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布阵 ...
-
回去的速度快，第三日傍晚就到了村内。尹千觞挂念的雪妖竟真再没现身。他留在林叔那闲谈途中见闻，欧阳少恭带着冰青去寻徐先生。夜半方回，推开门时就听见尹千觞轻快的声音：“研究出解药了？看你这么高兴。”
“是的，多亏徐先生，已经试过，料想不会有差池。”欧阳少恭将包袱卸下，转身却睁大了眼，“这是……？！”
尹千觞指尖跳动着一团湛蓝的火，微笑道：“当时看少恭施法，记起个咒语，一试还真成功了，不过……这火怎么是蓝色的？”
见他自言自语，欧阳少恭抿唇，神色沉了下来。尹千觞见他神态有异，关切道：“怎么脸色这么差，累着了？”
“没有，在回忆东西罢了。在下曾在古籍中读到名为‘阴火’之物，以灵力驱动，光焰湛蓝。千觞手中的，应当就是阴火。”
“是咒语的问题？”他熄了火苗，轻敲额头，“我也不晓得这咒语出处，突然就记起来了……”
“大概是先前曾修习过的术法吧，我亦无法解答。”欧阳少恭走近，“对了，赶路匆忙，旧伤遇水还没处理，让在下检查下可好？”
草药换过两次，其实已好得差不多。欧阳少恭的指尖滑过伤口，重新包扎，又切了脉，凝视他手臂上淡青脉络，没再多说什么。
那夜尹千觞的梦境很错乱。扎长辫的小女孩笨拙地念咒却怎么也点不起火，自己就一遍遍教她那句极简单的咒法。她忽然拉住自己衣角惊慌地瞪着身后，雪妖悬浮着，乌黑空洞的眼，盯着他。四周化成漆黑冰冷的水，他被拉向水面，破水而出后堪堪撞上欧阳少恭，两人倒在雪里滚作一团，纷扬的雪片将他们掩盖。欧阳少恭是初见少年模样，神情冰冷，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一夜纷繁，醒来天光大亮，鼻塞头重，有些风寒迹象。梦中所见已模糊不清，下意识去看对面床榻，已空荡无人。尹千觞耷拉着眼皮呆坐到清醒，像往常一样出门闲转。
村里一如既往地有序忙着。他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病房前，飘来的药香不同往常。掀帘进去，果然徐先生与欧阳少恭在那闲谈，吊子里将沸的汤药咕嘟，帮手的年轻女孩仔细看着。
“尹公子似乎受了风寒？”徐先生与他打过招呼，看他委顿，好意道，“奔波劳累，年轻人不要硬扛，老夫帮你看看吧。”
“多谢徐老先生了。”
“是少恭照顾不周，让千觞受累。”欧阳少恭歉意地笑笑，探手去摸他额头，“还好不算严重。”
“此间事毕，千觞接下来如何打算？”
“冰消雪融、草长莺飞，大概往江南去。”服过药精神了不少，尹千觞随意扣着桌面，“春日景色还是那里好。”
“当真风雅。”
“少恭呢，急着赶回青玉坛？”
“不错，要闭关一段时日，看看古方究竟如何。”
“那就不能与你一同赏春了。”
欧阳少恭淡淡微笑：“千觞美意心领。若是有缘，便如此次，总会再见。”
“……我该如何与你联系呢？”尹千觞试探地问，“若我听闻什么奇花异草，也好知会你。”
“这……便教千觞一个咒术吧。”他自袖中取出张普通的符纸捻于指尖，“灵虚化形，生于虚空，翔于九天——”
符纸翩跹翻折，化作只尖尾小雀儿，在欧阳少恭掌中振翅。一挥手，小雀儿便张翅绕着他俩转。
“此谓符鸟，能千里传言。”雀儿落在尹千觞手里，尖尖小爪轻搔竟如活物，他忍不住惊奇地细细打量。欧阳少恭拢袖淡笑，灯色里颊上艳艳，一瞬间说不出的动人心神。
“少恭……你可真好看。”尹千觞瞥见这一幕，由衷赞了一声。符鸟蹲踞掌心，偏头也去瞧他，一人一鸟倒把欧阳少恭看得失笑：“怎突然说起这话。”
“没什么，想到以后难见了，多看两眼好记下来。”
“呵……一年不见，甜言蜜语倒是会说了？还是留给哪位美貌姑娘罢。”
在八松告别了徐先生，至无人之处施展闪行之术回到青玉坛，早已得信的松音从会仙桥上迎来。
“松音恭迎长老。”白衣的清秀少年屈膝拱手，年纪与欧阳相仿，面上恭敬之色却十分真诚。
“寂桐如何了？”他们踏上云雾间虚无飘渺的灵桥。
“寂桐前辈仍是有些畏寒，元勿按长老吩咐，日日煎药送去。”
欧阳少恭点点头，微有忧色，又道：“门中近来可有大事？”
“掌门赴毛公山与诸位同门议事，诸事暂由武肃长老代领。”
“哦？掌门倒是倚重他。”欧阳少恭冷冷一笑，“丹阁里命你们练习的药都完成了？”
“‘清心’‘静气’两味已成，‘断雪’弟子还有些不懂之处……”
“无妨。你先去丹阁，我随后来。”
“寂桐。”温和的日光将房中照得明亮，老妇倚榻翻着古书，闻声讶道：“少爷回来了？”
杏衣青年含笑搀住她：“身体还好么？”
“没什么大事，年纪大了，倒要叫少爷费心……”她柔和地摇头，仔细端详他面庞，“一路奔波，瘦了不少……没遇着什么危险吧？”
“还算顺遂。”欧阳少恭扶她坐下，笑吟吟道，“寂桐可知我遇上谁了？”
“……尹公子？”寂桐相当意外，“他如何了？”
“落拓江湖，山河踏遍，倒是豪侠气概。此行无他相助，恐不至顺利如此。”他笑中似有深意，“是个有趣的人，不知道今后又会怎样？”
两人谈笑间门外传来恭敬的问询：“丹芷长老，弟子辛合求见。”
欧阳少恭皱眉，至门口与那弟子交谈几句。寂桐知他又有事务，体贴道：“少爷且去忙吧，我不碍事的。”
“寂桐……若外出，多加件衣服。”
“长老，丹芷长老到了。”
武肃长老室内装饰与青玉坛风格颇为不同，壁上浮刻的经文被替成剑谱，柱上悬着重剑，淡雅熏香里平白多了肃杀之气。欧阳少恭知道自雷严上任，门中弟子对他在剑术上的高要求颇有微词，平日不曾理会，方才路遇个小弟子提着剑灰溜溜出来，听见几句抱怨，心下便有了打算。
“少恭返回，也不与我说一声。”
“长老耳目聪达，在下行踪尽知，不必特意通报吧？”
雷严知他惯常冷淡，不多计较：“结果如何？”
“冰青已得，不日即可开炉。”
“很好。玉横我已着人准备，‘蹑云’若成，当重谢少恭。上次得了块绝好桐木，少恭若不嫌弃，便斫成琴送予你。”
“分内之事，何须言谢。”欧阳少恭敛眸，“不过，在下尚有一事不明。”
“少恭且讲。”
“近来听闻长老对弟子剑术要求颇高，致以怨言四起。青玉坛素来所长乃歧黄之术，长老如此倒行逆施，不知何意？”
“……少恭是在谴责我？”雷严不悦，“当初是你提出复兴厉掌门魂魄入药之法，令我知晓世间还有如此力量……若不精进外功，岂不白白浪费这无匹威力？”
“长老有振兴青玉坛之大志，少恭目力短浅，只求一方安宁天地。玉横之力，非我所求。”欧阳少恭振袖，面上冷然，“长老若无他事，在下就不多打扰了。”
“……旅途劳顿，当多休养。我会让辛合送些药材过去。”
“谢长老好意，在下告退。”
看他离去背影，雷严不忿。不过思及乌蒙灵谷一战，欧阳少恭伤重未愈，饶是私下笼络弟子，力量也难与自己匹敌。他并不认为欧阳少恭为他前路阻碍，反是极大的助力，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
“丹芷长老……玉横一事，不要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
“昆仑山？那么远的地方，真有长老要找的人？”元勿睁大眼，迟疑道，“弟子、弟子不是怀疑长老，只是实在想不通……”
“昆仑龙脉横亘西北，其上多修仙门派，打听那样一个孩子的下落，或许会有线索。”欧阳少恭摆弄手中写了卦辞的精致笺纸，“占卜指向此地。昆仑山巅清气充盈，倒也不是不可能……”
“我的故友，韩云溪……在何处呢？”他悠悠长叹。白衣少年似懂非懂应了：“可是长老旧伤未愈，休养不足一月，要去昆仑，弟子实在担心——”
“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且安排下去，收集到的消息交予我就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布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