?”(我是问,你们今天搭飞机来台北?)
温尚翊哈哈大笑:“他们就是这样的!打飞机,哈哈哈哈……”
“喂你声音小点啦!”陈信宏紧张地捂住温尚翊的嘴,“要腥膻也看清场合啊,别让我在温妈妈面前丢脸。”
温尚翊依旧笑个不停,陈信宏于是丢下他不管。窗外隐约有烟花的爆破声传来,陈信宏站在窗前望得出了神。
“其实你不用减肥啊,我觉得你不胖。”温尚翊没头没脑地说。
“是健身房的教练说的,我体内水分和脂肪都超标了。”陈信宏叹气,“今天吃这一顿,又要加练好多天。”
“你活得太累了,什么都要按着计划来。高过标准体重会怎么样?没有按时睡觉又会怎么样?人生本来就充满差错。”
“我不想遇到意外。”
温尚翊有点生气:“那来我家过年也算意外么?”
“不。”陈信宏肯定地说,“还好你请我来,我很开心。”
“如果你不来,我和我妈两个人过,也蛮冷清的。”温尚翊看到温妈妈端了切好的柳丁走来,果断闭嘴,上前帮妈妈拿东西。
“士杰和少谷咧?”陈信宏印象中,温家过节总有温尚翊的两个表弟在场。
温妈妈笑着说:“今年陪他们爸爸回老家啦,如果不是阿翊要加班,我们也一起回去的。嗯,正好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士杰要结婚了。”
温尚翊的笑容和温妈妈一样和煦:“那真是好消息!等他回台北我要找他吃饭,哈哈,他动作倒快。”
“他不是快,他是时机刚刚好,不像你一年拖一年,这都要三十了。”温妈妈看着陈信宏,和善地问,“阿信啊,我记得你比阿翊还大一岁,你有女朋友了没?”
陈信宏摇头。
“你和我们家阿翊要互相督促,成家立业嘛,家庭和事业一样重要。”温妈妈说着,握住自家儿子的手。温尚翊害羞地笑了。
陈信宏鼻子一酸。
和他们初识的那天一样,陈信宏和温尚翊在房间里聊天直到深夜,并且越聊越不想睡。
温家没有搬过家,而温尚翊搬出去自己生活后,温妈妈保留了他房间的原样,因此一切都没有变化。塞满了CD的书架,有着温暖橘色灯光的小台灯,连半残疾的旋转椅都和多年前一样只能向左转动。当然还有堆在墙角那些夹娃娃得来的战利品,温尚翊从来都引以为豪。
温尚翊看看枕边的闹钟:“都过12点了,新年快乐!”他的闹钟上印着粉红暴力熊图案,为此陈信宏再次嘲笑他的幼稚。
“你手机又响了。两次。”陈信宏数不清今晚温尚翊一共收到了多少条祝福短信。
“你帮我看一下。”温尚翊躺在床上不想动弹。
“一条是罗志祥的,是你同事厚?再一条……江美琪……你密码多少?”
温尚翊翻身坐起,抢过手机:“给我自己看啦。”
“你不觉得……”陈信宏话说了一半又闭嘴。
“什么啊?”温尚翊专心读着短信。
“算了,反正你脸盲。”陈信宏泄气,转而好奇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江美琪?”
“黑白讲啦!”温尚翊一口否认,飞速按了几个键后把手机放回书桌。
“哦。”
“不过我是觉得她很可爱啊,虽然记不住她的脸。”温尚翊嘿嘿地笑了两声。
陈信宏不屑:“很可爱么?那我不得不说这么多年你的审美观没有进步过。”
“屁咧。”温尚翊眼睛一亮,“说起来,你交过女朋友没啊?”
“当然有,少说七八个呢,都是正妹哦。”
温尚翊当然辨别得出他在信口开河:“我认真的。”
“是有过。”开玩笑,他可是附中大名鼎鼎的万佛朝宗!
“说来给我听听啊。”
“我困了。”陈信宏夸张地打了个哈欠。
“喂!”
“别问了,真的。” 语气倏地变冷淡。
“陈信宏。”温尚翊坐直,严肃地叫他的全名,“我犹豫了很久,我知道你不想提,所以也没问过。可是我觉得应该要说清楚。老实说,我们两个,也许除了当年一起弹吉他把马子之外,没什么共同点了,我常常不明白你在想什么。可我还是好希望能一直陪在你身边,看看是什么把你变成了现在这样。所以你愿不愿意老实告诉我,你消失的那个暑假,到底发生什么了?”
“你想多了,什么都没发生。”陈信宏生硬地掐断话题,“我去睡觉。”
不知谁家还在放烟花,“砰”的一声,夜空被短暂点亮,旋即陷入无尽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