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小荷才露尖尖角三 ...

  •   初春不似寒冬般寒气飕飕,午后的阳光也带着些暖意。
      大都是禹国的皇宫所在,为禹国最繁华之地。
      苑斋客栈大厅坐落各方学子,进闻茶香飘然。
      东儿大步跑进客栈,利索地爬上二楼,站在柳千欢门前,喘了口气,轻声地敲门:“公子,我打探到消息了。”
      开门的是影无。
      他一袭墨色长衫,锐利的眼眸看着东儿,淡淡地说:“进来。”
      东儿咽咽口水,轻手轻脚地迈进房间。
      稀薄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一旁的四方桌上,照出如雪一般虚幻的模样。柳千欢将书卷翻过一页后,在该页角落打了一个折后,沉静地看着他,毫无情绪道:“怎么说?”
      东儿咳了一声,将打探到的消息缓缓道来:“贡院总共锁门九天,考三场,每场三天。笔墨都是贡院准备。进入贡院时,会发放所有学子三根蜡烛,不可身带一物,进入考场时会有士兵站在贡院门口一个个搜身。”
      影无从容的神情微微一变。
      柳千欢抿唇,眼角青痣蓦地变得无奈,沉声道:“又会搜身?”
      怎么忽然感觉如身处冰窖般的凉气,“是的。同样也是为了防止考试学子有作弊之嫌。”东儿小声答道。
      一阵风吹过,未融化的雪吹出寒冷而冰冷的气味。
      一片枯黄的枫树落叶被吹进房内,安静地躺在被阳光照射到的桌上。
      柳千欢随手拿起,清冷的面孔有一刻的柔缓,他淡淡地说:“这次,还有什么方法可以避免不被搜身?”沉淀的墨色眼眸转向门前俊逸的男子,“影无。”
      男子凝神片刻,摇头道:“公子,影无不知。”
      是的,他不知道。在边关省城,至少还可以通过将军来安排,这次,只身来到大都,还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如何才能不暴露公子的身份而避免搜身呢?
      东儿疑惑地看着公子,尚不知为什么他那么在乎别人触碰自己的身体。自他跟随公子以来,所有起居之事,皆由影无之手完成。记忆之中,除了影无和将军,他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可以触碰到公子。
      甚至,那次在边关省城的恩科,其他学子进入贡院之前都被搜过身,唯独公子最后一个人进入时,没有被搜身。
      柳千欢顺手将枯叶夹于书卷内,站起身,轻启折扇,“走。去贡院瞧瞧。”

      从木质楼梯走下,可以清晰听见楼下学子高谈论阔之声。
      禹国开国以来,头一次有恩科,所有在家乡参加恩科试并且合格的举人都可参加。
      他今年刚刚束发,十五岁,也是小镇唯一通过恩科的学生。
      东儿跟随其后,目光紧锁公子侧脸,一贯淡漠如雪。公子长相虽没倾国之色,却极为复杂,有些矛盾感,年少却有一种历经世俗的沧桑与沉淀。但是,如果没有那颗青色痣,公子整个人就如雪峰上的陈年积雪,而那颗像是点睛之笔的痣,又为他增添一抹邪魅的气息。
      柳千欢漫步走下楼梯,淡薄声问起:“东儿,今年考生几何,可知?”
      “啊?”东儿还陷在自己的沉思之中,忽然听闻公子的声音,蓦然抬头:“公子,我刚刚没听清。”
      柳千欢也不生气,又问:“今年考生几何?”
      东儿忙说:“大约一百来人。”
      他点点头,折扇轻击掌心,没有继续问什么。
      掌柜坐在柜台后面整理账簿,听到有人下楼梯的声音,不经意抬眼望去,立马献出笑容,乐呵呵道:“公子,早啊。”
      他淡然看了掌柜一眼,没说话。只有东儿笑着说:“掌柜的,都晌午了。还早呢!”
      掌柜面露尴尬之色,又继续说:“公子这是要去哪啊?”其实他也是抱着无所谓的心理去问的,反正他也知道结果,这位公子一定不会回答。
      只不过仔细想想,从昨个开始就没听到他的声音,该不会是哑巴吧。
      踏下楼梯,柳千欢这才清淡地回了话,如风飘渺云间,细细淡淡地声音:“贡院。”
      掌柜万万没想到这位貌似哑巴的公子居然说话了。沾着墨水的笔,湿答答的滴在账簿上也没感觉到。东儿忽然有些同情掌柜了,他跟随公子两年,隐约间也琢磨到公子的喜好和品性。善于观察他人神情来判断此人心中活动。比如,刚刚掌柜第一个问题,公子没回答。于是掌柜又问了一个,一般情况来说,公子回答的可能性很小。只是,看对方神色,极淡一瞥便可区分,刚刚掌柜显然也觉得公子不会回答。
      然而,公子最喜扭转他人之想。

      大厅摆放八张桌子。
      围着坐的都是学子模样的考生,年龄层次不同。有年轻的,也有中年的,甚至还有眉发略白的老者。
      在柳千欢说出贡院二字的时候,满堂学子皆举目望去。
      第一眼是他太过年少的外表,第二眼是冷然如雪的神情,第三眼是抹额和身上的装扮。
      不像来考试的学生,为何要去贡院。
      千万不一的想法使得这些学子紧盯面容沉静之人。
      柳千欢漠然地环视了一眼,合起折扇,举步走出大厅。
      就在他要跨出客栈之时,坐在大厅角落的某一位学子轻声笑道:“这位公子,且慢。”
      众人又将目光转向说话之人。
      那人坐在窗边的那张桌边,阳光微黄,照着他满面笑容的脸。雪色衣袍,醇润而优雅的笑容,俊逸挺拔的身姿与影无不相上下,只比影无多了抹儒雅泰然。如果说影无给人的映像是黑,那么此人可以形容为白。
      柳千欢凉默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而影无站在他身后,也抿唇无言。
      东儿眨着眼睛问:“你是喊我家公子吗?”
      男子笑着回:“正是。”然后他慢慢走向柳千欢,悠然地笑:“敢问公子称呼。”
      以以往的惯例,回答他问题的,肯定是东儿。
      这不,东儿正准备代为传达,正主自个说话了,如冬日的河面,他道:“柳千欢。”
      东儿震惊了,完全不相信主子自个回答了。他看着主子面无表情的脸,似乎有些不适应。公子这是咋了?一次次的出乎他的意料!
      影无打量着男子,面露严肃,右手悄然握着腰间的银月剑,不动声色。
      男子闻言,拱手,回以灿笑:“在下江月初。”
      柳千欢浅然瞥他一眼,虽没说话,却在心里默念一首诗: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名字到与他符合,他淡淡的想着,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江月初走进他身旁,即将跨入三步之内的时候,电光火石之间,影无拔剑身如轻烟挡在柳千欢面前,大声威吓道:“何事?”
      东儿吓得退后一大步,阳光照着银色剑柄闪闪如粼。上一次影无拔剑,是什么时候?东儿忽然忆起,就好像是前不久,公子从边关小镇启程来大都赶考,路过镇口的一家私塾,公子说要进去看看私塾先生。谁知先生情绪一激动,想要上前抓住公子的手,那时候的影无也拔了剑,吓得先生差点中风。不管他人的责备,影无跪在将军面前,只说了一句:我今生唯一的责任就是保护公子的安全,绝不允许毫不相干之人踏进公子三步之内。
      那时候将军只是淡淡地说:“保护之心是好。但莫太过。”

      周围的学子皆是一惊,不由地替江月初心生捏了把汗。掌柜目睹这一切,心中更是明白,这位公子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江月初敛然一笑,退后一小步,“莫动粗,莫动粗。我只是想走进和你家公子说话而已。”
      影无沉稳地凝神看他,威严道:“请与公子保持三步之遥。”
      他笑得灿然,“好!好!我退后。”影无见他远离,立刻收起银月剑,退到柳千欢身后。江月初把手背在身后,似乎没有受到刚刚的影响,继续笑着问:“柳公子,距离考试的日期还要三天。现在去贡院是不是有点早了?”
      柳千欢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漠然问:“阁下到底想说什么?”
      江月初见他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心知此人已经熟透自己的想法,凝视着那双沉睿之眼,他不禁扬唇一笑,“柳公子看起来不像普通人,也不是普通的……学子。这时候的贡院,除了几位翰林院的考官,别无他人。该不会公子想找这些考官吧?”
      这一说,在场学子隐约想到一些画面。
      柳千欢闻言,也不反驳,淡定地望向他戏谑的眼眸,“是又如何。”
      这样的回答是江月初始料未及的,他一时语塞,不知如何继续下面的话题。
      柳千欢淡瞥他一眼,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客栈。
      他一走,客栈立马炸开了锅,各学子开始向掌柜打探此少年到底是何人。
      只有江月初站在原地,看着阳光下幽然沉若的身影浅笑。这次会试,看来会很有趣,不乏聪慧之人,但是能做到如此娴定的,少之甚少。

      大都的街道不像边关小镇那样拥挤繁杂。
      初春也是万物苏醒的时刻。
      摊位摆放也很有秩序,宽阔的砖头地面足够两辆马车并排路过。
      街边酒馆饭馆统一用红砖砌成,偶尔也有形状不一的建筑,通常这些建筑建造的都比那些酒馆要多出许多,青玉瓦顶,装饰也较华美。
      柳千欢走在街边,眼眸悠然打量路过的形形色色路人。
      不远处看到一座朝南的气势宏伟的建筑,四周建立高大的砖瓦围墙,远远看去,两扇赤色的大门紧闭,门外高悬一块牌匾,两个金色的‘贡院’大字。
      柳千欢站在门前,心中怅然。
      贡院前方是一个小酒馆,周围坐着的都是学子。
      东儿东瞅瞅西瞅瞅,满是羡慕之色:“公子,你就在这里考九天吗?”
      他颔首,眼眸沉淀如夜空。
      影无平静地看着他,紧握双拳,深知这九天,他都无法陪在公子身边。在进入贡院前,搜身之事该如何解决,这次将军又帮不上忙,他该如何是好?
      柳千欢没说话,双眸像是寻找些什么。
      霍然,他的眼神凝聚在酒馆的一张木质桌旁。合起折扇,缓缓走过去。他一动,影无和东儿也跟着他走过去。
      深色四方桌,坐着四位正在喝茶的年轻人。
      书生打扮,其中有三个人正在大声对对子,唯独一人,悠闲喝着茶。额头碎发遮住左眼,右眼的眼角微微上扬。
      然后,那人放下淡色茶水碗,笑着说:“我来出一对子,你们来对对看。”
      另三人便不做声了。
      他浅笑,右眸明亮沉寂,“雨若潺染寒有凛,云遮懒月山影凉,风染霜,夜已央。”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做何回答。
      其中一人拧眉,问道:“可要押韵?”
      他舔舔唇上残留的茶水,满不在乎道:“无所谓。对上来即可。”
      三人又愁眉苦脸地想了片刻。
      他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嘲讽地勾起唇角,不以为然地浅笑:“亏你们还来参加科举,这个对子都要想这么久,这点水平还妄想考状元,考几次都是一样。”
      三人脸色蓦地变得极为难看,却又不敢当众发怒。
      然后,其中一人笑嘻嘻道:“我们当然不指望考状元,但是进士和贡士的待遇比举人好多了。”
      那男子勾起了嘲讽的笑:“那你们就对对看好了。别说进士,连贡士都没那么容易。”
      这时,柳千欢将折扇收于掌心,神色自若地走上前,眼眸里毫无情绪可言。
      “心若婆娑凉未时,酒酣欢宿忘忧楼,锦华裳,美娇娘。”
      话音刚落,三人皆拍手叫好:“好对,好对。”可是一看,不是他们三人之中任一人做的的回答,他们惊讶地看向站在面前的少年。
      那人嘲讽的神情顿时转为惊异,端着茶碗的手不禁拘紧。
      柳千欢淡漠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将目光转向三人中刚刚问‘可要押韵’的那人,问道:“敢问这位兄台称呼?”
      那人忙站起身,惊讶地看着他,行拱手礼后才回话:“唐铭。阁下作何称呼?”
      柳千欢抿唇,回道:“在下柳千欢。”然后他眼眸微闪,又说:“刚听闻兄台也来参加这次考试,敢问你考了几次?”
      唐铭脸上有些羞愧之色,他不好意思道:“这是我考的第三次。”
      柳千欢沉静眼眸盯着他,凝思问道:“唐兄一定对科举之事很了解。作为请教,在下想问,关于搜身,一般要如何进行?”
      在场的人面露惊讶,很少有人会关心搜身的问题,他们聚在一起大多会猜测这次的考试会出怎样的试题。
      唐铭疑惑地瞅着他,这人容貌相当俊美且年少,应该是第一次参加会试,但此人眼睛又沉静如白雪皑皑,让他分不清情绪。他不敢做其他猜想,老实回答:“搜身很简单。脱掉鞋袜和外袍以供检查。”
      影无淡然的眼眸微微闪动,紧抿薄唇,紧紧地握着银月剑的剑鞘。
      柳千欢没有再问什么,他沉思片刻后便对唐铭告了别,转身前不经意瞥了一眼刚出对之人。发现他也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唇边依然是嘲讽之笑。
      柳千欢面色一冷,转身离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