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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月下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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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瞎子刀俎发话了:“算了,还是捆起来扔在这儿吧。”
“好吧。”花曼珠同意,撸袖子准备去捆人。
月州拦下她,“粗活儿我来,姑娘家就负责解说就好了。”
“哦。”花某人比较想知道的是,月州该从哪儿变出绳子,他们肯定没带绳子,而这荒郊野外被火烧过的荒宅里,哪儿能还能有绳子这么霸气的存在物?
然后就见月州淡定地,把身上腰带解了……
于是,已经入夜的撒着月光的,春季的荒宅里,月州那件棉麻直裾就这么在曼珠面前散了。
虽然还有衣衿系着,虽然里面也有穿中衣中裤,但这整体呈现出来的衣衫的凌乱感也太……花曼珠强烈感觉到一种,猥琐大妈偷窥到美少年宽衣解带的不淡定感。
不过她脸上可疑的绯红,月州倒是不可能看见,他径直走到鬼影杀手身边,弯下腰想要捆人。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了——鬼影子突然猛地一挣腿,正绊住月州脚踝。
重心本就不稳的月州身娇体软,即刻就倒了,鬼影子往另一方向用力一翻身,等他回身时,正是月州栽倒在地的时间点。鬼影子手一搂,就势用右半边身子死死压住月州,右手拿了一把匕首。
那泛着冷光的凶器,冷冷地瞄在月州脖子上。
一连串高难度动作,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可情势已经大逆转。
刚才拿着绳子鱼肉别人的刀俎此刻正被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外加他还衣冠散乱,一张精致白皙的脸空此时说不出的狼狈。
花曼珠回过神来,明白发生了什么,可眼前这景象——大荒郊野外的,月明星稀,一个瘦弱到楚楚可怜的小白脸,被一“彪形大汉”压在身下……
如果情况允许,真想把这挟持人质的犯罪现场,看成另外一种犯罪现场,对,活色生香的那种。
“你想怎样?”花曼珠努力把神态装得很镇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镇定不下来也要死撑着镇定。
“呵,女娃娃,”在月州身上,鬼影子喘着粗气,“我倒不知你从哪儿知晓老夫真名的,不过这小白脸儿在我手上了——这个故事就告诉我们,杀人前别说废话,说废话就是给敌人机会绝地反击。”
“额……你还真叫鬼影子?”花曼珠废了一点儿脑细胞,才弄明白,杀手大哥还真叫鬼影子——“那个什么,我之前只是随便用个代称而已,给你取名字的人可真图省事儿。”她努力拖延时间,可现在真的没有后招了。
花曼珠心急地再看月州——月州看不见刀的位置,此刻丝毫不敢乱动,只能听着耳边鬼影子呼哧呼哧地喘气,那一张脸已经白到透明,额头上有冷汗顺着脸颊留下,嘴角紧紧地抿着。
“你死,或他死。”鬼影子这回成功诠释了,”真正的杀手杀人前从不说废话“的优良传统——人家不问你还有没有啥心愿未了,不在乎你尸体死得到底美观不美观,只要你死就好了——鬼影子用五个字,挑明了花曼珠马上自我了断的必要性。
“你这买卖太不公平了吧,”花曼珠单方面有心拖延。
可鬼影子那头明显没闲情,也没工夫陪她扯。一看她张嘴说话,鬼哥就把匕首刃划上了月州脖子。
花曼珠不敢再讨价还价,小心翼翼地进入主题,“你总得给我个自尽的工具——”话没说完,月州脖子已经放了血——
“好好!我自己找工具!我马上死!你手别动!”
可是,除非她也把腰带解了勒死自己,花曼珠环顾四周,周围真没有能自杀的工具了……
不用说尖锐的东西,连个榔头之类的钝器都没有,唯今之计,难道只能撞墙把自己撞死?
“花曼珠!你别犯傻!”月州大喊着,他这会儿知道了匕首的位置,往相反方向缩了下,浅笑着说,“如今我也为你死了,你下辈子可要来寻我!”
接着,月州竟毫不犹豫地把脖子往匕首那里一顶。
花曼珠离得太远,根本阻止不了月州,只能眼睁睁看着月州寻死。脑子里居然闪过一丝熟悉:
如果这时月州死了,她绝对会找到他的转世,拼了性命结草衔环也要让他一生无忧……
如果那辈子,他喜欢她,她一定嫁给他,谁都不能阻拦……
月州撞匕首的速度很快,那瞬间在花曼珠看起来却像时间被定格住一样长,在月州的皮肤触到匕首的时候,匕首突然掉了……
花曼珠眼眶都快瞪裂了,鬼影子是突然发善心?
可再看鬼影子,那仍然压住月州的虎躯却似乎没了力气,乱发下的头垂到月州锁骨的位置,右手松了匕首也耷拉在地上,这模样,好像,不是晕了就是挂了……
月州没死!他没死!花曼珠几乎喜极而泣,正要上前扶起月州,突然又觉不对劲儿——
月州早说过,给鬼影子下的药不会死人,鬼影子又是个训练有素的杀手,不会无缘无故地在这紧要关头自己昏过去——他要是感觉自己状况这么糟,就不可能选择绑架胁迫这种延时性迂回的杀人方式,那他这样,难道是……
周遭空气里,透来硬冷的气息,花曼珠慢慢地转过头,在她斜后方四十五度角的地方……一个飘在空中的女人,从上到下,透着纯正的萤绿色鬼光,身体半透明,能让人隐约看到她后面的断墙。一股执着的怨念传来……
这才是,名副其实的,比真金还真的——
鬼啊!
画面倒退回去,花曼珠想起:月州的卦象上那森森鬼气——过高的照壁则会困住这宅子里的鬼——玉宅发生过火灾,那么死的人肯定不只玉玄荒一个——再加上眼前幽幽地瞅着她的,这浑身透绿光的事实……
真的见鬼了!这真鬼杀了鬼影子。那么,她花曼珠只能给长生镇丢脸了,做史上第一位被小鬼祸害死的神仙了。
花曼珠不敢出声地看向月州,后者并没察觉出,这屋里还有第四个角色。
月州只是努力地,想挣脱压在他身上的鬼影子,可鬼影子压住他本来就是纯靠体重的,以月州的细胳膊细腿儿要推开这坨骨头肉也不那么容易。
刚才月州寻死的时候,花曼珠可是一直盯着他和鬼影子,都没看到这女鬼何时对鬼影子动手,如何动手的,月州感觉那么敏锐却也没听到女鬼的动静,可见这厉鬼杀人于无形,曼珠想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把女鬼从这里引走,保得月州一时安全。
花曼珠最后看了一眼月州,心想这刚出虎穴犹如鬼屋的,也不知道这一眼是不是最后一眼,但愿今后还见得着。她极为挑衅地与女鬼对视了一眼,而后转身向外跑。
也不知道这样能给月州争取来多少时间,只希望他能安全出这宅子,只要他过了那照壁就没问题了,花曼珠往照壁的相反方向宅子更里间跑,余光还能感觉到月州惊讶地停下来不明白她为何逃开。
索性这女鬼够听话,牢牢跟在花曼珠后面,许是对她的挑衅有意见,或者这不是个色鬼,所以对留月州下来压寨的兴趣不大,曼珠边狂奔边想,这厉鬼杀了我后,要是月州逃出去了便是好事儿,要是月州也没逃出去……我们也算一起死过了,然后要一起变成鬼,再然后,一起飘在空中痛扁这女鬼一顿!
“咯咯咯……”女鬼边追着还不忘阴森森地笑,听得曼珠毛骨悚然,只能找点儿桃子给自己壮胆,就腹诽:还笑还笑,祝你越笑越绿!哼,你全身上下就只剩下个绿!然后你做鬼也嫁不出去!
可这么一想就分神了,再加上地不平,花曼珠左脚绊了右脚,一下子栽倒在地。
她回头看那女鬼飘忽着过来,还带着可怕的笑容,鼓起勇气死撑,“小小小……小姐贵姓啊?”
“咯咯咯……”女鬼还只是笑,不前进,似乎觉得这个要死了的人很有趣,挺有玩弄的价值。
花曼珠看女鬼停住了,赶紧往下接茬,“小姐噎噎……长得这么美额……可可曾婚配啊?”这是顺着媒婆说媒的思路往下走得。
果然,惹怒了那女鬼……想想这句话也真可笑,你说她要是婚配了还和她夫君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那现在在这儿飘着的,能就她自个儿么?
唉,成也这张嘴败也这张嘴,曼珠看着女鬼急速冲来,看着那可怕尖利的长手指甲,闭上眼睛问候了等会儿该来领她回家的警察叔叔黑白鬼差,这门口有这么大一块照壁,也不知道他俩进得来不?要进不来,那她得在这宅子里当多久的鬼魂啊?难不成一直当到照壁自然风华掉!
“啊啊啊啊啊!”花曼珠听见耳边尖叫。
可这尖叫,貌似,不是自己发出的,花曼珠睁开眼,绿光女鬼正捂着脸大叫,好像见到了比她自己要可怕千百倍的东西,接着女鬼转身就飘走了!
老天爷你开玩笑呢?
死里逃生这种东西,花曼珠十六年前从没经历过,她就被杀手杀了那么一次,就直接挂了,今天短短这么一会儿,她可经历了三次!
花曼珠回头,看到吓跑了女鬼的人,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庆幸能看见他——
月光下荒宅里,妖孽亮出他与月争辉的容颜,趾高气扬地指点他身后的桃树君:
“看见没?所谓绝世容颜,就是能让女鬼自叹不如,羞愧逃走!法术什么的,都弱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