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秋千》茶树下

8、暗香 贺天足道：

　　亭下冰面突传来一声闷响，两人走至亭边去看时，原来是冰面被不知从哪飞来的雀鸟用利爪撞裂。那雀鸟受了惊，叫了一声飞走了。
　　颜初九看着远去飞鸟，笑道：“这是什么鸟？”
　　“候鸟罢。”贺天足答得也不真，只是猜测而已。
　　颜初九看向他，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我们是认识的。”和他在一起，觉得很安心。
　　贺天足眼里眉梢皆是温柔，道：“我也是。”他与她的心一样的。
　　颜初九很认真的看着他，想要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些什么来，这么熟悉的温柔，这种眼神，他的语气，都仿佛是梦里的。她有些眩晕了，心慢慢的沉了下去。
　　贺天足想要伸出手扶住她，瞬间又犹豫了，这是在颜府，而不是当日的大街上。他和她之间的身份隔着一道深渊，不可逾越。
　　颜初九靠着后面的柱子，稳住心神，她深吸一口气，冷冷道：“我有件事请你帮我！”
　　贺天足心中一动，想不到她会有求于自己，心想到不管是任何事情，只要她开口，他都愿意帮她。他端正了心神，道：“你说。”
　　颜初九用希冀的目光看着他，道：“带我离开这里。”是的，离开颜府，这不是她应该待的地方。只有离开这里，她才会明白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贺天足闻言一震，这就是她的要求？他的脑中同时闪过几个画面：她的笑颜，她迷失的样子，她希望的目光，大哥的身影，怎么做？
　　颜初九只是看着他，见他嘴角微抽，却更快的是一把拉过她。一个白色的不明物正飞过她刚才所站的位置撞到柱子上。她一个踉跄，倒在他肩头。
　　两人看向柱子上，原来是一团雪球，虚惊一场，不知道哪来的？
　　只见一个八九岁的少年从一株松树后跑了过来，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他跑得脸红红的，立在亭子外，喘着热气。
　　他身后远远跟着跑来一个小女孩，扎着两条小辫，上面缀着几颗珍珠，很是可爱，她也是一脸焦急，只怕大人责怪，帮男孩辩道：“不是韦哥哥，是我扔的，不关他事。”
　　贺天足放开颜初九的手，笑道：“小女娃力气很大啊。”
　　两个孩子见他这么说，知道并无责怪之意，都笑了开来，小女孩道：“是啊，我娘都说我力气大，韦哥哥不信，我就跟他比。”她声音娇脆，言语间尽是得意。
　　颜初九笑笑，小男孩道：“啊，姐姐，你就是今天的寿星，我在厅上见过你的。”小孩子不知寿星该是多少岁，只当作生辰便是作寿。
　　小女孩不肯居于男孩后面，也争道：“我也见过的，姐姐好漂亮，姐姐一定很听话，大伯才会给你请这么多的客人，是不是？”她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水灵灵的。
　　颜初九笑笑，摸摸她的脑袋，道：“是，你这么乖，以后也会有这么客人给你作生辰的。”
　　贺天足心下稍暖，看着亭外，贺天姿手执了一枝红梅与美玉走来。
　　那小孩子见了红梅，喜欢得很，跑过去只是围着贺天姿。只见那枝梅花约有二尺来高,旁有一横枝纵横而出,其间小枝分歧,如孤削如笔,又如密聚如林,花吐胭脂，香欺兰蕙。
　　贺天姿站在雪地上，道：“看这枝梅花怎么样？”
　　贺天足微笑不语，颜初九笑道：“很美。”她走下亭子的台阶，贺天姿的出现让她明白他是不可能会答应她的。
　　贺天足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不语，只是握紧袖里的东西，知道属于两人的时间已经没有了。
　　美玉扶过小姐，提醒道：“这出来也有会子了，等下要开动宴席了。”看小姐的神情不似往常，也不知道离开的时候，发生了些什么。
　　颜初九微微点头，面色含笑，微微点头，道：“天姿妹妹，我先走了。”任由美玉扶她去正厅。
　　贺天姿将花交于两个小孩，走至贺天足旁，问道：“二哥，你在想什么？”
　　贺天足只是敲了下她的头，笑了笑。

　　夜色浓浓，颜府在一天的喧闹后终归于平静。
　　颜府的别院暖巢居，专给临时客人居住的。贺天足临风站在院子里，雪光映着他的身影。他从袖中摸出一枝通体墨绿的玉钗，放在手心里握得紧紧的，阿棠，雪光里恍然出现了身着雪裘，披着满头青丝的阿棠。
　　他吐了口气，将玉钗收回袖里，转身往庭院外走去。
　　“二哥——”贺天姿披着件青色披风，从暗处走出来。
　　贺天足一怔，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堂妹？
　　贺天姿走过来，低声道：“二哥，你想去找她？”贺天足抬头看着天空没有说话，院里只有两人的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贺天姿走到他跟前，抬头看着他，轻声道：“二哥，你明知道她是颜家小姐，你还要去找她吗？你怎么忘了大哥？”
　　贺天足低下头来，看着她，半晌，方道：“你说得对。”他伸出手来，展开那枝盈盈发光的玉钗，道：“明天帮我送给她。”
　　贺天姿沉吟了一会，接了过去，犹自觉得温热，她问道：“你要走？”
　　贺天足道：“帮我跟大哥说下，我先离开了。”他只能离开，大哥是他心目中的英雄，阿棠也罢，初九也罢，她终不是自己的。
　　他轻轻一跃，已翻墙而出。

　　颜敏俊坐在书房中，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杯，看着桌上绿缎带串着的两枚戒指出神。
　　一个家仆敲了敲门，走了进来，恭敬的道：“少主，贺二庄主已经出府了。”
　　颜敏俊点点头，吹着飘浮的茶叶沫子，道：“知道了，颜祥，你多安排些人手保护小姐。”她真的让他意外。
　　颜祥点点头，道：“是，属下已经安排了人潜伏在小姐住所外，属下会决不会让人接近小姐。”
　　颜敏俊满意的笑笑，放下茶杯，摆摆手。
　　颜祥退了出去。
　　颜敏俊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绿缎带，那戒指在灯光下闪着些微闪亮的光彩，如果他没有料错，这个，对她很重要。

　　颜初九静静躺在床上，睁着双眼。她今晚喝了几杯酒，不知道那酒怎么好像从未喝过，让醉意那么浓，躺了近半夜，酒意才散去了。
　　看着窗外透过一层光亮，她想起今天发生的许多事情，她坐起来下床穿了鞋子，随手在床边取了件衣服披上。
　　美玉睡眠很浅，在外间屋里听到响动，忙爬起来，道：“小姐，天气这么冷，你怎么自己起来了？”说着，来掌灯。
　　“不要点亮。”颜初九走到窗前，推开窗子，今晚的风不大，她不觉得冷。
　　“小姐，当心着凉。”美玉走过来关心的道。
　　颜初九看向她，见她就穿了单衣，不由几分感动，道：“你自己睡吧，我只想站会，要是冷，我再叫你。”
　　美玉见她披了厚厚的雪裘，虽料想不会太冷，终不放心，自己也去披了件袄走到窗前来。
　　暗香浮动，借着雪光，只见窗外数十株梅树开得正艳，四处静悄悄的无一点声息。
　　看了好一阵子，美玉的衣服毕竟单薄些，先耐不住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在这寂静的夜里，竟是那么的响亮。
　　美玉有些窘迫的揉揉鼻子，颜初九收回了神，想得再多也没用，这一切，只有颜敏俊知道，可是，他是不会告诉她的，想到此，不由心里有些烦燥，便关了窗子。
　　美玉见她关窗，只当小姐照顾她，更不好意思，扰了小姐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