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划穿越欢乐多——长生镇》千七

28、 看那镀金的天空中，飘满了死者荧光棒般的倒影

　　当妖孽风姿飒爽地甩着右臂走出玉宅时，看到的就是这番场景：荧光棒女鬼痛哭流涕，花蒜头儿在她边上儿慌张地安慰着，而雄性桃树精呢，果断地无视掉那两个有碍观瞻的雌性，正望眼欲穿地等着他妖孽的归来……

　　“妖孽！”花曼珠怎么劝也劝不好的荧光棒，看妖孽出来了，赶紧冲上去，“你把他怎样了！”
　　“你果然……只关心那个月州呐，我很忧桑，唉，可惜啊。”妖孽哀叹一声，神秘兮兮地贴上花曼珠的耳朵，喃喃细语，“你这会儿，没听见他惨叫吧？那自然说明我……”
　　“说明你——”花曼珠顺着妖孽的思维走下去，“你把他杀了？还是放了？还是他自己逃走了？……还是你把他掰弯了？……”

　　花曼珠心里飞速地合计着：“杀了月州”肯定不现实，妖孽要是想杀他，在刚见他的时候就该动手了。那时没动手，肯定是月州有些利用价值。那月州也不傻，不会一开口就把自己利用价值全盘拖出。唯一的顾虑就是，妖孽可能忽视了月州的“病弱瞎子体质”，施法太狠了，容易把他误虐而死。
　　要是“放了月州”，那该是妖孽威逼利诱地和他达成某种共识，串通一气了。但月州虽然体质弱，可他那内心，好歹也是活了不知几百年的大神了，不会那么容易被胁迫啊——但，对上妖孽的各种奇葩属性，月州倒也有可能马失前蹄。
　　要说是他逃走了——这个比较有可能，作为一个大神，保存有潜在实力是可能的。
　　——总之，只要不是他被掰弯了就行。花曼珠在幻象的世界里郑重地点点头，嗯。只要不被掰弯，都可以接受。就算是被虐死了，月州的灵魂也肯定被带回神界，他要是被掰弯了，从妖孽身后黏黏糊糊地出来了——那才是要命啊！

　　可是，月州居然淡然地，从照壁后面走出来……
　　脸白得透明，但没缺胳膊没少腿，还安然健在着，身上没有任何被上刑的痕迹。
　　花曼珠脑袋登时“嗡”了：无论是被杀、被放、还是逃走……月州都不可能从后面走出来啊……月州，你还真被掰弯了……

　　“把下巴合上啦花蒜头儿。我是准备逼供来着的，”妖孽解释，“可还没等上刑他就全招了。那你说肿么办？我只能换种方法折磨他了呀，我已决定，把他留在身边，慢慢掰弯，等他死心塌地地爱上我，我就甩了他！让他洞彻心扉！”
　　……花曼珠细想了，妖孽用这种方法折磨人的话……他当着月州的面儿就说出来不太好吧。虽然是真恶劣，但是，这至少说明月州还是个直的，还好还好。可是转念再想了下，花曼珠恨不得捶自己，他个从头到尾没真话的奸细，他是直的弯的，跟我有几毛钱关系啊！

　　月州比较淡定，嘴角还有笑容。桃树君却是憋着嘴巴，怒目自己新来的”情”敌。荧光棒完全不理会凡尘仙俗，继续哭嚎。鬼叔自然继续没有知觉。
　　月州噙着浅笑，走向一脸纠结的花曼珠，刚要说话，被妖孽一把拽住：“诶，月州小哥儿，我跟你说哦，我不仅有全天下最美的容貌，还是‘相当的专情’啊！而且我有好多种勾引你的方法哦，比如说这个我可以巴拉巴拉……”

　　于是，花曼珠满头黑线地听着，妖孽当着月州的面，悉数起勾引对方的许多方法。
　　“再有啊，你不要以为想着‘永远不会喜欢’这种事情，”妖孽连说了九种勾引月州的方法后，仍是开心地继续说着，“我可以化作别的身份啊！装成是另一个人。接近你，关心你爱护你守护你——然后你就爱上我啦！然后你就舍不得我了啦！”

　　月州嘴角抽搐，把妖孽如数家珍的方法全部无视，“努力温和”地挣脱开妖孽。月州看向花曼珠，发现后者的目光和他的目光正好对视上，月州走过去。可又被妖孽截下。
　　不过这回，妖孽是冲着花曼珠“好心劝慰”道：“蒜头儿，你可要记着啊，月州不仅砍了我胳膊，还折磨你师父苏何呢！可怜你那冰山禁欲系的苏何啊，唉，就算月州现在说他“弃暗投明改邪归正膜拜于本妖石榴裙下”都是为了你——你也不能信啊！”

　　听他提到苏何，花曼珠果然移开正看着月州的视线。月州无奈地僵住脚步。
　　妖孽趁机跑上前面，搂过花曼珠转移其注意力：“蒜头儿乖。妖爷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我最稀罕的男人——之一当我面勾引我最稀罕的女人了。蒜头儿万不能这般负心呦。来来，妖哥哥帮你审问那小女鬼。”
　　搂住花曼珠肩膀往女鬼那里走，妖孽还不忘回头，炫富一般地冲月州奸笑。看到那双原本星光灿烂的眼睛里盛满怒火，妖孽暗爽，成就感瞬间飙高。

　　花曼珠本来是想和月州说句话的，可再想起月州折磨过苏何，顿时对刚才习惯性的想法深感愧疚。又想到审问女鬼的“正事儿”，花曼珠赶紧把月州抛诸脑后。
　　可荧光棒女鬼的口风，也不是那么容易撬开的。
　　刚才她浪费了那么长时间在荧光棒身上，都没能让荧光姐姐把心思从哭号上收回来。而过了这么长时间，妖孽说了那么久的“勾引大法”，荧光姐居然都没受好奇心驱使地抬眼看一下。
　　所以说，花曼珠衷心地认为，不是她瞧不起妖孽，可女鬼也是女人，她身为女性都安慰不好，更不用说，妖孽本身还是那种“只会折磨人不会安慰人”的人。那这事儿，就那更有难度了。

　　不过，显然，她误会了。
　　妖孽广袖一甩，负手而立在女鬼面前——当然只甩了一边的袖子，也只负了一只手，毕竟就剩下一只了——但这些没影响他妖的风度。妖孽乜斜着，看了眼飘在空中的女鬼，很没好气儿地，说：“刚才看你长得还凑合，真想不到，你哭起来居然难看到这个地步！”

　　半空中的女鬼显然，愣了，接着，马上不哭了……

　　花曼珠目瞪口呆，心下默默地画圆圈：这只是难看与好看的问题么，只是这么简单么？
　　而且妖孽这神态，看上去根本不像是要安慰别人的。妖孽顺着自己的话接着说：“当然了，可能人都是越哭越丑的——不过这只是‘可能’而已，反正我哭起来也是唯美的——但哭了就变成你这样子的，是在是太难看了。”

　　荧光棒一抹脸，跟变脸似的，脸上果然连泪水都看不见了。

　　花曼珠深感自己不懂女人了，虚弱地告诉妖孽，“刚才……我问她‘是不是玉玄荒’她才哭的，你说有没有可能，她才是真的玉玄荒？那……岳桃桃又到底是谁……”
　　可能她这声音太虚弱了，妖孽“嗯嗯？”了几声，示意自己没听清，把耳朵也凑了上来。
　　“嗯嗯？还是听不清呀，曼珠你离得再近些！”妖孽把耳朵贴得更近了些，还揽过曼珠的肩膀。实则，在花曼珠没看见的时候，妖孽回头挑衅地冲月州挑了挑眉。

　　花曼珠任由妖孽离她这么近，倒不是因为不信任月州，只是怕女鬼听到“玉玄荒”三个字，又哭起来。可站在后头的月州和桃树君，明显没这么理解。两位兄台的想法虽然不同，，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是相同的——醋酸。

　　妖孽开心地品味着这弥漫着醋意的空气，看着女鬼也很平静了，开口“审问”女鬼了：“荧光棒，讲讲你的故事吧——过了这村没这店儿啊。这荒凉没人气儿的地方，你又不想出去，要是你不说实话，等我们走了，再过几百年也不可能有人来搭理你——那你一辈子的人生，可就像泯灭在了这世间了一样喽~”

　　这威胁说得很轻巧，但几百年的孤独，确实倒确实恐怖得足以让这女鬼开口。
　　“我、我叫碧意，是玉玄荒的婢女……”荧光棒诚实地开了口，“玉玄荒是个好人，可，可她被烧死了……”
　　多亏你不是玉玄荒，花曼珠心里合计着，不过，玉玄荒的婢女还真不一样，她总该管玉玄荒叫主人吧，居然直呼其名呼得这么顺溜。

　　“你也是被烧死的？”妖孽问，“长这么绿，可不是个被火烧致死的。”
　　“我不是！我是被玉玄荒杀的！”女鬼尖厉地叫起来，而且不像那个刚才说“玉玄荒是好人”的人，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凄厉而且怨恨，“她杀了我！我被困在这里，日日夜夜地走不出去！没有一个人！哪怕一个鬼与我相伴！她杀了我！”
　　女鬼尖刻地叫着：“她杀了我，是玉玄荒杀了我！我本可以嫁人的！她却杀了我！啊啊啊！”
　　女鬼在空中各种扭曲地发飙，花曼珠被她那绵延不断的尖利的“啊啊”弄得脑袋疼，又不好意思打断女鬼的回忆，只能忍着。

　　可那怨毒的尖声喊着喊着，又突然地，变得极其哀伤。女鬼整个变脸似的，凄凉地抽泣起来，又开始为自己恨之入骨的玉玄荒辩解起来：“可她不是故意的，她不是要杀我，这只是个意外……”
　　“我一直想要告诉她这只是意外，她却亲手点着了房子，把自己活活烧死在这里！我拼了命地对她喊不要死、不要死！我想帮她逃出去，可我伸出去的手却穿过了她的身子。我只能看着她在火里尖叫，她浑身上下都是火，曾经那么美的人，活生生地被烧得不成人形，然后她不再叫了，她一点点被烧成灰……”

　　碧意身上弥散着的哀伤是那么浓烈，玉玄荒的死，显然是深深刻入她骨髓的痛：“我在这宅子里不断地找她，却再也找不到。我每天都在找，可她去了哪里？她那么那么地喜欢这个宅子，这外边的桃花树，都是她亲手种下，可她为什么还不回来？她在哪儿？该回家了啊……”

　　可玉玄荒显然不在这里。花曼珠想，不论是去投了胎，还是变成了乐桃桃，碧意等不到她回来的。
　　只是碧意的哀伤太浓烈，听着她的讲述，花曼珠竟身临其境地感受到那种悲凉——等着一个人，过了百年千年的岁月，可那人却从没回来过。于是她只能继续等下去，等到有一天，她都忘了那人的生平模样，还是在等……
　　花曼珠在悲凉中沉溺着，感觉有人扶住了她的肩膀。

　　妖孽本来正听在兴头儿上，感觉身后有动静，才回头一看。却看到本来离得稍远的月州已走到花曼珠身后，还伸手扶着花曼珠的肩膀，十分不爽，再看花曼珠——“诶？蒜头儿？这就给你听哭了？！你是积雨云修成的仙吧。“
　　哭！怎么可能？花曼珠觉得妖孽太无聊了，故事再怎么悲伤，也是别人的故事，她有什么好哭的？可抬手，一抹自己脸，居然还真发现冰凉的液体……再看自己肩膀上，杀千刀的奸细月州，还把手扶上来了！

　　花曼珠赶紧离开月州，甩甩头，鄙视起自己：她才百余岁的仙生，这玉玄荒更是刚死没几年，她居然联想到了“等了百年千年”，实在是联想能力过于丰富了……再说她这记忆中唯一哭的时候，也就是苏何不要她的那一次，可那是有原因地哭，这次哭，也太无厘头了。
　　她听到身后，被她挣开的月州在喃喃地说着“对不起”，可就对于扶她肩膀这事儿来说，他那声“对不起”的语气，过于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