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乔梓Azusa

12、第十二章 风雪长白（3）

　　白茫茫的一片。
　　一只雪人从山洞里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
　　暴风雪持续了好久，它自从天灾降临，动物的本性就促使它躲藏了起来。这已经是它躲藏的第十五天了，同样，也是天灾发生后的第十五天。
　　它饥肠辘辘，再不吃些什么，就不是死在病毒手里，而是饥饿中了。
　　风雪小了很多，它试探的站在洞穴前面，似乎是没有危险的。
　　它静立了一会，敏感的鼻子已经捕捉到了几百米以内的雪耗的腥臭味。然后它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厚重的脚掌在雪地上健步如飞，轻巧的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就连走过的地方也只是留下了浅浅的脚印，不过几秒就又被雪再次覆盖，若不是亲眼看到，人们很难相信这么一个高一米长两米的大家伙居然这样轻巧。
　　它很快到达了腥臭味最重的地方，厚厚的雪层上有两个小小的孔洞，发出丝丝白气来。
　　可以饱餐一顿了。
　　它一边愉快的想着，一边弯下腰，扑了上去。
　　雪一层一层塌陷，不过它脚掌大的雪耗还来不及哀嚎一声就被咬断了喉咙，滚烫的鲜血甩了满地，它没等到细细品尝，就将雪耗咽下了肚。也不过分分钟的事情，它还来不及回味那仍旧温热的□□划过食道落入胃中的舒适感，就背上一痛。
　　天空处不知何时聚集了五六只丧尸鸟，它们原本是雪域里最最温和的素食鸟类，平日里连果虫都不吃一口，可经过病毒的侵蚀，它们正撕咬着雪人厚重的皮毛。
　　那连刀刃都难以划开的皮毛在它们爪下像是豆腐一样，轻易就划开了鲜血淋漓的口子，将头埋了进去。
　　片刻之后，哪里还有那雪人的身影，只剩下几只饱食的丧尸鸟，拍了拍翅膀，从巨大的骨架上飞离。
　　陌上梓就站在这片如此残忍却真实的地方。
　　她戴上玄狐披风的帽子，翻身跨上了身侧高大的雪狼身上。
　　雪狼抬起微微俯下的身子，碧绿色的眼睛发出幽幽的光芒来。
　　她轻轻拍了拍Ghost的脖子，将头转向另一个方向。
　　“从那边走吧。”

　　腥臭的腐尸味夹杂着冰冷的风雪味道。
　　纳塔伊斯落在一只丧尸身上，双脚一用力，那被冻得脆弱的皮骨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她没有停歇，从靴子里抽出了匕首，冲进了丧尸群里。
　　匕首被她附了魔，锋利无比，每次起落都划掉一颗头颅。
　　她的速度本来就快，而原本就动作缓慢的丧尸大概是雪域温度太低的原因，更是动作迟缓，根本跟不上她的速度，只能看到一道黑光从它们之间划过，落了一地的丧尸尸体。
　　披风太过碍事，被她抛到了浮空车上，零下十几度的温度让她的身体渐渐僵硬，这会动了起来，反倒不那么冷了，额头上竟出了些薄汗。
　　不过上空的丧尸鸟却不像这些笨笨的丧尸。
　　它们本就是生活在雪域里的鸟，被病毒感染之后能力更是上了一层楼，速度比原来快了一倍还多，这会反应过来，都冲着她俯冲了下来。
　　纳塔伊斯试着杀了两只，这些鸟身上的羽毛本就厚重，感染了病毒之后更是坚硬的匕首都刺不进去，再加上它们过快的速度，着实让她狼狈不堪。
　　堪堪躲过一只丧尸鸟的攻击，回手将扑过来的丧尸杀死，她左手轻抬，将一团聚集了半天的黑光送了出去。
　　黑光撞在一只丧尸鸟的胸口，立刻融了进去。
　　那鸟哀鸣一声，眼中的红光肉眼可见化成了金属一般的冰冷光泽，紧接着它的身上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断裂的声音。
　　这个过程不过持续了三秒，三秒过后，那丧尸鸟猛的一扇翅膀，将俯冲过来的几只丧尸鸟拍飞了出去。
　　纳塔伊斯舒了一口气，驱动着酸痛的身体跳到了那鸟的身上。
　　伴随着她轻轻的一声“杀”，那只丧尸鸟拍动翅膀，冲到了空中的鸟群中。
　　被病毒改造过的身体凶悍无比，它的喙和爪子如同匕首一般，就连羽毛都可以当做暗器使用。
　　纳塔伊斯伏在它身上控制它，起起伏伏之间不知道杀了多少的丧尸鸟。
　　期间她又改造了三只，这四只被改造的丧尸鸟不知疲倦的杀戮着。
　　她记不清已经过去了多长时间。
　　四周鲜血淋漓。
　　或者已经称不上是鲜血。
　　丧尸鸟身上黑色的腐肉大片大片的掉落下去，引得地面的丧尸相互抢食。
　　身体里的灵力抽干又盈满，北风呼号，她冻得四肢都没了知觉，只是一遍一遍，不知疲倦的放出黑色光芒改造那些鸟，可是放眼望去，还是铺天盖地黑压压的一片。
　　要死在这里了么……？
　　身下被改造的丧尸鸟身上被划了不少伤口，羽毛之下是银白色的机械皮肤，透过那微微透明的金属皮肤几乎可以看见它身体里转动的齿轮。
　　毫无生气的齿轮转动的声音。
　　她翻过身，躺在丧尸鸟巨大的背上，身下也许是僵硬的，只是她此刻察觉不出来。
　　过了多久呢。
　　她默默猜测着。
　　也许瑞拉已经从一数到了一万也说不定。
　　身下的丧尸鸟突然发出一声哀嚎，浑身颤动起来。
　　她一惊，跳了起来。
　　脚尖下的丧尸鸟一点一点从头部分散开去，化作无数细小的零件，纷纷扬扬的散落下去，像是被污染了的雪花。
　　她来不及呼唤任何一只被操控的鸟，身子已经重重的向着几百米以下的雪地落下去。
　　寒风从身边吹过，黑发扬起来像是记忆里的长度。
　　她缓缓的，缓缓的闭上了眼。
　　是谁呢？
　　是谁在记忆里这样的容貌，这样的呼喊。
　　“小罗。”
　　“小罗。”
　　“小罗。”
　　花朵一般的绽放开来，如同绝望深渊里绽放的奇迹。
　　“盛开的野花啊，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人为什么要互相伤害互相争斗呢……”
　　遥远的空中传来低声的吟唱。
　　是谁在唱歌……？
　　她觉得自己似乎是幻听，将耳边凛冽的风声听成了模糊的歌声。
　　地面的丧尸们昂着头，张开僵硬的大嘴，不顾冻裂的皮肤，伸着手抢夺即将到来的美食，可是下一秒，比白雪更加刺眼的白光将一切都笼罩了进去，小罗摔进了一片白中，刺骨的寒冷冻得她有些清醒。
　　黑色长发的女子正低着头看她，面上是她在很久以前见过的温暖的笑容。
　　“呐。”她轻声问道，“你还好么？”

　　完美的结界包裹着的地方没有任何温度的浮动。
　　钟雪跟在林辰身后走在那片被学院前辈们称呼为禁地的森林。
　　高大的树木簇拥在一起，她明明看不见地面上有什么可以走动的道路，林辰却仿佛真的看到了一条小路一般没有丝毫犹豫的向前走去。
　　偶尔有树枝断裂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连鸟鸣和虫鸣都听不见的地方。
　　她有些紧张，手掌里明明全部都是黏腻腻的汗水可是掌心的温度却低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冷。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急促的呼吸，林辰回头看了她一眼。
　　被刘海遮住的眸子里似乎有些什么，但还不等她看清楚他就再次转过了头。
　　到底是为什么会跟在这位大人身后走进这里呢。
　　似乎是从她那次任务失败开始的。
　　明明只是简单的抹杀任务，却在最后让目标逃跑了。
　　学院是不会收留废物的。
　　这句话也许在Dawn部还没有这样的压抑力，但是在Dark部，这句话就是圣旨。
　　每一个Dark部的成员，任务的成功率必须为百分之百。
　　在进入这个部门之前，她一度以为这样的成功率只是一个笑话。
　　可进入之后她却明白，她错了。
　　Dark部的成员，的确是成功率百分之百，因为每一个成功率少于百分之百的人，就再也不是Dark部的成员了。
　　他们也许昨天还在和你一起勾肩搭背嘻嘻哈哈把手上因为吃饭而沾染上的油腻擦到你的衣服上，但是第二天，你却只能看到他们空荡荡的房间冰冷的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
　　那块油渍还是明晃晃的挂在你的衣服上怎么洗都洗不去，但是他们的人，却是和那油渍截然相反的存在。
　　而现在，她终于也像他们一样只留下了冰冷而空荡的房间，走向了那天也许他们也走过的道路。
　　林辰终于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的，手指点上了面前那颗巨大的枯树的某个部位。
　　然后地面颤动，巨大的入口缓缓拉开，犹如一头饥饿的兽，张开了大嘴等待猎物自己送上门去。
　　“跟上。”
　　他的声音在那个黑暗的空间里回荡，钟雪的手不受控制的按了按胸口。
　　那里，有着某样东西。
　　明明是那么坚定着自己所见的已经是最为黑暗的存在。明明是那么坚信着自己的失败并不是失败。明明是那么奢望着还有再次看到天空的可能……她回想起那天夜里自己近乎可笑的言论，事到如今，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将它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也许这就是人类。从人性中迸发的劣性。
　　她闭了闭眼，义无反顾的走进了那片幽暗。
　　黑暗之中，她看不见走在前方的林辰静静回过头来凝视她。柔软的发被他轻轻撩到一侧，露出温柔的双眸来，视线落在了她刚刚右手放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