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水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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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赶路走得远，两人各值了半夜，倒也无事。第四日溯溪而上到了一片异常的荒地，欧阳少恭在那琢磨许久，道：“寸草不生，周遭林木有枯萎之象，应是冰青毒性所致。此处便是了。”
正是望日，书中未说其现形时辰，白日里雪地茫茫一片，半分生机也无。
“也许它只在夜里现形，等入夜了再看看。”
“只能如此了。”欧阳少恭开始解他背了一路的包袱，“我要取此处溪水一试，千觞来帮我可好？”
他摆开十数个小小薄瓷杯，让尹千觞在溪边按顺序摆好，指点他取了水，又依次向其中滴了些不知名的药液。片刻后杯中透明的水都变了色，有的碧绿有的嫣红。
“这……何意？”
“在下曾去南方密林，取得一种花的汁液，遇毒则红，无毒则碧。”欧阳少恭一个个瓷杯查看过去，在雪上长长画了条线，“由此往下毒性骤增，冰青必在此处，夜间再来细探。”
尹千觞在他画出的那片地仔细探查，白雪茫茫无迹可寻。到溪水边看，水面盈盈地倒映浅蓝天色和云杉树顶。他定睛一看，原本静谧的画面里浮现一团白色雾气，雾气中一双乌黑的眼锁着他。尹千觞一惊，一只冰凉的手霍然抓住衣襟，大力将他拖下水去。
耳边尽是轰鸣的水声，然后是突然的死寂。水寒彻骨，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尹千觞身体受制动弹不得，睁大眼睛看，黑沉沉的溪水间一团白雾似的人形悬浮着，对峙片刻，它又迅速游向河床，消失在视野中。白雾消失，身上的制力也不见了。他顾不得再管那东西是什么，气息已到了极限，拼力向水面浮去。视野里出现了微光，隐约可见水面之上有个熟悉的轮廓。紧接着一双手探进水中，将他拉出水面。
“千觞！”欧阳少恭宽袍广袖湿透贴在臂上，满脸焦急神色，尽力将他拉上岸来。尹千觞大口喘着气，头晕乎乎的，感觉身体又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浑身是水躺在雪地里竟也不觉冷，反而有种身处火中的焦躁。眨眼间欧阳少恭掌中燃起一团火，将他拉起来当胸拍去，火焰自相触之处消失，一股暖意融开，沿经络向四肢游走。
稍微缓过来些，尹千觞勉强坐起来，衣裳沾了雪屑染成一身白，一句“多谢”刚出口就被欧阳少恭挥袖打断，被扶起来朝最近的小棚赶去。欧阳少恭一言不发生了火，让他脱了衣服挂起来烘烤，一切妥当后才问道：“千觞怎么突然……落水？”
尹千觞抱臂朝火堆近了近，心想总不是自己滑下去的，如此与他讲了。
“哦？竟如此……”欧阳少恭沉吟，“难不成真是雪妖。”
雪妖从没遇到过，不知怎么应付。尹千觞盯着火苗，回忆先前降妖的法子，但觉这只东西鬼气森森，阴魂不散缠着人，又不正面出现，极难收拾。对面欧阳少恭也将湿了袖子的外袍脱下，小小一个棚子被衣服隔得更加狭窄。
“千觞在此地歇息，我去将包袱取来。”
欧阳少恭推门，雪风涌入刺骨寒意，尹千觞忍不住道：“外面冷，你就这样出去？”对方侧身，没了外袍遮掩，紧束的腰身线条引人遐思。他本来一腔关切，目光扫到他腰间时愣了愣。欧阳少恭见他神情，只笑言“无事”，掩门出去了。
火焰跳跃。经过方才一番酷寒又被暖意烘着，皮肤上泛起难忍的麻痒。他又盯着火苗，尽力不去想刚才那一眼间产生的荒唐念头。
冰雪间衣衫单薄，欧阳少恭无半分冷意，款款到那溪边跪坐，掬一捧冰冷溪水又洒开。漫不经心地撩着水，眼望漆黑的水中渐渐浮现一团白雾，他轻柔地将手探进白雾中，一用力生生将它从水中拖出，高举起来。
白雾成人形，堪堪被掐住脖颈，悬在空中不断挣扎，没有眼白的乌黑眼睛惊恐地瞪着他。欧阳少恭面上笑意温和，柔声道：“本来无意插手此事，你想玩便玩，只万不该……想取他性命。”
白雾尖利凄惨地喊叫起来。欧阳少恭手上金光一闪，火焰纹路疯狂蔓延白雾全身，网般将它紧紧收起又霍然炸开，片片雪花飘落。
欧阳少恭收回手，掌心卧着颗晶莹剔透的冰球。他眯起眼，冰球周围燃起火，无声无息地融化成水，自指缝间滴落。
入夜后两人来寻冰青，尹千觞紧张得很，不断四处张望，生怕那雪妖突然冒出来袭击他们。欧阳少恭笑笑安抚他，寻到白日标记那处，果然白雪间探出细细长长一枝来，冰雪般剔透，月下泛着青光。他低呼一声，快步上前去俯身细看。
那草药似乎还在生长，纤挺的枝干抽长向一边倾斜，蜿蜒着探入溪水中。
“就是它了。溪中毒素因此而来，但一路稀释，至下游毒性已弱，不至伤人性命。”
“它……这东西毒性这么强，怎么取？”
欧阳少恭从包袱里找出双鹿皮手套：“行医之人自有办法，受点毒不算什么。”
“不如我去采吧。”尹千觞按住他的手，“我好像……不怕毒。”
“不怕毒？”欧阳少恭诧异地睁大眼睛，“千觞怎么知道？”
“之前也曾遇过毒物，却不曾中毒……似乎我体质异于常人。少恭不用犯险，我去就好。”见他坚持，欧阳少恭不再阻拦，指点他戴上手套，小心将冰青连根拔出，收进鹿皮囊里。
周遭寂然，一切顺遂得超乎想象。尹千觞打量密林阴暗处，并不见那东西，略略安心，回到帐篷里笑道：“大功告成！可惜没抓到雪妖。”
欧阳少恭整理包裹，开解道：“千觞还为此耿耿于怀？依在下猜想，那妖物力量弱小，当时不过是惑住了你，神识不清才跌入水中。况且冬尽春来，雪妖自然消散，不会威胁到人，千觞不用再挂心了。”
地上香炉红烟袅袅，香气清冷如常。
“至于千觞不畏毒素之事……可惜在下亦不知如何是好，若在青玉坛，或许能粗作诊断。”他面上严肃起来，“不过，千觞不可恃此异能不加保护，毒中亦有生克，莽撞行事，若遇上猛烈之毒——”
“我晓得分寸，少恭用不着忧心。”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水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