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秋千》茶树下

7、宴席（三） 倪轩庭从她

　　此人一走进去，贺天足便见徐州城内富绅脸色大变，居然如见了鬼一般，噤了声，厅内立时静了下来。他心生好奇，退至廊道上，没有离去，远远看着。
　　颜敏俊微一皱眉，迎上去，朗声道：“稀客，今日倪大少亲临，有失远迎，失礼！”来人正是徐州城中倪府大公子倪轩庭，颜倪两家素来不相往来，莫怪乎他今日的到来，引得那些富绅们讶异万分，此时，几十双眼睛盯着两人。
　　倪轩庭双目稍一环顾厅内，目光停留在颜初九身上。他冷冷道：“今日贵府大设宴席，倪某来凑个热闹。”他手微微一摆，书童上前两步，呈上礼盒。
　　颜敏俊正欲伸出手来接过去，倪轩庭道：“这份礼是倪某一点小心意，须送到颜小姐手上。”颜敏俊嘴角微动，随即笑道：“倪大少的面子原大些，初九是应亲自谢礼。”他看向颜初九。
　　颜初九缓缓走过来，她想起来了，此人正是那天的青衣人，他是认得她的。只是，倪大少是何许人也？她可一点都不知道，没人跟她说过。书童将礼盒呈向她，迎着倪轩庭的目光，她接过去，客气道：“多谢了。”
　　倪轩庭看着她，冷冷道：“颜小姐，何不看一下倪某所送礼品，也教倪某得知小姐是否喜爱？”
　　颜初九微一抿唇，依言打开盒子，取出一只白色透明的玉佩。这块玉佩质地清澈，上面雕刻了一枝开得正茂的梅花，作工精细。她看了看，抬头淡笑道：“这块玉佩确实罕见，有心了。”
　　倪轩庭从她开盒子时便双眼未眨的看着她的表情，见她如是说，双眼透出来的失望、嘲讽、憎恨、可笑一闪而过，颜初九几乎疑心是自己眼花了。
　　颜敏俊在旁看得清楚，嘴角闪过一丝笑意，道：“倪大少果然有心，这边请，今日还请尽兴，如招呼不周，还请包涵。”
　　倪轩庭看着颜初九，嘴唇微动，又忍了下去，转而对颜敏俊道：“只是一份薄礼罢了，倪某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他颇有深意的停了一停，道：“颜小姐好记性。”
　　他带了小童如来时一般，静静走出去。
　　宾客之中，早有人按捺不住，互相私语：“日前不是盛传颜小姐与倪二少出走，倪大少此来不简单。”“颜小姐秀外慧中，不像是水性杨花之辈。”诸如此类，言语声虽小，倒教颜文书面上了收了喜色，兰如月亦不好说什么，只是看着贺天仰，他面无表情。
　　颜初九手握玉佩，他最后那句话是对她说的，只是，她与他，有什么呢？她也许不是真的颜初九啊，只是，她的失忆让她忘了过去，她怎么能说明自己不是呢？她的眉不禁收紧了。
　　颜敏俊笑笑，拿过礼盒，似是问给众人听的：“初九，你识得倪府的人吗？”
　　颜初九任他收了玉佩，皱眉道：“我不认得。”
　　众人见她言辞坦荡，明明白白的神色，不像说假，倒心下称奇了。只是，今日倪大少此来，又是为何呢？只是终究有些念头，碍于颜氏兄妹如此说，今日又是颜老爷亲为小女设宴，复又喜庆起来。
　　贺天足见此，悄悄隐身于厅外。
　　颜初九心里压抑，只觉面对这么多陌生的脸孔，接受着千篇一律的贺词，心下厌烦，待得身边宾客稍减，偷偷招过美玉。
　　美玉很是懂事的道：“小姐今日忙了大半天，也累了，先去休息会吧，这里有老爷夫人呢。”颜初九微微点头，任由她扶了，转进后堂。
　　北风已经停了，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响，美玉笑道：“小姐，走回沁雪园也好一阵子，你要是累了，去碧春榭那边吧，也挺安静的。”
　　颜初九转过头来，看着两人一路留下的脚印，笑道：“也好。”只要出了正厅，去哪里都不是很重要。
　　适才在府中转了几转，都因心中有事，没看府中雪景，此时，放眼看去，只见能见之处，尽是白雪皑皑，四面粉装银彻，远处的池子已然结冰，更是映得灿亮。颜初九只顾着看，不防脚下一滑，没有走稳，美玉忙来扶，量她力气也不够，两人叫得一声，同时跌在雪地里。
　　颜初九先爬起来，笑道：“我摔就算了，你也跟着我摔一跤。”只觉摔得不痛，倒很新鲜。
　　美玉爬起来，道：“不痛，小姐，你没事吧？”她帮着扑打两人身上的雪。
　　颜初九看着远处，没有接她的话，竟是贺天足站在远远的一个亭子里听到叫声来看她。他站在亭里，一动也不动，一袭白色毛裘衬得他面容俊朗，双目如星。
　　美玉看过去，道：“小姐，那是贺二庄主一个人呢。”小姐失去记忆，居然会记得贺二庄主，以前怎么没听说过有这么个贺二庄主呢？
　　颜初九深一脚浅一脚，向着亭子走去，道：“我知道。”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走过去，只是心里有种莫名的渴望。
　　美玉跟上来，道：“仔细摔着了，小姐。”
　　眼看只有几步了，他身后转出一个人来，一身粉红装束，正是贺天姿。
　　贺天足朝她微一颔首算是招呼了。贺天姿见到她来，娇笑道：“颜姐姐来得正好，我在这里闻到一股寒香扑鼻，不知道是府上哪里种的梅花？”她笑靥如花，只是看得颜初九觉得她甚是娇艳可爱。
　　“颜府就只有沁雪园种了数十株梅树，自然是那里传来的香。”颜初九早听美玉说过。
　　贺天姿笑问道：“沁雪园？那是姐姐的屋子了？”
　　颜初九略微笑道：“妹妹喜欢梅花，我叫美玉与你去采几枝。”
　　贺天姿很是欣喜，道：“我叫贺天姿啊，叫我天姿便是了，多谢姐姐。”又朝美玉道：“麻烦你带我去了。”
　　美玉见小姐发话，遂带了贺天姿去沁雪园。
　　贺天足见表妹去了，心中也不知如何开口，只道：“天姿很喜欢梅花。”
　　颜初九不与他正面相对，看向亭外的冰面，道：“我是颜初九，让你很为难吗？”她只记得那个带她去德福楼的贺天足。
　　贺天足看着她，她说话不喜欢看人，一阵尴尬，略整理下思绪，方道：“颜小姐。”
　　话音未落，颜初九转过头来，道：“我是阿棠。”她的眸子闪闪发亮，明丽的脸庞生气焕然，这一瞬间的风情竟让冰雪崩裂，只看得贺天足差点失神。
　　微清了清嗓子，贺天足道：“你是阿棠吗？”她是颜初九还是阿棠？
　　颜初九道：“我是。”
　　贺天足听到似是意料之内又似是意料之外的回答，心中又喜又酸，稍一犹豫，道：“那天我买了头钗回来，你走得不见了，我到处找你，可是没人见到你上哪去了。”
　　颜初九心中一热，看到他暖热的眼睛，柔声道：“我知道。”她笑逐颜开，红红的雪衣映着笑脸，在这冬季里，恰如春风绽放。
　　贺天足亦看向她，两人相对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