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邀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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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静的湖光天色与周遭朱色房舍反差颇大，红纱飘荡间保留一份清淡明净，极衬琴棋书画四位佳人的出尘气质。明月爱掩在树下那方小亭，独对残局钻研棋谱，环佩则更爱檐角欲飞的水榭，临水迎风，焚香抚琴，别有清净雅意。
她端坐水榭之中，身边一人倚着朱漆圆柱，闲闲道：“人常说‘扬一益二’，我一直不信。先前想着溯江而上一览沿岸美景，如今见了江都繁华，都没那个心思了。”
“江都富丽矜贵、气度洒然，益州繁华又不同于此，是另外一番风情。”
“听姑娘口吻，当是领略过个中滋味？”
“环佩早年居于益州，早已记忆不清了。依水傍山，便如邻家清秀女儿，繁华之中亲切得很。”白衣少女笑意甜美，“尤其是白帝城，我头一次见那样的城呢，依山而建、层拔向上，活泼野趣间着精妙，天下罕见。公子若要游览益州，不可不去。”
“环佩姑娘如此盛赞，那可一定要去看看。”男子豁达笑道，“租条大船，过九江庐山，经巫山三峡，自白帝入川，想想就坐不住了！”
白衣少女抿唇笑了：“公子当真性情中人，诗酒风流，颇有太白气度~”
“‘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快意若此，死而无憾啊！”
“环佩也向往这样的生活，奈何世事不遂人意，一介女儿，总有牵缚……”她对着面前的琴出神，“尹公子去到益州，可否帮环佩一个忙呢？”
“姑娘尽管讲，只要千觞办得到，绝不推辞。”
“益州有制琴名家雷氏，环佩早年承家主雷威师恩，如今修书一封予旧师，烦公子带去可好？”
“雷威？那可是绝世的制琴师……环佩姑娘师承如此高人，无怪琴艺超群。”
“公子就别折损环佩了。”少女脸颊微红，双手按着琴弦，“没有辱了师傅声名已是大幸，哪当得起‘超群’二字？楼里面竹姬姐姐就比我好得多，还有那欧阳公子……环佩所学甚浅，还要多向他们讨教呢。”
“……欧阳公子？”尹千觞敏感地追问。
“啊，尹公子不认识他，环佩忘记了……欧阳公子是瑾老板至交，年岁不大，琴技却是世间少见。不过他来去不定，一年间只能见几次……喏，这减字谱便是欧阳公子改的。”环佩指了指架上琴谱，毫不遮掩仰慕之意，“那也是位极其清雅的人，还答应下次给我看他收藏的琴呢，其中一把‘九霄环佩’，便是师傅手笔。”
“听起来还真是位高人……若有幸一会就好了。”
“尹公子潇洒落拓、才华非常，定能得欧阳公子赏识。不过他神神秘秘的，没带朋友来过，总是清冷了些。”
“这样……？”尹千觞打量环佩面前那把琴，秀丽轻盈的蕉叶式。他跟着欧阳少恭学过些琴的知识，看那纹理，知此琴当是逸品，“姑娘的琴也是雷氏作品？”
“正是。没想到尹公子也颇懂琴呢。”
“说不上懂，有个朋友喜欢这个，听他讲多了，就记下了。”
“公子交游的想必也是风雅之人……如今抚琴的越来越少，羌笛秦筝反受世人追捧。琴太清傲，宴乐中受冷落也不足怪。”
“他也曾这么说过。独奏过于冷清，宴乐又嫌低沉，其实是万物之音。”
环佩轻轻叹息：“也是个知琴人。”
花满楼白日庭院寂寂，淡雅琴声悠悠传得很远。
尹千觞在江都盘桓逾月，多数时间都耗在花满楼中。他本生得俊俏，学得讨女人欢心，兼之走南闯北见闻博广，又能附庸风雅鉴赏书画，最是楼里姑娘欢喜的那种人。先前又出手教训了在楼内闹事的客人，连瑾娘都专意设宴谢他，俨然成了楼内的红人。
云嫣与绿雪偶尔邀他品鉴新作。明月是个棋痴，不怎么跟人打交道。闲暇时交谈最多的，仍是爱抱琴观水的环佩。听琴固然是极惬意之事，偶见她抚琴，想起的往往是另外一人。
“瑾老板，先前你说欠我一个人情，现在就还了可好？”
“公子尽管说。只要瑾娘办得到，决不推辞。”
“嗨，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听说江都瑾娘身怀占卜异能，想请你算个事。”
瑾娘不是盛装，松挽发髻，爽朗地调侃道：“想问什么，前程还是姻缘？”
“又不是街边铁口先生，这些有什么好算的？”尹千觞摆摆手，“我想请你替我卜算一下记忆之事。”
“记忆……？”瑾娘意外地扬眉，“尹公子何意？”
“早年受重伤，失去了记忆……有时候能想起点，总是拼不起来。”他怅然叹气，“瑾娘神通，能卜出我会不会恢复记忆么？”
女人沉默了片刻：“灵识虚无缥缈，卜辞可能无法释解，尹公子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试。”
丹阁顶着明朗的日光，烟气清透近乎无色。坛中遍燃的熏香柔和清淡，白衣弟子们来去忙碌。
按正常时辰计算，此刻刚刚昧旦，青玉坛中天光大亮，空气里还浮着夜露味道。永日的下层已开始一日的工作，永夜的上层还是一片寂静。
一抹金色穿云而来，在空中颠仆几下，轻飘飘坠在莹亮花草之间。
许久寂静被打破，沉重的石门开启，杏衣身影飘忽显现于黑暗中。他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黑木盒，瞥见碧白草间踞伏的金色，尖嘴尖喙的符鸟，双爪间衔着细细一卷桑皮纸，并一枚翠绿的叶子。
“琴声？”几乎所有人都同时抬头望向天空，清澈的弦鸣似从异界而来。
“丹芷长老……什么事让他这么开心？”
挥手唤出的琴是他亲手制的凤来，依稀是太古的模样。欧阳少恭爱怜地理好流苏结穗，悠悠一曲毕了，按弦出神。
那二指宽的纸条并树叶置于身侧。他拾起它们收于袖中，微微一笑。
快乐，满足，或者欣喜？因为那家伙天真的邀约，还是……太久没得到过他人的惦念，哪怕只是一封极简短的信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邀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