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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日暮诗成天又雪 与人斗,其 ...

  •   我起身离座,顺手将他的书扔下了那激流的水中,瞬间便不知冲向了哪里,身后他低缓的笑声绵绵长长,“坏心眼的丫头。”
      我止步,转身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忘记说了,让你的苏夫人……们别来扰了我。”他低斥一声,“司越,请七小姐往兮柟苑安置了。”“是”。亭下一抹身影跪的笔直,似是自那密密的林间现身,却不知道这看着平静的墨苑里,隐着多少数目的暗卫,我缓步下得亭子,那盈盈袅袅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回道:“小姐,请随婢子来。”
      那瀑流的清吟声渐轻之时,我已随司越穿过抄手游廊进了那兮柟苑,转过雕着凤穿牡丹的影壁,出了清寂的“穿雨堂”,便见一汪活水上的“穿雨亭”,两排琉璃绣球灯,叮叮的流苏撞击声甚是悦耳,在婢子请安声中我进了主苑,“七小姐,此处是寝楼,楼上是您的寝卧,楼后是花园和兮柟湖,待七小姐得了空暇可去玩赏;公子说,这苑毗邻墨苑,若小姐烦闷,前去一叙。”司越垂首立在门侧依然不急不缓的说着,“嗯。”我回她,抬步上楼
      “来人,伺候七小姐,婢子告退。”纤细的身影快速的离去,不大会,也听不得脚步之声,“婢子女月拜见小姐。”一袭暗蓝色的身影盈盈拜倒在门外,“起吧。”我点手将她唤进来,她随在我身后半步上了楼。
      清秀的脸上多是庄重,配了冠的桃髻梳的一丝不苟,甚是精神,眸子低低垂着,进了门,落着月白色的纱幔,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女月替我推开了四扇小窗,于是那纯净的月光就这样淌了进来,静静地在轻舞的纱幔内流转,似是笼上了一层雾,仿佛回到了自小长大的溟海,月亮升起,我喜欢那种沐浴在月光里的感觉,很安逸。良久,我才问她:“这些是苏夜楼交代的么?”“回小姐的话,公子亲自吩咐,您可还满意?”
      我撩起纱帐,徐徐穿过,自窗外望去,这才发觉左边便是墨苑,苏夜楼依然坐在亭子里,依然把玩着那个酒樽,只看得到他瘦削的侧脸和微弯的嘴角,我心下微动,却也是不再看他,回得身来,对着女月道:“自是万分辛苦你了。”她慌得俯身下拜,口中言道:“婢子不敢冒功,小姐折了婢子。”我腕子暗自使力将她托起,对她笑道:“你无须如此紧张,你的性子想来不是如此拘谨的。”“哎呀,小姐,您早说啊,可酸死奴婢了。”
      她的脸上满满的全是笑,先前的谨慎早已不见。将我按在一旁的龙纹透雕的贵妃榻上,取了鸳鸯色的毯子覆在我腿上。我看着她来来回回的忙碌,唇边溢出淡淡的笑,这丫头真是有趣的紧。在我的记忆里,城主府里的丫鬟在主人面前均是唯唯诺诺的,没有这般的生动与活泼,她将这个悲情的秋染得格外的暖。
      “小姐,请用茶。”她将和田玉的篆文茶杯放在我的手边,在下侧站了,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她将茶杯接过放在一侧,“小姐,您身上可乏了?婢子伺候您安置了吧?”“你先坐下,将这苑子里伺候的人讲给我听。”她弯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在旁侧的杌子上坐了,“这苑子里有十六个伺候的丫头,一名大丫头,三名二等丫头,六名三等丫头,六名洒扫丫头,均是家生子,小姐大可放心;六个伺候的婆子嬷嬷;仆从十六名;厨房师傅三名;暗卫的数目,公子并不曾示下。”慢慢的摩挲着杯口,清凉润滑的触感,苏夜楼,我们各取所需,如此这般,算是笼络人心?那便是好了,总归是要在此处呆上几年的,安宁相处倒也安生,想到这,我转头对女月道:“明日替我安抚了各处的丫头,我每日卯时起身,亥时安置,有事自会交待于你。”“是,婢子记下了,小姐安歇,婢子告退。”
      次日我方起身,女月已然敲门请安,洗漱完毕用过早膳,便领着她去兮柟湖玩赏,那撑船的人方把小舟摆来,一个清脆的童声唤住了我:“姐姐,姐姐,等等舞儿,姐姐。”我转身望去,一个小小的粉色女童飞跑而来,粉粉的脸蛋,水灵灵的眼睛直直的望着我,我心里微怔,却见她扯住我的袖口晃荡着:“神仙姐姐,你就是哥哥说的神仙姐姐么?”女月在旁笑道:“二小姐,这话说的可是在理呢。”莫非,这便是苏夜楼同父异母的妹妹苏夜舞?我蹲下身,将她小小的身子拥进怀里,抚摸她的头:“舞儿。”
      惊诧,为何,我读不出她的想法,难道,她竟是和我有血亲么?不会是这样的,我与她远隔千里,也未曾听说嫘穆堂在外遗子,我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对她轻轻地笑着,“神仙姐姐,你真好看,你说,舞儿长大了,会不会和你一样好看呢?”她笑得眉眼弯弯,嘴里的牙尚有缺口,当下却问得极是认真,那模样真是可爱的紧,我替她整整被风吹乱了的衣襟,直视着她道:“会的。”“看吧,女月姐,我长大了,会和神仙姐姐一样好看。”女月却掩唇轻笑。
      “哟,这是谁家的呀,在这说神仙姐姐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我扭头,嫘溟萩,傍着身侧的年约二十的蓝色长裙女子,身后跟着一群丫鬟,我起身,掸掸我红色的裙裾,苏夜舞却在我身后轻哼了一声,极是不屑,我低头看她,小小的脸上全是冷淡,看来,又是这蓝衣女子的祸事了,偌大的九殇忘川,倒是戏耍颇多呢。
      “溟萩,这是令七妹么?真是天仙般的人儿。”说罢,便执起水蓝色的绸帕掩唇轻笑,眉眼间却是极冷极冷,“诗嫣姐,妹子可真是惶恐。”嫘溟萩眼中的妒火早掩盖了初见我时的惊诧,双手绞着帕子,上好的北溟白绸,眼下已是寿终正寝了;柳诗嫣呐,苏夜楼的未婚正妻,前任武林盟主柳正岩的嫡女,号称武林第一美人的哦,一夜之间便让骄横跋扈的嫘溟萩服服帖帖,看来这手腕真是……
      “七小姐,这身正红的云锦百花裙可真是好看,那新嫁娘当不及你的呢!”柳诗嫣挽了嫘溟萩向我缓步而来,在我面前停了,笑语盈盈,环佩叮当,暗香浮动,我笑,牵起苏夜舞的手对她轻轻眨了眨眼,道:“柳小姐过奖了,舞儿,你说,像柳姐姐这般的美人穿些个什么颜色好呢?”“粉红。”随着苏夜舞话落,柳诗嫣脸上嘴角上的笑可是隐去了不少,忽的又掩唇“咯咯”笑了起来,这份定力呐,甚是欣赏,可比我那没脑子的三姐有趣得多,三姐,你以后的日子,妹子可是担心的紧。
      “七小姐真是有趣的人儿,如今方来,连带平日不大爱说话的夜舞都这般的逗趣。”她不再看向我,却对着身旁的嫘溟萩,拍拍她的手说道。嫘溟萩呵呵一甩帕子,“诗嫣姐,我家妹子平日这般惯了,没什么礼数,哪日你心情烦闷了,让她来逗个乐也好的不是?”
      一旁的女月脸色大变,正欲上前,我却拂袖拦下了她,暗使眼色,她便退回湖边候在舟侧。我按捺下心中的不快,甩甩衣袖道:“今早亏了二位,本意烦闷,溟绸才游湖。乐与不乐权且听着。溟绸有事,不与二位逗玩,舞儿,我们寻你哥哥耍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却没转身,淡淡地道:“若如柳小姐爱极了正红,溟绸的兮柟苑均是新做的衫子与首饰,哪日遣了丫鬟来挑几件去便是。”我想我的声音她们足以听到,当下不再接话,更未看她们神色,便搭着女月的手上了小舟,船夫撑蒿摆渡而去。
      玩了半日,苏夜舞叫饿,我们便在墨苑后阁停了舟,早有侍婢报于苏夜楼,待我们进了绿湫轩时,丫鬟正将饭食向桌上摆,苏夜楼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儒衫,倚在窗边案几上兴致勃勃地与自己对弈。
      苏夜舞一路跑进去,爬上案几一侧,两只小手甚是熟练地抹乱了棋局,“哥哥,哥哥,你又在玩这些无趣的东西,这都晌午了,早间你就在玩,难怪神仙姐姐讨厌你,舞儿也讨厌你。”任凭小丫头如何说,也未见苏夜楼有一丝恼色,勾起一抹笑,将她从案几上抱下来,点着她的鼻尖,“小讨厌,我们去和神仙姐姐用饭。”
      当着苏夜舞在,我未提起心中疑虑,待丫鬟收拾完残席,女月去哄苏夜舞睡觉,我才问他:“舞儿的娘亲……”他下棋的手微顿一下,复又摆上一子道:“她的娘亲是我父亲的妾室,舞儿未满一月,宫内那场叛乱,她的娘亲也不知去向,父亲将她藏于地宫之中才幸免于难,后被南叔所救,去年我们才相认。怎的问起此事?”我心下极是疑惑,苏夜舞娘亲与嫘穆堂有关还是与我母娘有关,母娘只是北溟普通的丝女,每日吐丝纺绸,不见有亲眷往来,可,我又为何读不出她的想法?
      对上苏夜楼疑惑的眼睛,我偏过头去,望向窗外的葱绿的芭蕉叶,“随口一问。”他良久未语,余光撇看那白子走投无路时,他才轻轻一笑:“你不像是随口,待你愿说时,我可否一问?”我低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小心翼翼。裙裾很长很长,覆住了脚踏,绞金丝的裙边在盆景凳下静静地躺着。
      我起身准备离去,走到门口时,却听见他说,“明日,我师兄慕白染来接我们回天山,行程提前,我吩咐女月前去准备了,你也收拾吧。”“嗯”,房内极静极静,我好像听见了,彼此的呼吸之声,两个人的,绵绵的交织在一起,心下烦乱,便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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