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划穿越欢乐多——长生镇》千七

20、江山年年只相似之三

　　光启十三年，秋。
　　玉玄荒在牢里说了她这些日子的经历。
　　半个月前，玉玄荒的婢女碧意来牢里探望她，还带来了个名叫何毅的男人。
　　那个何毅只杵在那里，愣愣地，并不说话。还是碧意告诉她，官府查封了道观，这次来探望她打点的钱都是何毅凑的。

　　何毅的本行，是个画师。他以前在华胥东城街旁，靠给人画像为生。
　　因为给一个富家小姐画像时，画得和那小姐一模一样，而惹怒了人家小姐。被人把画摊子掀了，这个月交房租的钱都被抢了。
　　何毅没了去处，在街上流落了一个月，被地痞欺辱被乞丐毒打，听说东郊有人高薪聘请画师，想也没想就去了。

　　他到的正是玉玄荒的道观，彼时道观还歌舞靡靡莺肥燕瘦，闲钱足够打赏他这样一穷二白的流浪人。
　　碧意看他比旁的画师更可怜，就留他下来，会给来道观里玩得兴起的人，画个留念。
　　何毅就只从远远的地方看到过玉玄荒，看到那个可以说是给了他容身之处的女人。惊鸿一瞥的瞬间，他愣住：那出挑的女子明明美得像仙，怎的就被世人说成是妖呢？

　　何毅认真是暗恋着玉玄荒好久，这世间怎么就有女子像她这般长得美呢？
　　当然，玉玄荒从没瞧见过他，其实她若瞧见了，她未必会在看到常靖领兵进来的一刹那放弃求生的年头，那之后的事情也必然大不一样。

　　何毅安稳地在玄荒道观里混饭吃，想着哪天这的女主人能看他一眼，其实他长得还算俊，碧意夸过他几次，但因为他太穷所以还没有女人看上他。
　　可他还没等到见玉玄荒，就听说观里死了人，玉玄荒被官兵抓走了。没了去处便不是何毅目前最关心的，他更希望能见玉玄荒一面，一面就好。

　　正碰上没钱去见主子愁得要死的碧意，何毅拿出自己辛苦攒下的钱，让碧意打点狱卒，俩人这才进到牢里。
　　玉玄荒也才第一次看清何毅的脸。
　　何毅，是玉玄荒改变主意请江山救她的原因。
　　玉玄荒妙目含泪，有辛酸也有欢乐，她对江山说：“王爷，他这本个月里日日来见我这个死囚，他没有钱就四处借钱拼了命地天天来看我，王爷你救我出去。我要陪在何毅身边过那余生。”

　　江山很乐意知道玉玄荒找到真的喜欢她的人，虽然在行刑前一天救人也稍难了点儿，但以他的能力要救玉玄荒是可以的，虽然他对这些年也空放着的权利没有兴趣，但能偶尔用来救人是不错的。
　　玉玄荒听到江山说了声，好。

　　玉玄荒知道救她出来是件多难的事情，无论最近有多少达官贵人骗她说能救她都不信。
　　她唯一的相信的师父，温唐公来看她，那官居一品被满朝文武敬重的老人也只能含泪，说他会尽一切努力救她出去，但可能性不大。
　　江山从牢里走出来立刻安排救玉玄荒，计划停当天还没黑就回了新宅，他觉得挺早。

　　可梅雪镜不这么认为，梅雪镜领了朝珠站在门口，还是一脸温柔地，问：“老爷救下玉玄荒，是准备让她嫁进来还是继续养在外面？”
　　这误会大了，江山解释了半天，梅雪镜丝毫不相信他的话，结果倒让小朝珠理解成“有个人尽可夫的妓女要嫁进来”。
　　小朝珠愤怒大喊，谁要敢嫁进来，我划花她的脸！梅雪镜搂着朝珠哭喊，我的傻朝珠啊，哭了半天。

　　江山一直劝，最后答应雪镜，明天救了人出来就带她见玉玄荒和何毅，以证明自己和玉玄荒只有江湖肝胆，没有儿女情长。
　　梅雪镜这才止了哭，梨花带雨地说：“老爷要是真喜欢她就娶她进来，如果她在能让老爷多在家里呆呆，雪镜也是愿意的。”
　　江山只能再次强调，雪镜你真的误会了，明天见到他们你肯定能看出这二人是情投意合互相喜欢的，不过雪镜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救人的？这事儿才不到半天的时间。

　　梅雪镜拉了江山的手，细细地描摹这他掌心的指纹，说：
　　“老爷想做的事情我哪件不知道？其实，老爷要想娶她进来我是真心欢迎的，明天我也不去看她了，她在牢里过得凄惨老爷你该去安慰她。到时候接来家里，朝珠现在也有人教了——老爷不知道吧，今儿个温唐公来了，被朝珠踹下水三次还答应咱继续教朝珠呢，唉你说这……”

　　梅雪镜絮絮叨叨地赖在江山怀里，说了半天，说到最后可能太累了，趴在他身上就睡了。

　　江山在中秋前一天暂缓了一个女死囚的死刑，让人把她易容成玉玄荒的容貌，第二天行刑时把玉玄荒替了出来。这其间除了惊动了几个，不得不惊动的人，整个事件悄无声息。
　　玉玄荒，他是救出来了。
　　为了小心行事避人耳目，玉玄荒在江山的安排下藏在华胥的避难所里，一直到天上飘下第一场雪，她才得以自由。

　　那天她选了一身火红的衣服，化了精致的妆，和江山一起，坐着马车去到那约定的地方，一路上看车外白雪映衬着身上红衣，一下马车就见何毅、碧意还有几个她的家仆早等在那里。
　　玉玄荒的打算是，用她剩下的银子，在没人认识她的地方买个宅子，然后和何毅一起生活。
　　“玉玄荒”已死在世上，她日后就只是玉如葭，玉玄荒这名字本来是为了写诗文，温唐公取给她的，可世人传着传着，就没几人知道她真姓名了。
　　江山愿意得见别人圆满，他看见何毅很紧张地问玉玄荒，“那玄荒——不，如葭，我日后跟着你，不，你日后跟着我，我，我没钱会连累你的。”

　　玉玄荒温柔地握住他的手，“我不怕苦，我小时候穷得很，没吃没穿，再苦都吃得的。”
　　江山不知道怎么着就想起自己家那总踹师父的朝珠，忍不住调笑了句：“如葭也是有才有德，要是我那女儿像你一样就好了。”

　　这倒提醒了玉玄荒，这几个月里，朝珠以为她要嫁给江山，隔三差五地闹上门威胁她，还抢了好几个她在避难的宅子里，偶然发现的戏本子。
　　想到那戏本子，玉玄荒真有些心疼的。那些戏本子，虽是不曾在市面上流通，但实是离奇有趣，写了不少仙妖鬼魅的故事。
　　不过那是小孩子么，谁也不能把她做的错事放心上，玉玄荒开玩笑说了句，“我最近可知道个方法，等我死后，就把这一身才学放到你女儿身上去。”

　　她递给江山一个扇子，也是她在宅子里找到的。她在上面写了一句诗，那不是她最出名的句子，确是她心下最喜爱的。她一笔一划写在扇子上，玉玄荒绝笔。
　　她想，日后她再不是玉玄荒了，不再是那个被使人称为妖的才女。

　　江山接过扇子，一折一折打开。
　　玉玄荒避难的地方是他的老宅，那宅子多年不用，曾经他有几个朋友喜欢在那宅子乱藏东西，真不知这扇子是谁留下的。
　　随着那扇子一折一折打开，他好像捡回来了许多年前的回忆，那些，他过得最真切的年月。

　　江山听见玉玄荒最后说：“原来逍遥王爷也在等人啊！难得王爷喜欢我的句子，我这最后的笔迹就托付给王爷了。从此后，世间再没有什么玉玄荒，我玉如葭谢王爷救命之恩。”
　　江山和玉玄荒别过，拿着扇子回到老宅，看见了温唐。
　　温唐一直知道玉玄荒没死，是玉玄荒一定要江山告诉他的。

　　此刻的温唐公干瘦伛偻地站在老宅门口，有漫天雪花映衬他花白的头发。
　　江山走过去，说：如葭刚了走，说是要去西庭郡。
　　温唐还是苍老地驼着背，咳了两声：多谢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