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秋千》茶树下

10、齿痕 颜敏俊凝神

　　荷香阁内光线透亮，薰香袭人。兰如月端坐在餐桌前，家仆已经将饭菜一道道端上来，她转过头来向身边的丫环娇玉道：“你再去请一下小姐。”
　　娇玉点头道：“是。”还未动身，只听得颜初九道：“我来了。”美玉打起珠帘，颜初九一袭白绸披风走进来。
　　兰如月笑道：“初九来了，我只怕饭菜凉了，趁热吃吧。”她一个示意，早有人为颜初九搬了梨花雕木椅到桌旁，又加了个软垫子。
　　颜初九解下披风，露出里面粉绿色的棉裙，显得清新逼人。她坐下，道：“爹和哥哥呢？”
　　兰如月着人端上茶，道：“靖州的煤矿出了点事，老爷前去处理，敏俊昨天就出去了，说是要去做一笔生意。”她亲自给颜初九端上茶。
　　难怪她昨天到处没找到颜敏俊，也没见到颜老爷。颜初九眉一挑，不置一言，端起热茶温着手。
　　兰如月给她夹了几片冬笋，笑道：“今年的冬笋很鲜嫩，这个新来的厨子手艺很不错，你尝尝。”
　　颜初九喝了一口热茶，缓缓道：“夫人不是只请我吃饭这么简单吧？”颜府两个男人都不在，兰如月居然在这个时候请她吃饭？
　　兰如月神色有些不自然，随即笑了，道：“眼看就到大年下了，老爷和你哥哥又要忙于生意场上的事，我忙着操持家务，自你回来都没有时间跟你好好聊聊，今天这席薄宴，权当如月为小姐接风洗尘吧。”
　　颜初九淡淡一笑，夹了一片笋，放在嘴里，果然香嫩爽口，脆生生的。她赞道：“味道很好，多谢了。”
　　兰如月自行夹了一片吃了起来，微笑道：“你若是喜欢，待你出嫁时，我让这厨子随你走，以后要想吃时也不愁吃不到。”她看着颜初九。
　　颜初九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无女子提到出嫁时的羞怯之情。出嫁？她想说什么？难道她也知道她是假的颜初九？
　　兰如月脸上闪过一丝异色，颜敏俊也过说她知道她自己不是颜初九。见颜初九不语，她继而道：“一转眼，我嫁过来也有四年了，初九，你福气好，贺庄主人品相貌都是极好的，你嫁过去，自会好好疼你。”
　　颜初九问道：“难道我爹待你不够好？”怎么听她的语气，竟是透露着满满的羡慕之意。
　　兰如月被她问得一怔，颜文书待她，她从来都很清楚，颜文书心里只有一个死去的詹氏，根本就没有她的位置，只是颜文书既不喜欢她，为何要将她这个戏子娶回来呢？成亲前送的礼品足以堆满三间屋子，那么多的金银首饰，让她以为他是喜欢她的，只是喜欢而已，还没有谈到爱，可是成亲后，她才明白她错了，她背叛了她最珍贵的爱，丢失了最心爱的爱人。这一切，该怨谁？想到此处，她不禁苦笑起来。
　　颜初九喝着粥，见她的表情先是阴晴不定，最后转为一个难掩深深哀伤的笑容，心中感概，她纵使再华贵高雅，却也是一个可怜女子。看来颜老爷心里是没有她的。
　　兰如月的贴身丫环娇玉见主子半日回不过神，心中自是焦急，当下走上前来，为她盛了碗鲜汤，道：“夫人，用汤。”
　　兰如月恍然发觉自己刚才的失态，忙道：“我竟想到别处去了，去厨房把那道翡翠虾子端上来，小姐喜欢吃的。”娇玉答应着去了。
　　翡翠虾子端上来，只见碧绿的汤水里散发着热气，几只拇指粗大的虾子在汤中浮浮沉沉的，颜色鲜亮，便如活的一般，旁边点缀着些鲜红的椒片取意珊瑚，果然漂亮。
　　颜初九尝了一个，虾肉虽鲜，但刚才已喝了一碗粥，自觉饱了。放了筷子，美玉极为体贴的递过来手绢，她擦擦嘴角，笑道：“我已吃得够了，想先离开休息一下，你慢用吧。”她站起来，美玉忙将披风来给她披上。
　　兰如月见她要走，笑道：“既是如此，如月也不送小姐了，只是，老爷和少主出门时交待了，请小姐这段时间就在自己府院里逛逛就好。”她原话原说。
　　颜初九看了她一眼，只是微微一笑，没说什么，转身往外找。
　　兰如月又叮嘱美玉道：“美玉，小心照顾小姐，天寒地冻的，小姐有什么闪失，老爷回来是要责怪的。”
　　美玉答应道：“是，美玉知道。”忙去追赶颜初九。
　　兰如月若有所思的看着摇晃的珠帘，但觉刚才颜初九的笑容竟有几分诡异。

　　颜府的过年气氛甚隆，张灯结彩，烟花爆竹，到处是欢天喜地的红，无限的喜庆之意。
　　颜老爷于除夕夜回来了，颜敏俊却没有回来。
　　每日里都是不少的达官贵人、富商才俊前来拜年贺喜，府门前是车水马龙，府内人流络绎不绝。
　　颜初九坐在书桌前练着柳体，聚精会神。
　　美玉跑进来，笑道：“小姐，少主回来了，还带了个人回来。”
　　颜初九将笔放于墨砚上，嗔道：“你这么欢天喜地的跑来，我当有什么事？”
　　美玉笑道：“小姐，不是你让我看到少主回来后就立刻告诉你吗？”
　　颜初九站起来，笑道：“现在他在哪里？”她要去见他。
　　美玉拿了件大红色的披风上前为她系上，道：“这会子应该到琼真院了吧。小姐，你猜少主带了什么人回来？”说出来，小姐肯定不相信。
　　颜初九往外走着，道：“定是带了个绝色佳丽回来。”想想也是，他妹妹都要出嫁了，他居然还没有一房妻室。
　　美玉跟在后面，掩嘴而笑，道：“绝色两个字或许尚可担当，只是，他不是佳丽，是贺二庄主。”
　　颜初九闻言，停了下来，问道：“你说是贺天足？”她没听错吧？
　　美玉笑道：“是，我看仔细了，确实是贺二庄主，他受了伤。”

　　琼真院内，颜祥向颜敏俊说道：“大夫已经看过了，说是伤及肺部，贺二庄主的伤势只怕要将养一段时间。”
　　颜敏俊嘴角泛起一缕笑意，他缓缓道：“你安排一下，请贺二庄主到和心庭养伤。”
　　颜祥领命而去。
　　颜敏俊对于自己这样的安排很是满意，脸上颇有得色的踱步往书房走。
　　美玉远远就看到了颜敏俊，笑道：“小姐，少主就在前面呢。”
　　颜初九略一扬眉，看到他进了书房。书房，很好，她要的东西就在书房里。她脸上露出了笑容，又有点不安。她道：“美玉，你在这里等我就是了。”
　　进了书房，颜敏俊刚好翻开一本书，见到是她，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初九，是想念哥哥了吗？”他的眼睛笑得弯了起来。
　　颜初九冷冷一笑，道：“我从来不知道你对自己的妹妹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就这颜府内的氛围来看，都是人性凉薄，她不相信颜敏俊会对自己的妹妹有多亲热。
　　颜敏俊笑得更是耀眼，伸手把拉她到身前，道：“我就你一个妹妹，多疼你一些也是难免的。”她的适应能力很强，超出他的预想。
　　颜初九用力一挣，没有挣掉他的手，心中气愤，低头张口咬去，颜敏俊没有防备她会这样做，结结实实让她咬住手腕。他微微皱起眉，放开了她，颜初九才松口。
　　颜敏俊凝神一看，手腕上一圈细细密密的牙印红红的，还有些地方咬破了皮慢慢渗出血来。他奇道：“初九，你什么时候成了野猫子？”
　　颜初九喘了口气，道：“我不是颜初九，请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嘴里有些咸咸的味道。
　　颜敏俊一脸惊讶，道：“什么东西？你是我妹妹，我的就是你的，只要你喜欢，我作哥哥的，有什么舍不得的。”她记起来了？她必须是颜初九。
　　颜初九心里着实恼火，冷冷道：“你心中自然有数。”
　　颜敏俊逼近她，道：“妹妹说的是什么东西？”她若是真的想起来了，何必要这样说？
　　看着颜敏俊那张俊美的五官，颜初九真想给他一个耳光，她捏紧了拳头，沉声道：“既然你不记得，那我提醒你，是一条绿色的缎带……”缎带上有什么？隐约只知道上面有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颜敏俊极为邪气的一笑，很认真的道：“缎带？妹妹喜欢绿色的缎带，我等下差人给你送到沁雪园就是了。”她还是想不起来！
　　颜初九怒气冲冲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颜敏俊朗声道：“贺二庄主受了伤，将会在府中休养一段时日。”颜初九闻言，只在门前停了一停，又走了。
　　颜敏俊收回视线，看着手腕被咬的痕迹，眼神渐渐变得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