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秋千》茶树下

6、宴席（二） 贺天足远远

　　这一幕在一堂宾客眼中，恰似一对久别重逢的璧人相聚。再寻，却未见到贺大庄主，早有人已开始暗暗嘀咕：这颜小姐不是要嫁与贺大庄主么，怎的她与二庄主如今这般情形……一时间，厅内渐渐静下来。
　　颜文书夫妇也不明所以，兰如月看向颜敏俊。
　　颜敏俊虽周旋于众宾客之间，对于颜初九所作所为却是暗暗留意。他反应甚快，径直走去笑道：“初九，你好顽皮，还当是往日年幼般，眼里只有你贺二哥这个玩伴。今日客人这么多，你得好好招呼客人才是。”他声音甚是清朗，大厅内无人听不真这几句话。
　　贺天足本是满目温和看着眉带笑意的颜初九，颜敏俊几句话，竟似当头一棒，不觉大惊，头脑中反复跳过几个念想，阿棠竟是颜初九？她与自己此时相认，此事……大哥的未婚妻……只是一转念间，他已笑道：“我近年来忙于家事，不知初九已长得这般落落大方，难得她还认我这个二哥。”
　　众人心下略明：这颜小姐与贺氏兄弟青梅竹马，想必贺天足幼时与她相交甚好，如今颜小姐大时，自然是记得她的玩伴贺二哥了。便是有疑问者，见得贺天足一脸坦然，也觉自己多虑了，况是人家的家事。
　　厅内渐又恢复之前的喧哗。
　　颜初九对颜敏俊与贺天足所说的还未反应过来，颜敏俊上前拉过她来，她只觉手被紧紧握住，挣脱不得，听得他沉声道：“好了，人你也见到了，今天来的都是为你贺生的客人，你这正主也该去答谢答谢人家。”他遂向贺天足颌首一笑，带她转至厅堂中间。
　　贺天足见她被带走，笑容渐散，心中竟是一阵失落。贺天姿在旁娇笑道：“二哥，你所说的阿棠竟是她？”贺天足却如若未闻，看着颜初九的背影，没有回过神来。
　　贺天姿见状，若有所思的亦看向厅中。
　　颜初九站在厅中，由着颜敏俊带她走动，颜敏俊一一为她介绍宾客的身份，她一点都没听进去，接受着众人的贺词，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看向贺天足所在的位置。
　　贺二哥？她有些明白了颜敏俊所说，原来自己一直没想到，飞鹤山庄贺天仰与贺天足，贺氏兄弟，真是造化弄人，她哪里是什么颜初九？恍惚之间，她记得自己不是颜初九，为什么她现在要是颜初九的身份？想到此处，她有些愤恨的看向颜敏俊。颜敏俊正看向她，眼神如冰。看得她心里冒出来一句话：见鬼了！

　　大厅入口，人影一闪，众人看时，只见贺大庄主贺天仰走了进来，身后跟随着平日里形影不离的随从燕雨浓。贺天仰一袭紫袍，衬得他面白如玉，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散发着浓厚的儒雅气质，毫无武林中人的霸气。
　　身后燕雨浓一袭黑衣，神情冷峻，散发着冷冷的气息。
　　贺天姿双眼发亮，立刻迎上前去，笑道：“大哥来了，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她嘴里说着，眼里却直直看着燕雨浓。
　　燕雨浓神色转为恭敬，淡淡道：“小姐。”便不再看她。
　　贺天仰笑意渐浓，道：“你二哥呢？”
　　贺天姿手往后一指，道：“二哥在那里。”她的眼睛还是停留在燕雨浓的身上。燕雨浓视若未睹。贺天仰暗暗好笑，这小堂妹，一门心思尽放在燕雨浓那冷木头身上。
　　众人看向贺天仰，贺天仰朝着颜文书夫妇大步走上前行了一揖，朗声道：“小侄见过世伯与夫人。”
　　颜文书满眼赞赏的看着他，笑道：“难为天仰这么忙，还有心来府上为九儿作生辰。”
　　兰如月笑道：“可不是嘛，老爷。大庄主的这份心意，是初九的福气。”说着，她的眼睛不由自主瞟向颜敏俊，他竟一直未松开过颜初九的手，依然是紧紧握住。
　　颜敏俊面带笑意，低声在颜初九耳边道：“你的未来夫婿来了。”颜初九面色发寒，她抬眼看去，与贺天仰的目光接了正着。
　　贺天仰与贺天足长相颇有几分相似，但贺天仰的目光有着慑人心魂的敏锐，不像贺天足一样让人如沐春风，反让人有种压迫感。颜初九双眼睁大，毫不畏惧的迎向他。颜敏俊向贺天仰微一点头，放手自走开去招呼宾客。
　　颜文书见此，笑道：“九儿，来见过大世兄。”女儿大了，他这个做爹的，一点也不明白女儿的心思了。颜初九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走过去。
　　兰如月抿嘴一笑，走去牵了她过来，打趣笑道：“瞧我们初九，不认得贺大庄主了。”
　　贺天仰极是大方的一笑，道：“夫人说笑了。”他的眼睛已从颜初九身上移开。
　　颜初九面色定然，淡淡道：“初九见过贺大哥。”她有着大家闺秀的沉着。
　　贺天仰笑道：“今日是妹妹的好日子，略备薄礼，不成敬意。”他语音毕落，燕雨浓已递上一本礼单。兰如月亲自接过礼单，呈给颜文书。围在一旁的宾客的都在猜测这份礼单将备多少厚礼。
　　颜文书用眼光一瞟，随后笑道：“世侄真是客气了，尽了这么大的心意，九儿，还不谢过世兄。”他满眼宠爱的看向女儿。
　　颜初九依据美玉之前所教过的，侧身一福，极为端庄的道：“初九谢过贺大哥厚爱。”贺天仰抬手一扶，道：“妹妹多礼了。”
　　颜文书哈哈大笑，道：“罢了，今日来的都不是外人，应当不拘小节，各位瞧得起我颜某，还请尽兴些。”他年纪虽老，言谈之中，一点也不输与壮者。
　　满堂宾客俱欢。颜府家仆忙着端上各式茶点招呼客人。
　　贺天足远远站在一旁，刚才那幕看得那么真切，心中黯然，既然她是颜初九，是应与大哥相敬如宾，只是，如果那日他带她先见过大哥，又将会是怎样的变故？想到此处，不知心中是何滋味，不由情难自禁的长吁一口气。
　　贺天姿眼见燕雨浓不理她，又走过来，自笑道：“二哥，你怎么不过去跟他们说话？”
　　贺天足知道她的心思，只是盼他能去帮她把燕雨浓从大哥身边支开。他笑笑，道：“你那点小心思，当我不知道么？他要是肯理你，你又何必来叫我。”
　　贺天姿面上一红，口里嗔道：“二哥，你不帮我也就算了，干嘛还要笑话我？”她转过身去，径直往厅外跑去。贺天足笑笑，也跟过去。
　　厅内暖气融融，哪料到了厅堂门口，竟是一阵北风刮得厉害，只吹得门棂作响，贺天姿只顾跑，被风一吹，不由得把脖子一缩，没见到前头有宾客进来，一头撞到来人身上，不由“哎唷——”一声，被来人扶住。
　　贺天足在她身后见此情景，赶紧上前几步，拉过妹妹，轻声责怪道：“谁让你跑的。”又向来人谢道：“舍妹鲁莽，失礼了。”只见来人身着青色雪衣，目光炯炯，脸色如雪，苍白得有些透明的雪白，风吹得他的衣角飞了起来，使他看来有些文弱不堪。
　　他点点头，算是接受了，面无表情走了进去。
　　贺天姿面上更红，退到一边，只是看着来人所带的一名小童，那小童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礼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