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你知道得太多了，啪！（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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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温唐公好像认出了她，花曼珠微微吃惊：就先不说温唐这么大岁数了，怎么没有老眼昏花，毕竟，他们两个人也只有一面之缘，那次见面，还是十六年前。最大的问题是，温唐公要真地是记忆超群，真的记得她的话，那她这个年龄问题，还非常不好解释啊！
花曼珠着急地想对策。就在她破罐子破摔，决定就说“您可能是，十六年前见过的……是我娘亲”的时候，温唐的目光移开了。
温唐公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提出“长得很面熟” 的疑问。可是越是这样，花曼珠反倒越是觉得，温唐确实认出了她，只是他并不想当众说破这件事情。
温唐公把目光离开花曼珠之后，转回妖孽身上，缓慢地，他的每个字都有些颤抖地问：“孽帝皇等人来到这里，是什么原因？……难道是孽帝宫和老朽的徒儿……和，如葭，和玉玄荒有关系？”
这句话一字一句的，问得很是挣扎，感觉就像是，这是温唐公一直想问的，却又不敢问的话语。特别是“如葭”两个字，说得格外艰难，艰难得仿佛他只是轻说出了这个名字，就会惊动九天神明。
温唐在说“如葭”这个名字时，用双手紧紧地攥紧衣料，几乎用尽他仅有的力气。
面对温唐这压抑巨大情感的问题，妖孽回答时，可比温唐的语气要轻松多了。妖孽笑嘻嘻地，像根本没注意温唐的情绪，没心没肺地回答他：“呦！温唐公啊！我都说了你是恋徒——我什么也没说，月州，我错了——那个，我是说，我们来这里，就是来找玉玄荒来的啊。”
“呵，孽帝皇还是喜欢开玩笑，这是在宽慰老朽么？”温唐公苦笑了下，疲惫地说，“一年前的宴会上，我手里拿着写了如葭死讯的信，孽帝皇就过来宽慰我，说我日后肯定还会再见到如葭。我为了这句话苦撑着，可惜现在，我真的时日不多了。唉。”
温唐说话时，神情慢慢变成非常累的样子。突如其来的，花曼珠感到，气氛急转直下。
花曼珠听到他说“时日不多”时，她心里有了可怕的预感——温唐说“不多”，那是多少？到底有多么的少？为什么，温唐明明还在说着话，然而此时此刻，她却感觉他是“正在死亡”？
恐慌的感觉好像是块寒冷的坚冰，一个瞬间就在花曼珠身体里生成，然后不断地，愈加逼近她的心脏。
花曼珠看着温唐那张吓人的脸，他脸上的每一条褶皱，都在更加下坠，好像他的生命已经太少，少甚至不足以支持脸部的表情。
花曼珠下意识地，拽住了身边的月州的衣袖。她的第一想法是，月州医术高超，一般的病他都治得好。
她不敢开口说话，只能含着眼泪看向月州，完全不记得，月州根本看不到她的任何表情，也就不可能知道她想做什么。
花曼珠看着月州漂亮的眼睛，不知所措。
没过多久，月州猜到了她的意图，可是，他明确知道温唐真的不行了。他冲她摇了摇头，带着些伤感。
花曼珠看到月州摇头，心里明白了大概。温唐苦撑着到了西庭郡，为了看一眼玉玄荒的废宅子，而现在的状况，却是谁也回天乏术了。
花曼珠眼泪一直含在眼眶里，她活了好久，看过许多人死在她面前，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这其中，甚至包括几次她自己的“死”。可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熟能生巧”的，死亡这种冰冷的悲伤，她怎么也不能淡然面对。
就算是明知道，死了还有下一个轮回，可花曼珠依然觉得，死亡散发着沁入骨血的冰凉，看着凡人在她眼前慢慢去世，她就感觉全身血液冻僵。
她也知道，温唐不是立刻就会死去的，只是病入膏肓了，可能活不了几天了。可是，在月州摇头，表示他无能为力的那一瞬间，花曼珠还是马上手脚冰凉。
在那由内往外的寒冷中，有一只暖和的手向她伸来，很温柔地，包裹住了花曼珠冰凉的手。那只伸来的手的掌心，传递来了温暖的热度。
是月州伸了手过来。
月州轻轻握住那只拽着他衣袖的手，手掌握紧，把她的手圈在自己手中。
花曼珠被月州牵着手，就觉得心底的那种冰冷感，似乎也能被月州分担。
温唐牵强地抬了抬眼睛，对花曼珠很淡地笑了一下，也想让她不要担心的样子。
“十六年前，我见过你……”温唐用回忆的口吻说，但他说的那个“你”字，说得很含糊，像是语气助词一样。温唐回忆着：“我见过两个人，一个装成公子哥儿的小姑娘，还有一个装成是车夫的皇族，他们两个，搞砸了我的诗会……”
花曼珠一愣，抬起头来：温唐说的这两个人，好像是她和江山。
十六年前，她和江山两个人，乔装之后，还确实搞糟过温唐的诗会。
本来，去温唐的诗会，是梅雪镜的想法，可梅雪镜远远地看见了温唐，就死活不敢再往前走了。她和江山觉得，都快走进诗会现场了，就这么放弃这个机会是在可惜，就决定还是前去凑凑热闹。
参加诗会的，有很多达官显贵，江山不想让他的皇帝大哥误会，怕皇帝觉得他是结交权贵、意图不轨。所以，他们得换成别的身份。
江山当时是络腮胡子，虽然邋遢得足够让皇帝放下戒心，但络腮胡子的缺点就是，太容易被人认出来了：大家看到一个衣服很华贵，但满脸胡子、蓬头垢面的人，就知道，肯定是江山。
所以江山乔装成是车夫，这种一直弯着腰、不引人过多注意的“下等人”。
江山赶着她的马车，她习惯性地换了一身男装，两人就无忧无虑地冲到诗会，傻乎乎地，到最后，都不知道那诗会的主题到底是什么。
再说说为什么会“搞砸”了诗会，其实他们没做什么，只是后来，皇帝大哥不知怎么的，就知道了江山在诗会现场的消息，派了大批人马围上了这里，诗会就被搞砸了。
花曼珠明白，温唐说的，就是她和江山。因为无论时间、人物还是事件，都是符合的：再说，虽然女扮男装的姑娘好找，但“装成车夫的皇族”，十六年前肯定就只有江山一家，没有分号的。何况，他们还搞砸了人家诗会呢？
但花曼珠不知道，温唐这时候说这个干什么。
温唐几乎是闭上了眼睛，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他叙述着：“我能清楚记得一生中的所有人和事，只是后来的十六年里，我再没见到过那个秀气的‘小公子’，不过，我有时会见到‘车夫’。”
花曼珠的心，无征兆地，一下揪了起来。
“我常看见，那个‘车夫’，因为他很‘守时’。”温唐说。
“每一年的那一天，他都去当年办诗会的地方，在那片空地上不断徘徊。他反复地走，走的就是诗会上他走过的路，还是按照当年的顺序，在空地上，会转弯、会停下来，会说笑。”
“他嘴里念的，都他和身边的‘小公子’说过的话，一遍一遍，他也会跟走在他‘身边的人’打闹，会拍对方一下，会疯笑。但是，只有他自己不知道，他身边什么都没有。”
明明只是平铺直叙地述说，温唐公没有加入太多感情，可是，就只是这些语句，就让花曼珠的心抽搐起来。她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只是她都没能感觉到。
“我现在说这些，只是想完成如葭交代给我的话。”温唐公看到花曼珠的手，也自然看到了月州的手，他不想引起误会，于是解释：
“十六年前，我想让文坛都知道如葭的文采，就办了那次的诗会，诗会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介绍如葭。诗会上，如葭认识了一个着装怪异的‘车夫’。”
“后来，如葭来找我，要我去告诉‘车夫’身边女扮男装的‘公子’，要她不要再妄自菲薄了。因为那个‘车夫’的眼神，一瞬间都没有离开过她。如葭说，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单纯的爱情，还说她自己很羡慕他们……只是后来诗会被迫停止，人流混乱，我没能说出那些话，却再没见过那个女扮男装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你知道得太多了，啪！（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