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东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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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计划溯江而上，听楼里从洛阳来的女孩提起牡丹胜景，临时动心改了主意，沿大运河北上往东都去。北地繁华气象较江都明丽豁达，尹千觞立在城门下，觉得面前正是个英姿飒爽的侠女，先赞了一声好。
“‘花开时节动京城’，果然不假。”如果之前这话是赞美，此刻在熙攘的客栈前，就是实在的苦笑了。游人多了，宿费也水涨船高。摸摸钱袋干瘪，怕是连个落脚地方都难找了。好像整个洛阳城都塞满了人，走路都不便，好容易挤进酒楼捡了个位子坐下，尹千觞趴在桌上，满脸惆怅。
“这儿有人吗？”一人轻敲桌面，见他没反应便自顾落座在对面。尹千觞抬眼，陌生的年轻人拎着壶酒，一派闲人面貌，“兄台怎么无精打采？艳阳天，牡丹正好，该高兴才是。”
“人太多，挤着心烦，走马观花，看了有什么趣味。”尹千觞苦笑，“小哥也是来赏花的？”
“本地人，年年看都腻了，还不如坐这看各种各样的人有趣。”年轻人轻松地斟了酒，自然一段风流态度，“来来，喝酒，我自己做的。”
他这样潇洒脾性极合尹千觞胃口，说道酒更来了精神，你言我语停不下来。谈话间得知，年轻人是洛阳一个落魄书生，名唤贺连，平日卖字画混口吃喝，过得懒散，性子无拘无虑，很与尹千觞投缘。
“尹兄从江都来？这一路见闻想必十分有趣！”贺连露出羡慕的神态，“我从小就希望游遍山川秀色，听说江都富丽繁华天下无二，真想亲眼一见。”
“既然如此，走就是了。”他不以为意，又斟了满杯。
“哈哈，我何尝不想？可是家中还有个小妹，总不能扔下她不管。”年轻人喝干了杯中自酿，口气无奈，笑容却很真诚，“我学无所成、混沌度日，虽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不敢奢求什么惊心动魄的经历。能卖卖字画，看看世情，把妹子照顾好，给她找个好人家，这辈子就不差什么了。”
“贺兄弟洒脱豁达，此种心境常人实在难得，羡煞我等俗子。”尹千觞将酒壶在桌上漫无目的地推来推去，感慨道，“我虽无家事绊身，漂泊江湖、快意无拘，偶尔也会觉得茫然无依……兄弟，你算好命的了，父母姐姐没了，好歹还有个妹妹可以惦记，我——”
“大哥，不要去神殿好不好？我想让你陪我一起玩……”
“为什么大哥又受伤了？大哥这么厉害，还会受伤……神殿里面太危险了，不要去了，好不好？”
“大哥大哥，请你吃我烤的果子~”
他被定住身了似的怔在那儿，酒壶碰倒的陶杯咕噜噜滚到桌边，啪地摔到地上。
“尹兄，尹兄？”贺连紧张地推推他，“怎么了？”
“……啊，没啥，没事儿。”尹千觞如梦初醒，“喝酒喝酒。”他忙忙捡起酒杯，虚无的眼前怎么也无法定格小女孩的模样。
“那，尹兄现在是要在洛阳待一阵了？”
“嗯，约了个朋友，不过他会不会来还不知道……”
“这……既然应约，当来赴才是，怎么还会不知道？”
“我那朋友，嗯，是个修道的，六根清净不染红尘，要是正好闭关，我也没法。”
“道士？”贺连的眼又亮起来，“听起来是位很有修行的道长……和城里那些老牛鼻子不一样吧？”
“当然不一样。”尹千觞描摹欧阳少恭形容，想他若是知道自己被拿来这样比较，大概会气得甩袖走人，“他也不给个回信，让人着急……哎对了，贺连兄弟，城里有什么赚些小钱的法子？”
“我这一个人凑合凑合无所谓，要是朋友来，怎么着也得好好招待下，这手头就紧了。”
贺连眨眨眼：“……杂耍？吐火转盘子，胸口碎大石，来钱特快。现在城里人多，热闹地界儿上搞这个，效果特别好。”
“……我也不会那些……有没有不那么那啥的？”
洛阳因一年一度的牡丹盛会而呈现罕见的热闹景象，街上摆小摊的多了，宽阔街道顿时狭窄起来。花圃旁的茶馆一扫往日清闲，店小二忙得脚不沾地穿梭于各桌之间，无暇理解门口那书画摊子。
这是个热闹路口，赏花累了的多在茶馆里歇歇，摊前经过的人多，驻足观挑片刻，时有成交的。摊主是个文弱书生，背个书箱理着摊上画卷，边上一人立个幡子，上书“铁口直断”四个潦草大字。有买了画的，他便凑去陪上一小卦，无非算写儿女心思前程仕途，半日下来也打了不少利钱。
“大城就是大城，连骗人……算卦都比别处赚得多。”
“还不是尹兄有真本事，说得头头是道，让人不得不信。”贺连拍拍空书箱一脸雀跃，“今年卖得特别好，我还存了些牡丹，明日再摆一天，应该差不多了。”
尹千觞扛着那幡，想幸好在花满楼里跟瑾娘讨教了些卜术，加上以前看过的筮书，还能唬住一般人，好歹算有一技傍身。他掂掂钱袋，计划着再去侠义榜上揭几个任务，连以后的旅费都有着落。
准备打道回府，跑来一个小姑娘，欢叫道：“哥哥！”贺连笑着迎上去抱她起来，对尹千觞道：“这是我妹妹贺兰。”小丫头眼珠乌黑脸蛋粉嫩，搂着贺连脖子警惕打量他。尹千觞摸摸她脸颊，贺兰嘟起嘴巴，偏头躲开不教他摸：“哥哥，他是谁？”
“是哥哥的朋友。别凶巴巴瞪着人家，不礼貌。”
贺兰抱紧他，不依不饶：“兰儿没有瞪他。”
“哥哥，兰儿饿了，回家好不好？”小丫头往他肩上蹭，撒娇道，“兰儿一天都没见到大哥了。”
见他兄妹二人亲密情状，尹千觞皱皱眉，还是记不起回忆中“妹妹”的样貌。贺兰娇娇的样子让他觉得有些奇怪，盯着小姑娘乌黑大眼想看出些什么不对，传来一个女孩的询问：“咦，怎么收摊了？”
她气喘吁吁显是赶过来的，失望道：“小姐也不说清楚地方，让我好找……这位公子，还有牡丹画么？”
“姑娘不急，今天收摊了，明日赶早来吧。”贺连温和道，“专门给你留一幅牡丹就是。”女孩点点头离开。尹千觞伸伸胳膊长吁口气，背后又一人问道：“这位道长，还算卦么？”
“收摊了收摊了，明儿请早啊。”他拉长调子，又觉声音耳熟，听身后那人轻笑：“如此，在下便告辞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东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