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乔梓Azusa

8、第八章 蘑菇城市（4）

　　“你是谁？”有人在身后问她。
　　纳塔伊斯回过头，大脑中一片混乱，面前的少女皮肤白的吓人，小小的脸上一张朱唇红的诡异，问她道：“你是谁？”
　　“咦？竟然是新生儿么？”她看纳塔伊斯只是愣愣的站着不回话，又说道，“居然自己成年，真是稀奇。”
　　说完，她伸出冰凉的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一堆破碎的看起来像是灯笼残骸的地方拉走，“新生儿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不如让我当你的依斯耳。”
　　纳塔伊斯浑浑噩噩的让她带着，脑子里莫名的知道依斯耳是他们的语言，引导者的意思。
　　“祭奠大会刚刚结束了，所以你不用着急去找你的蕾安娜，离下一次还有些时候。”说完，她晃着手中的青色灯笼看她，“不知道被你吞噬的莫斯纳是谁呢。”
　　她黝黑的眼中瞳孔凝结成一条，压迫的纳塔伊斯连大气都不敢喘。
　　“本族的语言你还记得么？”
　　纳塔伊斯点了点头，张开嘴竟然是嘶嘶的蛇叫。
　　她顿时惊慌起来，然而女人似乎很高兴，“看起来你的莫斯纳本语记得很牢，不过在这里生活，我们都要学会伪语。”
　　“伪语？”她疑惑的问道，说出的仍旧是蛇的叫声。
　　“是的，伪装的语言。”她回头看她，黑色的眼眸里是看到猎物一般玩味的光芒，“对于食物，我们要有充分的了解。”
　　她在这里生活了五天，五天来，她学会了所谓的伪语。
　　所谓伪语，是带着不同意思的人类的语言。
　　没错，人类。
　　这里生活的，全部都是蛇。
　　它们可以变成人类的样子，那条巨蛇，是它们的“母亲”，蛇卵有祛除浓雾的作用，大部分蛇卵取出后，作为灯笼被成年，也就是伪装成人类的蛇使用。但有一小部分，如同她，在死亡前成年，会吞噬掉它们的持有者，也就是所谓的莫斯纳，继承它的记忆和能力。
　　它们寻找误入这里的人类，将它们称为蕾安娜，也就是祭品的意思。它们把巨蛇的肉给人类吃下去，随后人类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变成“听话”的蕾安娜，等待被献给巨蛇食用。
　　纳塔伊斯将手里的肉汤悄悄倒在地上。
　　“喂好了就快点出来。“女人在外面喊到，“我领你去见见我的维滋（伴侣）。”
　　“就来，依斯耳。”她低下头看着满眼恐慌的少年，“别装了，你早就能动了吧。”
　　少年仍是看着她，见她一脸的平静，才愣了愣，收回惊恐，淡淡的说道：“我以为你是它们的同类。”
　　“不，当然不是。”纳塔伊斯挑眉，“我可不是那种东西，即使是，也是不同的。”
　　“看的出来。”少年活动着僵硬的手腕，站起来尝试着走了两步。
　　“三天后是祭祀，没时间了。”纳塔伊斯扔下一把匕首，转过身去，“今晚她不会回来。”
　　“怎么这么慢？”
　　纳塔伊斯勾起一抹微笑，“碗不小心打了，我收拾了一下，依斯耳，我们走吧。”
　　呵，不要着急，三天后，就是你的祭日了阿，我的依斯耳。
　　她侧头看到耳畔划过的发，离开这里之后，就可以——
　　就可以什么？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
　　对了，我忘了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到底为什么在这里，又要前往哪？
　　我忘记了什么……
　　模糊的记忆中，似乎有一个少女的身影，在叫她的名字。
　　“……”
　　在叫什么呢？
　　她痛苦的蹲下身子，女人回头看她，脸上是神色不明的晦涩表情。
　　“你看起来似乎难受的很。”女人说道，“看来今天我要一个人去了。”
　　纳塔伊斯点了点头，听女子在浓雾中走远，站起了身。
　　周身围绕着水汽，纳塔伊斯低头看自己的手掌。
　　会痛，所以不是梦。
　　可是她可以确定，这不是她的身体，她是玫丝的蕾安娜。
　　那么，自己的身体呢？
　　她觉得有一张巨大的网缓慢的将她缠住，然后一点一点变紧。
　　少女的身影仍在，喊着她听不到的话，纳塔伊斯转过身，脸上是平静的近乎恐怖的神情。
　　无论如何，离开这里。
　　她听到有一个声音，这样告诉她。
　　回到暂时的住处，那个少年正在屋子里四处行走，原本僵硬的动作已经流利了许多，听到门响，他迅速躲进了一旁的架子后面，看到是纳塔伊斯，才松了口气走了出来。
　　“动作还是太慢，我看到你躲起来了。”纳塔伊斯摇了摇头。
　　“身体还没适应，浑身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少年继续活动着身体，“你怎么回来了？”
　　“我等不及了。”纳塔伊斯向着窗外浓密的白雾说道，“明天，明天就动手。”
　　少年抬头看她，半晌，嗤笑了一声，“一晚上时间，足够了。”

　　雾气像是粘稠的牛奶一般，纳塔伊斯没有方向的奔跑着。
　　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蛇群游动的声音。
　　那些蛇呐喊着，追赶着她。
　　自相残杀。
　　这似乎是它们这个种族里从未出现的事情。
　　依斯耳在中午回了家，她将肉汤摆在饭桌上，招呼着她，然后躲在门后的少年跳了出来，手上的匕首狠狠插入依斯耳的小腿——那里是它们的七寸。
　　依斯耳摔在地上，化为原型。
　　那是一条黑蛇，因为被伤了七寸而动弹不得，只能张着长着毒牙的嘴威胁他们。
　　但是没有人理会她的威胁，纳塔伊斯从腰上拿下一把匕首，将它的头割了下来。
　　被割下的头在几个小时内扔可以活动，她没有给她任何机会，将她的头狠狠砸成了肉饼。
　　依斯耳死了。
　　她拿起落在地上的灯笼，回头看那个少年。
　　他们成功的看到了出去这个蛇村的大门，身后却传来追赶的声音。
　　然后拿着灯的少年看了看她，转身跑进了雾中。
　　她一个人在白雾中行走，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没有人在身边陪伴。
　　到底是为什么呢……
　　脑子里似乎有一群兔子在不断跳动，疼的她连走路都踉踉跄跄。
　　“叛徒在前面！”
　　到底忘记了什么！？
　　脖颈一痛，四周突然寂静了下来。
　　“小……！”
　　纳塔伊斯猛的睁开眼睛，身边依然是白蒙蒙的雾气，四周是干枯的树枝做成的栅栏，她躺在冰凉的土地上，下意识的打了个冷战。
　　她的手脚还有些僵硬，活动了半晌，才从木门走进屋子里。
　　屋子里仍旧空荡荡的，和她睡去时一模一样。玫丝不在。
　　她从桌子上拿起不知为何放在那的灯笼，右手摸到鞋子里放着的匕首，才有了些安全感。
　　村子里静悄悄的，仿佛没有生物的存在，她的脚步声，她的呼吸声，她的心脏不断跳动的声音都无比的鲜明。
　　她奔跑了起来，途中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激烈的蛇的叫声，然后她随手扔掉灯笼，向着前方奔跑。
　　离开，离开这里。
　　大门近在眼前，她停下脚步，扶着巨大的蘑菇粗喘着气。
　　身后是高大的用石头所做的大门，在白雾中依旧看的清楚。
　　“嘶——”
　　突然间，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蛇鸣。
　　纳塔伊斯浑身惊得一颤，缓慢的回过头去。
　　身后，一只巨大的蛇正立起半个身子，做出攻击的样子，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她，不断吞吐着红紫色的舌，下一刻，突然张开大嘴，将她吞了进去。

　　我死了么……？
　　这里，是哪里？
　　一片黑暗，她连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
　　原来，这就是死亡啊……
　　如同溶解在空气里一般，飘渺的存在。
　　那么，好好睡一觉吧……
　　“不能睡。”
　　“醒来。”
　　“你还要醒来。”
　　“我们说好的啊。”
　　“一起，一起去总院。”
　　“你忘了么？”
　　“……小罗——！”

　　下意识的翻动身体，蛇吻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纳塔伊斯调动着呼吸，她从鞋子里抽出匕首，指尖跳动出温暖的白色光芒。
　　那些光芒在空气总幻化成小小的机械，然后组装在一起，指向了那只巨大的蛇。
　　巨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它转过头，盯着那个空中浮动的机械，嘶嘶叫着，张开了大嘴。
　　尖利的毒牙露了出来，绿黄色的毒液顺着牙齿一滴一滴的滴落下来，即使看不清，也能从那“兹兹”的声音判断出那毒液的毒性。
　　纳塔伊斯轻轻扣动了食指和中指，机械猛的一颤，发出一道红光，随后无数子弹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射出去，落在巨蛇黑色的蛇身上。
　　“哒哒”的声音不断入耳，伴随着破裂开的子弹被坚硬的蛇身弹开落在泥土里的声音。
　　纳塔伊斯躲在白雾里，声音轻的几乎听不清。
　　她用手指轻轻在匕首上滑动着，最后一道，画完后，匕首上闪过一道微弱的光芒，又渐渐消散出去。
　　巨蛇被猛烈的火力一时吓住，停在那里不敢再动。
　　她勾起一抹微笑，顺着黑暗一直往前走去。
　　瑞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