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月下独醉

3、荒城边墓、浮生见妖

　　荒城边墓：

　　楼雅走了。

　　带着她身边的小男孩，走向她时代的终点。

　　那几位走进沙漠的生客也没有再回来过，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至于小狐……小狐也找到了，不过死了，死在沙漠的乱石堆里，尸体已经被晒干了。

　　胡二来告诉我时，正是黄昏，风带上点湿气。

　　记得，小狐是我在沙漠捡到的，也是这么一个黄昏，它趴在石头上奄奄一息。

　　我站在沙漠乱的石堆里，安静的看着小狐的尸体。

　　它活了这么些年，总归是够了……能死在这里，也算是个归宿。

　　十月在我身后，这时出声说：“快入夜了。”

　　我却抬眼看进沙漠深处，说：“十月，你说，这么多人走进这沙漠，是为了什么？”

　　“传说及长生。”

　　我叹息：“你果然知道。”

　　十月说：“我未必想知道。”

　　我安静的站了会，转身准备回去，十月却突然开口：“我知道你拥有许多时间。”

　　十月淡淡的看着我，说：“在我老死之前我会在你身边。我死后，这条路，你一人走好。”

　　飞沙走石，风迷域情，渐行、定阙。

　　我笑对沙漠，缕缕淡淡，“我一直走的很好。”

　　这世上，有像楼雅这样的人、有像胡二这样的人、有像十月这样的人……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最终的欲望不是为了无止境的长生，而是为了可以安宁的老死。

　　沙漠的上空盘旋的乌云，浓烈的遮住了所有的光，厚重的垂到了沙漠上。

　　西京……终还是起了风暴。

　　浮生见妖：

　　那场风暴后，我身边再也没有出现过新的宠物。

　　茶肆的生活继续平静着。

　　岁月像被凿光了一样。

　　一十年过去。

　　我忽然收到了远方传来的丧报，报上说，楼雅去世了。

　　丧报是楼雅去世前亲自写得，上面只有我的名字，两个干瘦的字体——青珂。

　　多年未见自己的名字，多少有些陌生，就像我已经记不太起关于楼雅的事情。

　　我只知道，我与外界唯一的关联不在了，那个唯一知道我名字的人死了……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西京还是老样子，只是死的人死了，活着的人还继续活着。

　　十月老了一些，还是黑帽、黑衣，却变得更加的沉默了。

　　这一日，‘还归’来了个客人，是个少年，说是故人之子，来拜访还老板。

　　我还在二楼那位子上。

　　那少年一身军装，脱下军帽，坐在我对面，直接说：“有些失礼，十年前家母带我来见过你一面，想必您已经不记的我了。”

　　“我这次来，是想看看家母传来的丧报。”

　　“哦，楼雅的么……已经烧了。”

　　“内容想必先生还记得。”

　　“人老了，许多东西记不住了。”

　　那少年似乎有些遗憾，却是忽然探身，气势凌厉，一把揭开了我的半边面具。

　　他见我一如当年的容貌，有些惊骇，倒吸口冷气，说：“你……你是妖吗？”

　　我静如沉水，重新戴好面具，指尖搭着描金杯说：“你想变成妖吗？”

　　那少年摇摇头，惨白着脸，最终跌跌撞撞，落荒而逃。

　　那一年的孩童，也已经长成少年了。

　　这个世界，总是有那么一些东西存在，它们总能轻而易举的颠覆你整个人生。

　　楼雅死前，大概是想问：青珂，十年又十年……你等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