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你知道得太多了,啪!(一) ...


  •   离得近一些看,却发现马车里来的人,和江山没什么关系。
      马车上的人,是个年迈的老人,老人伛偻着身子,花白头发下是一张满布皱纹的脸,脸上还有一块几乎遮住半张脸的,暗红色胎记。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可怕。
      这个人花曼珠是见过的,十几年前她见过这老人一次。当时是她跟着江山,以及梅雪镜,三人一起去拜会文坛泰斗,温唐公。梅雪镜远远低刚看了温唐一眼,就再不敢上前了。也曾有过传说,说他的画像可以贴在门上,当符咒贴吓鬼。
      如果说江山和梅雪镜,这是多年来都变成熟了,温唐却是着实变老了:背更驼了,脸上皱褶更多了,连脸上那块暗红色胎记,也颜色更深了,眼皮向下耷拉着,几乎看不见眼睛,能看见的部分的眼球很浑浊。这不是美好的长相,是很吓人的一张脸,但就是因为这样的模样,倒让花曼珠一下子就能认出来。

      来玉玄荒老宅的,就是温唐公,也就是玉玄荒的师父。
      之前花曼珠听江山说,温唐和玉玄荒感情深厚,连玉玄荒的死讯,都是温唐公告诉给江山的。花曼珠想:温唐可能是来给自己徒弟“扫墓”的。
      但她还没那个勇气上去,大大咧咧地跟温唐公打招呼。毕竟见到温唐也是十六年前的事儿,就算温唐记忆力惊人,她现在这和之前一模一样的长相也是个问题——更不用说,她现在还身处于这一堆仙鹤叼着的“飞毯”上。这样子还打招呼,那是有多诡异?

      妖孽同志倒是没这么多顾虑,他不仅指挥“飞毯”往温唐公这边“降落”,还乐呵呵地,俯视着跟温唐公打招呼:
      “呦!‘恋徒癖的老头儿’!你来扫墓啊?哈哈!”

      “恋徒癖的老头”?这是说温唐?花曼珠有种要疯了的感觉,这是什么称呼啊!就算是妖孽给每个人都取了过分的外号,这个外号也太过分了吧!
      下面的温唐公还没答话,花曼珠想张口呵斥住妖孽,这么说话实在太过分了——突然——月州从妖孽身后出现,抬腿即使一脚,直接把妖孽踹了出去……
      “月州你——啊!!”妖孽跟温唐喊话的时候,把头探出去,身子正好在飞毯边缘。月州这一脚踹去,妖孽被踹出飞毯,掉下空中。

      此时离地面不太远,但离着陆也是有一段距离的。妖孽沉重地,狠狠摔在地上,掉落过程中的“啊——”的惨叫方才停止。
      妖孽艰难地蠕动一下,对空中那缓缓降落的毯子,有气无力、奄奄一息地怒喝:“月州你谋杀啊!……我刚才不是说你啊!我是说温唐……不是你啊……呃……本妖的腰。诶呦,我的腰、我的腰。”

      一般来讲,鸟类是比较容易受惊吓的。现在这样,一个人摔下去时的惨烈尖叫,加上他落地是的沉重闷响,这都足以让一般鸟类惊到突然拼命飞走了。但妖孽养的这群仙鹤,真的不愧是妖孽养出来的,花曼珠有些惊讶:这群仙鹤啊,居然完全无视了饲主的惨叫,一个个的,淡定地降落,那姿势,相当雍容华贵。
      真不愧是妖孽家养出来的,花曼珠赞叹了一下,还没落稳,就赶紧跑下去,查看妖孽死活。

      “你还好……好活着呢吗?”花曼珠凑到妖孽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她也不敢贸然伸手上去:倒不是怕碰伤了妖孽,毕竟,妖孽现在虽然没了法术,可这身体也不是人类的身体,刚才摔下来应该也没大事儿;这刚才要是她花曼珠掉下来了,她身上这几乎和人类一样的小“画皮”,估计就支离破碎,她就得当场毙命了。
      妖孽挪动了一下身子:“呃……腰,腰垫到石头上了。”又动了动,伸出仅有的一只手,递给花曼珠,让她给自己搀扶起来:“拉我起来啊,本妖今天吃多了……呃额。”

      虽说这么一摔,妖孽有万分之九九九的概率死不了,但万一出现“万一”了呢?花曼珠还是有些担心的:而且,要是妖孽摔得更残疾了呢?她真是不忍心看了。不过,看妖孽现在这样子,应该是没事儿的。花曼珠小松了口气。
      说到底,月州就算想帮温唐公雪耻,也不用为了一个外号,就踹人吧?——果然是积累了新仇加旧恨的,嗯。花曼珠在心里默默想着,“恋徒癖的老头”这种称呼,实在是太过分了呀——不过想到妖孽对别人的称呼,花曼珠想起来:
      妖孽给每个人都有个不讨喜的称呼——叫温唐公“恋徒老头儿”……叫她“蒜头儿”,硬说是“曼珠沙华又称红花石蒜”……叫桃树君是“雄性桃树君”,是为了刺激桃树君选性别的错误……叫江山“逍遥王”……叫苏何“小哥儿”……叫乐桃桃“天然呆”……
      叫月州……就叫“月州”?

      妖孽确实一直都叫月州“月州”的,直呼其名。这点还挺奇怪的,连刚见面的玉玄荒的小丫鬟,这种路人甲级别的人物,妖孽都给她取名“荧光棒”了。月州这样天天见的,怎么能不另取称呼?
      不合逻辑啊,花曼珠在这个问题上,始终没能理出头绪,再回头看看月州,月州从那群仙鹤堆里艰难地跋涉出来。那群高贵雍容地仙鹤,似乎都很喜欢月州,昂着脖子都往他身边凑。
      远点儿看,月州那张“不到特殊情况绝不变化表情”的脸,丝毫没有因为踹了妖孽而松动,还是一脸淡然。不过走近了些,花曼珠仔细看月州的表情,每当听到妖孽“我的腰啊”的呻吟声时,月州那透亮的眼睛里,都有涌动着恶作剧的笑意——
      这个闷骚!果然在偷笑呢!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说不定还能误会,以为他是不小心踹到妖孽的。不过,这一点上,花曼珠已经相当清楚了——虽然他忍着笑的技术,比普通人高超了一些,但,他肯定是在偷笑的!肯定!

      月州从那群仙鹤堆里出来,淡然地踱到妖孽身边,眼睛里有着相当隐晦地笑意。“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月州扬起一边的眉毛,缓缓开口发问,那问话时的腰板,拔得笔直,比后面那些抻着脖子的仙鹤还直。
      “我说恋徒——呀,我没说你!这次,真不是说你!真的!——诶呦我的腰……啊!蒜头儿!慢点儿慢点儿……”
      妖孽扶着花曼珠,缓慢地站起来,这个过程相当惨烈惨痛。

      “嗯?你说什么?”月州依旧挑着眉毛。
      妖孽抬眼睛,看看月州那挺得笔直的腰板,乖乖地改了口:“那个,其实我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说。最主要的是,蒜头儿也什么都没听见……诶呀,她听了她也听不懂啊……”
      月州没出声,但眉毛又挑高了一点儿。
      “我什么都没说!”妖孽赶紧声明,“什么都没说!我就说我的腰疼了——仅此而已!”
      月州眉毛降了下来,恢复原状,淡淡地应了声儿:“哦。”

      花曼珠回味着那一声淡淡地“哦”,再结合月州隐晦地笑着的眼睛,突然顿悟到了,那“哦”中,其实是包含了无数句“哈哈哈太好了!”的吧……
      不过,想一下整个“坠毯”事件的起因,花曼珠只能感慨:月州是有多爱温唐公啊!才会因为一句“恋徒癖”,就发飙地把妖孽踹下去……果然,她等下说话要小心,不能得罪温唐公,绝对不能。

      再看温唐公,果然是见多识广,处变不惊啊。这边发生了这么多奇怪的事儿:比如一堆仙鹤叼着一块毛毯飞……飞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还喊他“恋徒癖”……喊他的那个人直接从空中被踹下来……被踹下来居然还没死,还能插科打诨地说话说这么长时间……
      见证过等等这一些“奇迹”,温唐公连半个震惊的样子都没有,还含着微笑地坐在马车里,甚至都没动一动身子,试图下来查看妖孽伤势什么的。
      果然人才呐。花曼珠想:在这凡间的说法里,温唐的文采是神仙点化的,难道说,温唐本人其实也是一尊大神降下凡间?所以刚才,月州才那么维护他?

      花曼珠胡思乱想的时候,妖孽已经慢慢慢慢直起腰身。
      妖孽看看不远处的温唐公,看到后者正安如泰山地坐在马车里。妖孽假笑着打了招呼:“诶呦!这不是传说中的温唐公吗!好久不见啊!你来这儿干嘛啊?是踏青啊?还是踏青啊?还是踏青啊?还是扫墓啊?”
      妖孽顺口胡诌地问着:温唐来这里的原因,他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不过他也知道,这时候再叫“恋徒癖的老头”,那估计后果就可能会很惨烈了,月州就算不敢这一时半刻下手,日后万一找机会报复来,也会相当麻烦。

      温唐是那种奇丑无比,丑到一眼就能认出来的相貌。相对的,撇开妖孽的恶劣性格不谈,妖孽的长相还是天然绝色,绝色到一眼就能认出来的。所以温唐很轻易地认出来妖孽,也很正常。温唐认出了妖孽在凡间的身份,于是恭敬地打了个招呼:“原来是孽帝皇。”温唐冲妖孽拱了拱手,虽然貌丑,虽然年迈,但却很有儒生气质。
      温唐嗓音有些沙哑地说:“老朽来这里,只是想来看看徒弟,看看她生前最后的住处。”说到这里,温唐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了花曼珠和月州。他看到花曼珠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半点了一下头,似乎很确定地——他认出了花曼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