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乔梓Azusa

13、第十三章 雪域之城（1）

　　红木做的大门沉重而庄重，陌上梓伸手拉住了上面包金的门环，轻轻将门推开。
　　蓬勃的雾气扑面而来，带着清新的茶香，她半眯着眼，看到全身雪白的女子向她弯下腰去，然后在前领路。
　　脚下是层层叠叠的雪，在行走间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像是无数孩童的欢声笑语。
　　穿过漫长的水榭，两旁的池塘已经结了薄薄的冰层，偶尔能看见扭曲的红色在冰层下游动，盛开的妖艳荷花从冰层下穿出来，舒展身体。
　　然后她看见回廊前的那个女子。
　　她只是坐在那，一只手轻轻晃动着茶壶，随后轻轻的将茶壶倾斜下去。
　　滚烫的茶水带着碧绿色升腾出一片温暖的雾气。
　　“好久不见。”
　　末月抬头看向她，银白色的眸子里难得显露出可以被称作愉快的神情。
　　“我有叫飞雪与非寒找你，不过看样子，怕是与你错过了。”
　　陌上梓举步上前，在案旁坐下，端起了那杯滚烫的茶水。
　　“这种事情，你早应该知道的不是么。”
　　“也许吧。”她也不恼，笑眯眯的品茶，视线转向一旁蹲坐的Ghost，“好久不见。”
　　Ghost轻哼一声算是打了招呼，在雪地上趴了下去。
　　“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
　　末月却不答话，悠哉的喝完了手中的茶，才抬起头来看她。
　　“阿梓，我有没有说过，你太过依赖你的能力了。”
　　“说过。”陌上梓毫不犹豫的点头承认，“你说作为一个预言者，要么将预言当做人生，要么无视预言。你说我没有将预言当做人生，也没有无视预言。”
　　末月轻笑一声，重新满上茶，“那我有没有说过，这样的你，迟早有一天，会死在自己的预言之下。”
　　“这是你的预言么？”
　　“也许吧。”她点头，“不过你也许不会，至少千年前的你不会。”
　　“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呢。”
　　“每一件事情的发生都是有意义的。”她的视线移向那些盛开的莲花，“就像是这些花一样。”
　　陌上梓学着她去看那些花朵，却什么都没有看懂，只能静静的喝掉手中茶水。
　　“不懂么？”末月将手伸出长廊，接了满手松散的雪花。
　　她将手收回来的时候，那些雪还没有融化，在她的手心里静静的躺着，就像是和它们的同类相拥一般。
　　“你觉得，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当然是在她们背后帮助她们解决天灾。”
　　“之后呢？”
　　那些雪花被她轻轻放在桌案上，然后一点一点的融化，变成一滩又一滩的水渍。
　　“……”
　　“没有了是么？”
　　“……”
　　“阿梓，你还是不懂。”
　　陌上梓垂下眼睑，放下手中的茶杯，手指大力的发白，却一言不发。
　　“……末月……”
　　“阿梓，听说你看见了终结。”她银白色的眸子美丽的像是雪花，静静飘落。
　　“……那么，你看见你自己的终结了么？”

　　“啊~完蛋了~没有接到大人啊~主人会生气的~”
　　洛飞雪看似懊恼的轻咬下唇，眸子中却闪动着欢喜的光芒。
　　“嘁，那是她的事情。”林非寒杀死最后一只丧尸鸟，将有些发烫的枪别回的腰间，不在意的说道。
　　洛飞雪将怀里的纳塔伊斯扔到林非寒怀里，林非寒手忙脚乱的抱住，整个人都开始炸毛。
　　“喂你干嘛！”
　　“哎呀那么萌的妹纸当然是要你来抱嘛~”
　　洛飞雪蹦跳着向浮空车走去，行进间居然慢慢的浮了起来，在空中行走。
　　她走到浮空车的面前，伸出手指敲了敲。
　　浮空车发出清脆的响声，诺贝瑞拉几乎是在那声音想起来的同时就放下了手，张开了双眼。
　　可是面前并不是纳塔伊斯。
　　是一个女人。
　　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放下的手悄然无声的勾起手指，面上却不懂声色的浮现出一丝疑惑。
　　“你是……？”
　　“呦~小妹妹~天寒~下来与我们一同走如何~？”
　　洛飞雪笑的眉眼弯弯，放在浮空车玻璃上的那只手微微用力，那层原本就脆弱的玻璃竟然就那样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
　　女子的手伸进来捧住诺贝瑞拉的面颊，她整个人就如同玉石一般，温润却冰冷的没有温度——不，不是没有温度，只不过她拥有的是她所触碰到的物体所拥有的温度罢了。
　　诺贝瑞拉被这个认知弄得一颤，在心底默默计算这她的胜率。一成，或者更低。
　　她低下了眼睑。
　　“好啊。”

　　地下是潮湿而冰冷的泥土。
　　钟雪跟随在林辰身后向下走着，这条路修的粗糙，只是大致的修规出了台阶的形状，每一个台阶的高度距离都不同，再加上这昏暗的灯光，她必须要更加的小心翼翼才能够跟随上他。
　　说实话，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的害怕，她一度是认为，自己没有那样的情绪的。
　　用那几个损友的话就是“恐怕世界末日你都会毫不畏惧的冲向前”吧。
　　是了，她自小就没有对于恐惧的概念。
　　无论是她入学测试时面对的那只A级魔兽还是进入Dark部时面对三个S级对手的杀意，她没有丝毫的恐惧，即使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颤抖，额头上已经慢慢的划下冷汗，她也没有在心底寻找到丝毫可以被称作恐惧的情绪。
　　也许真的如他们所说，自己是一个怪物。
　　“真是难以想象你会对什么感到恐惧。”曾经有人这样笑着问过她，她当时是怎样回答的呢。
　　“你还活着的话，大抵是见不到的。”
　　是了，当时的她是这样说的。
　　她在黑暗中默默的勾起唇角，但是却突然发现自己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惧吓得连肌肉都微微僵硬，她尝试的深深呼吸，放松自己。
　　一语成谶。
　　没想到在她离去之后，她真的遇到了自己恐惧的东西。而在这一天之前，如果有人对她说你一定会有恐惧的事物这种话她一定是不信的。
　　他们一直向下，没有丝毫的停顿。黑暗之中无法准确的判断时间，钟雪开始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500…1000…1500…1928…
　　就在她以为一直要走进地狱的时候，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脚步。
　　她一惊，站稳了身体。
　　正常人的心跳是每分钟七十五次，她经过特殊训练，比正常人的心率要慢上一些，大约六十次每分钟，一千九百二十八次，也就是说，她在这片黑暗之中，行走了将近半个多小时。
　　黑暗之中林辰似乎是打了个响指，随着清脆的声音出现的是一盏又一盏巨大的魔法灯。
　　那些灯巨大无比，悬在半空之中，就像是凶恶的兽的眼睛，发出饥饿的光芒。
　　她被那些冰冷的灯光照射着，打了个寒颤。
　　“到了。”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林辰回头看了她一眼。
　　少年仍旧是原来的模样，半长的黑色柔软发丝，轻轻的搭在眼前，墨黑色的瞳孔明明没有丝毫的感情，你却觉得他是在和你温柔的对视，就连他嘴角轻轻勾起的弧度都引人遐想。
　　钟雪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压抑住自己颤抖的身体，她定了定神，“林辰大人？”
　　“最近在学院的外围抓到一只丧尸。”林辰的手指轻轻在空气中滑动了两下，那些聚在一起的刺眼灯光散开，露出里面下了结界的小小空间。
　　那是一只丧尸，被捆绑在冰冷的椅子上，密密麻麻的电线胶管插进它的身体，那么鲜艳的颜色，钟雪却只感觉出了死亡的灰败。
　　它被迫高昂着头颅，嗓子完全被划开，露出里面蠕动着正在生长的腐烂的肉，每当肉长到一定的量就会被一旁的风刃魔法再次划开，那一方小小的结界里已经堆积了不少被割下来的肉块，在空气中快速的腐烂。
　　它还能看出来曾经作为人类的样子，虽然肌肉已经腐败的不像样，钟雪仍然能从它胸前微微的隆起推测它生前是一个女人，相比外面那些没有进化的P1，它的模样已经算作好的，除了一身腐烂的肉皮，它的五官也完好着——如果排除那双巨大的如同乒乓球一般的蒙着白色半透明薄膜没有眼白的双眼，塌陷的鼻梁以及露着犬齿的嘴的话。
　　“它的能力是音波控制。”林辰解释着，手指贴上透明的结界，结界显露出来，发出一阵波动，带着结界里的肉块消失不见。
　　瞬间，混杂着浓重腐臭味道的血腥味传了出来，钟雪下意识的掩了掩口鼻。
　　但是与此同时，她觉得面前这个场景，似乎有些违和的地方。
　　还没待她相同哪里违和，林辰就走近了那个丧尸，他微微弯腰看了看丧尸没有光彩的双眼，侧头看向她。
　　“我们需要实验数据，你也属于音波控制的异界者。”
　　钟雪点了点头，顺从的走过去坐在了另一旁那个空荡荡的椅子上。
　　冰冷的钢铁触及到她的肌肤，她看到自己的肌肤上冒出一颗又一颗的疙瘩，然后又缓慢的消减下去。
　　林辰挥手去掉了风刃魔法阵，转身走了出去，在他的身后，那个薄薄的结界再次出现。
　　被结界包裹着的小小空间里，钟雪盯着那个被解除了限制的丧尸，它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轻轻动了动似乎是僵硬的脖颈，等待着自己将自己的嗓子修复好。
　　似乎是有智商的样子。钟雪悄悄想。
　　那丧尸似乎是在看着她，灰白色的眼睛一直盯着她，明明看不到任何焦点，可是钟雪觉得，那应该就是在看她，并且其中包含了什么她并不懂得的东西。
　　心底的恐慌似乎莫名其妙的就消失不见了，她觉得很心安，没错，在这个丧尸的面前，她居然会觉得心安。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疯了。
　　但是很快，她突然意识到，并不是她疯了，而是这个世界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