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划穿越欢乐多——长生镇》千七

19、 江山年年只相似之二

　　光启十三年，初秋。
　　江山在西庭郡看桃花，这偏远小镇确实没有特别美的风景，这里只有，一座空坟。

　　萧记的分号六年前就已经开到了西庭郡。萧记到处开分号的作法，最开始还被商业对手看成是赔本的生意。可是，随着光启年间晋国经济日益发展，当年低价购得的地皮如今已翻了好几倍，许多人悔恨起当初的没眼光。
　　只有江山自己知道，他多开分号的原因，也就是因为曾经有人嘶声裂肺地抱怨过，华胥这么大的地方怎么能就一家钱庄啊！
　　至于这事儿恰好成为一个商圈奇谈，那真的只是巧合。

　　他去自己钱庄取钱，走的一路上都听人在谈，玉玄荒要被问斩。
　　去八卦集散地——茶楼，听那说书先生一说，竟是玉玄荒因杀人被抓，中秋问斩。而这杀人的罪名，玉玄荒在被官兵围住时就供认不讳了。
　　江山心想，那这带兵的也挺幸运，不动刑就有人承认的死犯不是谁都能遇上的，便随口问了句：“是谁带兵围的道观啊？”
　　说书的一排惊堂木，很有气势地说：“华严公主驸马，常靖。”

　　江山从记忆里翻出“华严公主”四个字，想起这是他兄长的一个女儿，看来是他这侄女也是结过婚了，应该请帖子都是送到华胥的老宅里，雪镜打理了。
　　除了遇到温唐公那晚去过玄荒观，江山再没见过玉玄荒。但他听了这传闻，还是吩咐人备马，连夜赶回华胥。

　　昏暗的监狱里，玉玄荒叉着腿坦荡地坐在枯草上，头发纷乱，嘴角有伤，衣服也破了。
　　“好久不见。”江山上前一步。
　　“呵，逍遥王啊，”玉玄荒抬头眼神昏暗地看了他一眼，毫不迟疑地喊出他名字，“这儿没有玉如葭，只有我玉玄荒。王爷来干什么？难不成你也想救我出去？”
　　“这个，本来我是没想过的，”江山老实地讲，“很多人想救你出去？”

　　“来了好几拨了，大部分说我陪他睡一宿他就救我出去的。其实老娘早知道那是假的，没人能救出我，”玉玄荒不耐烦地挥挥手，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可老娘还是陪他们睡了！看那些满口仁义的乌龟们搂着我□□的死样子，恶心！啊！还来过一个变态道士，漂亮得跟个妖孽似的，说他能救我出去，还能让我永远和常靖在一起，前提是我出去之后要去趟什么长生镇，然后要求附身在常靖妻子身上！彪啊他！我是要常靖爱玉玄荒，到别人身上干什么！没人救得出去我，没人救得出去，哈哈！”
　　说到最后，玉玄荒大笑起来。

　　江山听她絮絮地说着，对她说的妖道没兴趣，倒挺吃惊“常靖“到底何方神圣，考虑了一下，还是说，“我能救你出去，是真的。可你，不想被人救吧？”
　　玉玄荒沉默了，先是平静地说：“我不想。常靖来监斩我，一个月之后，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血溅白绫。”然后声音逐渐提高，“他得永远记着我，他必须记着我！半夜做梦得是我的脸！我的血！我断了的头！”
　　江山这时候不方便搭话，但还是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句，被喜欢的人抛弃了，就更应该好好活着。

　　玉玄荒喊累了，大喘了好几口气，然后问江山，“王爷能弄进来酒吧？”
　　江山点点头，弄酒进来比救她出去可容易多了。
　　玉玄荒妖艳一笑，“那你进来，陪玉玄荒喝口酒！”

　　月明星稀，江山跟玉玄荒喝了一宿桃花酒，听玉玄荒讲那些年和常靖的故事。
　　那晚玉玄荒说的，和花曼珠六年后听桃树君讲的是一样的——因为曼珠听到的，其实就是稍晚些时候江山派人传出去的。
　　玉玄荒讲到最后，过来抱住江山，“江山！我可没醉啊，我先告诉你。他们说，你就娶了一个女人，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江山头脑还清醒着，他小时候喝酒是为了装醉保命，后来太平了，就纯为了喝酒而喝酒。一年三百六十日，朝朝暮暮酒在口，今晚这些酒完全麻痹不了他神经。

　　“啧，我猜也是，你几年前被我留在屋里，居然也什么都没做就只睡了。我当时就想，你这人，就算心是七窍玲珑的，那也是枯木头做的。”玉玄荒不屑地撇撇嘴，突然又哽哽咽咽起来，“可要是常靖也像你这样多好，他就不会离我而去了……”

　　玉玄荒在枯草堆上哭着睡去了，而江山在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玉玄荒的牢房，去了他在华胥的新宅——
　　梅雪镜不喜欢他以前的宅子，他这“新宅”其实是十几年前就换了地方的。但，在江山印象里，现在住的地方总是个新宅，住得不舒服。

　　离开玉玄荒那里，江山将近一个月里，都一直呆在雪镜和朝珠身边。
　　由于朝珠一如既往地欺负走来教她的先生，雪镜每天和他抱怨请不到好老师了，他却自己一个人面对很多幻象挣扎着。
　　忽然家丁通报他，说牢里有个衙役要见他。他疑惑地去了，一个长得跟黑老鼠似的衙役告诉他，玉玄荒要见他。江山吩咐赏黑老鼠一块银子，就动身去见玉玄荒。

　　黑老鼠衙役掂量着手里闪亮的银子，桃颠儿桃颠儿大摇大摆地走出萧府，心理想着：这分到有油水的牢里就是不一样啊！关着那么大一美人儿，如今到手了不说还有她情郎给我送银子！
　　想起玉玄荒啊，他是又恨又馋。他半个月前分到有玉玄荒的这片儿，听说这娘们儿是来者不拒，都和好几个狱卒睡过了，就满怀信心地和人打赌，说他一定能和这风骚的娘们儿睡上。
　　可结果，就在他去的那天，这骚娘们儿他娘的竟然洁身自好了！
　　十多天来，他连一口香都没尝上，想用强的，在监狱里强上个女囚是常事儿，可偏偏据说是这娘们儿老相好的逍遥王下了令，在她不自愿的时候强迫她的都被抓了。

　　黑老鼠为这事儿愁白了好几根头发，直到今早上，玉玄荒叫他过来，说她要见逍遥王一面，并答应只要逍遥王来了，黑老鼠就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黑老鼠这才来见江山，如今，他想着赌约成了，自己有面子，晚上还能有女人，最主要的是现在他手里有银子！内心狂喜，娘的老天爷开眼了啊，今儿个得去再赌一把！
　　正往赌场走着，突然天上掉下了个黑衣蒙面人，黑老鼠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打昏了。

　　天牢那头，江山见到了玉玄荒，玉玄荒急急地说：“王爷，求你救我出去！”
　　江山细看玉玄荒，那一个月前一副等死表情的女人脸上，如今竟有了道神采，这是几年前在道观里见她时她都没有的，心下也很惊异，这神采他却曾永安年间的那小才女身上见过的。
　　“你——”江山皱了皱眉，“何时问斩？”
　　“明天！”玉玄荒急切地说，“如果有人能救我，只能是王爷了！王爷一定要救我！”江山肯定不是这世上唯一能救她的人，但他是世上能救她的少数人里，唯一愿意救她的。
　　“你不是一心求死的么？”江山看着玉玄荒，她不是为了让常靖在后悔中度过下半生而宁愿死于刀下么？
　　“玄荒太糊涂了，”玉玄荒低头笑了，笑容里竟有女孩儿般的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