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江山年年只相似 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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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启十五年，除夕夜的前一天。
华胥处处张灯结彩，预备下年节欢乐的气息。
可江山却格外不舒坦。
越是逢年过节，江山就越无法忍受。只要是在这种日子里呆在华胥，他就是莫名其妙地会神情恍惚——
他常常看到不存在的人，看见不存在的事。看着那些，明明是已经不会出现的故人，又复而活生生地，出现在他左右。
最开始几年，他还能无视掉这些，把它们当成是虚幻的。可后来，渐渐地，他开始分不清哪些是幻象，哪些不是。
江山一直隐瞒着看见幻觉的事情，他不希望在出了许多事情之后，还让梅雪镜担心。
以前，有个道士跟他说过：“治你病的药，可不在这世上。”
江山无端地认为，道士这句话指的是他的幻觉的病因——说起来，那道士就是个路人。只是江山在旅途中偶遇的，但江山仍是牢牢记住了这句话。
江山本是在家里义务性地坐立不安着，梅雪镜款款进来告诉他：这年的年末出了件不寻常的事儿，皇帝在祭天祭祀后加了个宴请群臣的酒席，据说皇帝这做法，是得了某得道高人的指点。
皇帝一年宴请多回，江山每一次在华胥，这次逃不掉了，江山只能与梅雪镜赴宴。
庆典当晚，皇宫里挤满了怀揣不同心思的人们，江山没兴趣研究这些人，木然地看梅雪镜温柔得体地对所有向他问候的人微笑回应。
江山百无聊赖地，被梅雪镜牵着走，缺突然看到前面，有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何毅？
那一身朝服的人不是何毅么？
那“何毅”，手边儿还牵着另一个他似乎是认识的少妇。那少妇看见江山，赶紧走到他面前：
“二皇叔，好久不见，我是华严啊！你还记得我吧？我小时候，你抱过我呢！”
江山被她头上明晃晃的金头饰闪到了。
这是华严公主，皇上的姐姐、先皇的女儿、江山他亲侄女儿。
那么这华严公主身边的“何毅”……
应该是常靖？
是那个抛弃玉如葭的，玉如葭的原配丈夫？
可常靖怎么与何毅长得一模一样？！
江山恍然悟出了一律头绪。
雪镜在江山身侧，温声细气地，对一头灿烂头饰的华严公主说：“华严公主更漂亮了，你二叔都认不得了。”
那边的常靖，很有儒生气地拜了江山，说的却是官场话，“王爷，下官常靖。”
江山从常靖的眼神里能看出来，常靖之前，确是从来没见过他的：那这人确实是常靖，不是何毅，没错了。
梅雪镜见江山一直不回应，常靖鞠躬都鞠了半天了，赶紧熟练地挽回僵局。而后又执了华严公主的手，自己一个人和华严、常靖两个人闲聊起来。
看着和何毅几乎一样的脸，江山忽然明白，玉玄荒当时怎么能那么快就爱上何毅。
只是他无法了解，玉玄荒爱得更多的，到底是何毅真心实意的心，还是那张酷似常靖的皮？
或者，她爱的，一直是这个负心的常靖？
和华严公主及驸马说了几句，梅雪镜挽江山走开。
而离开了他们俩的华严和常靖，却很有面子了——逍遥王实质上权倾朝野，可他常年不居庙堂，从他回华胥来，就没听过有哪个官员和他对话过——华严和常靖俩人虽然也没和江山说上话，但从外人看来，他们站在一处，这关系，自然非比寻常的亲密。
华严拉过常靖，压着声音说道：“我二叔虽然一直没说话，却也一直盯着你看。他这人，活得闲云野鹤，却是个权倾朝野的。这样盯着你看，说不定是心里有意想栽培你呢，驸马，你以后多去他那跑跑。”
常靖低笑，神情上却有几分不愿意：“我常靖呢，是个不舍得离了公主的。我这边还想在家带着，给公主写满那一匣子情诗呢，可公主怎么总要我往外走！”
华严娇嗔地看了他一眼，暗暗偷笑，心想：驸马这样总赖着我，连影响仕途都不顾，真是这世上没几个的好男人，不枉我为他做了这么多。
常靖见他哄住了华严，自己就目光深沉起来，心里却是在度量着：
逍遥王从进这宴会就没正眼看过谁，刚才却明显盯着我看了许久。他那目光，显然是对我有意。不管他起的是什么意，以后去江王府勤加走动是必须的。日后不管付出多少代价，有了逍遥王相助，仕途前景才真的不可限量！
我常靖定要倚靠上这棵大树！
常靖当然不知道，江山之所以毫不避嫌地盯着他看，纯粹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江山心思不在官场上，也从没兴趣管别人看到他这表情这动作会作何感想。
那边江山已经目中无人地，走到了皇帝的席子附近，眼神还是很散漫。
梅雪镜被几个年纪小的公主拽走了，她很受她们喜爱。
事实上，江山想，梅雪镜是受所有人喜爱的，她品行相貌都找不出一点让人能挑剔的地方。
就这时，江山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呦！逍遥王！好久不见！”
这声音太雀跃了，江山猛回头，看见一个美到炫目雌雄莫辩的人：
“你？你是——那道士？”
上次见面都是十年前了，可这就是那个告诉他“解药不在人世间”的路人道士——先不说这人的样貌惊艳，就只是为了他十多年前随口说的话，江山就足以清楚记得他好多年了。
可，那云游四方的道士，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宴请群臣的地方？
皇上从龙椅上站起来，笑着介绍：“二叔原来和孽帝皇早就认识啊！可惜了，我还想给两个奇人相互介绍呢。”
这“道士”……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孽帝皇？江山皱了下眉，那他之前说的解药的话，今天是不是可以要个解释？
那孽帝皇，冲江山很有深意地一笑：“逍遥王和我可是旧相识了，我也多年前可救了你一命呢。而且，我办这宴会的目的，就是为了见你一面。”
他多年前救了他一命？那是哪一命？江山没印象。
不过他说“他办这宴会的目的”，难道——“你是传闻中，皇上请来的‘得道高人’？”
江山想起梅雪镜说过，这宴会的主意是个道士提出来的，虽然眼前这道士还没穿道袍：“你要我来，有事情？”
“当然有事情。”妖孽趴在江山耳边，轻声说，“我来，是要告诉你个消息。能治你病的解药，马上就回到这世间了。”
江山还没听懂这话的意思，妖孽已经飘忽地走远了：“他们要回来了，戏也要继续唱了。”
他们？谁？目送妖孽很有深意地离去，江山还在独自恍惚着，谁回来？“回到这世间”又是什么意思？
这样想着，江山冷不防撞到一个人。
回过神来一看，这情景和当年去玉玄荒道观是极其相似——又是温唐公。
老人老泪纵横，攥着手里的一张信笺，颤抖地递给江山。
老朽的嗓音嘶哑：“如葭，她死了，真的死了……”
光启十五年年末，晋国华胥。
这里举办着皇室最奢华的庆典，这里集合了国内所有权贵，这里有人类觥筹交错虚与委蛇。
在这里，风华绝代的妖孽，嘴角噙了笑，满心欢喜地迎接新的戏码。
垂垂老矣的温唐公，得知玉玄荒死的消息，沉浸在故人离世的悲痛中。
一声声礼花叫嚣着炸响，人世间的宴会，在烟火中人声鼎沸，热闹高涨的气氛直飞向天际。
而人间之外的某个地方，也有某个小仙从梦中惊醒。她摇摇另一个也趴在玉桌上睡着了的仙人。
“师父？醒一醒，人间又到新年了。再不做生意，咱家就没米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江山年年只相似 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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