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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生死由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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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坐在大殿上翻阅古籍悠然自得,秦将站在大殿外求见,大殿的两扇门紧闭,秦将毅立寒雪之中纹丝不动。坐在宝座上的嬴政喝了一口热热的参汤,参汤入胃口中叹出一团雾气。他闭上双眼细细体会,他自然不是体会这汤的味道,他是在想象赵王迁焦急踱步的可笑样子。恐怕这几日,赵王迁夜不能寐茶饭不思。若是此时他还可以放宽心歌舞昇平,那便是秦不灭赵,赵自灭。
不过话说回来,李牧和司马尚却实是他最烦恼的两个人,虽然征讨赵国多年,却屡遭此二人阻扰,乃至于只得先灭韩扩充领域,求得最快的发展再去灭赵。如今赵国连年大旱,又有刺杀秦王的罪名做引子。攻赵就在此时,不可错失征伐良机。想到这嬴政睁开双眼道“传秦将。”
殿门一开凉气扑面而来,火盆里的碳被风吹的通红,雪花飞落到大殿的红毯上,宦官赶紧把门推上,秦将站在雪地里两个时辰,腿都冻僵了却还是勉强下跪行礼。嬴政表情很是平淡,随口询问了几句颜襄凡的反应,便又传唤王翦、羌瘣、杨端和等三位将军。
嬴政与四人商讨过后,下令秘密调遣三路大军会和于邺城。王翦、羌瘣二人率领二十五万大军兵出井陉。杨端和率十万大军分由南北夹击邯郸掩护秦将,秦将则率两万精锐绕过邯郸,兵出狭道山截取赵国粮草,如此大事可成。商定之后嬴政修书一封,让中卿韩广送往赵国。信中大赞赵王迁信守承诺不予外敌来往,并附赠珠宝锦缎若干以表两国友好,赵王见信大悦并摆宴庆贺。
在病中廉颇听闻此事上书给赵王迁,说秦王政诡计多端生性多疑,此事必然有诈。希望赵王迁调集兵力准备迎战,并将后方煤镇所有粮草提前运入都城。赵王迁大怒不予理会,还呲之以鼻说廉颇年纪大了,竟然变得胆小如鼠。
秦王政十八年四月十九日。
三路大军压境,赵王迁此时方从酒色中惊醒,慌忙派人去请廉颇出山。郭开与廉颇向来不和,怕赵王迁会重用廉颇,便从中阻扰说廉颇卧病不起估计命危矣。无奈之下,只好将镇守关要的司马尚和李牧,急调回邯郸前方的六安城抵御秦兵。
秦王政十八年五月一日。
“报——!!!大将军,李牧趁我前军攻城派司马尚左侧偷袭,羌将军率兵将其击退。追讨时中了埋伏,现正苦战之中请将军救援!”
“什么!这……哎!”王翦一拍桌子起身“羌瘣怎能如此沉不住气,大王早就说过,李牧熟读兵法不可轻视,只许堵击不可远追,我们只负责攻城诱敌,如今却让敌人诱走!”
“大将军!快想想办法吧,否则羌将军的命休矣!”
“张阔!你速带三千盾甲兵前去救援。韩忠、良冒你二人带两千骑兵在常道河接应。此处沼泽颇多,羌将军定是中了敌人的诡计,误入沼泽受弩弓手远袭!你三人切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再追击,救下羌将军后速速回营,违令者斩!”
“诺!”三人齐声后转身离开营帐。
“李牧小儿!本将军此战定要跟你分个高下。哼!”
秦王政十八年五月十六日。
秦将带着两万精锐刚刚绕过邯郸来到狭道山的山口,秦将抬手示意大军停下,抬眼看了看地势。四周荒无人烟,山上树木并不多,山坡处偶尔有细小的石子土块滑落,道路很窄且崎岖。秦将皱皱眉,李牧用兵之神非大王所不能及,若是贸然进入山道必中埋伏。出征之前大王便断言邯郸城内粮草并不多,赵国为保都城肯定把兵力都调回六安成,粮草绝对撑不过半月,若是救急最快也只能从后方煤镇屯粮处运送回城。李牧绝对是采取坚守,战事最后会陷入僵持,如果不在粮草进城之前穿过狭道山将其截取,战斗恐怕要延期几个月结束,难保燕、楚、魏不联手攻秦。
“将军,喝口水吧。”部下递过来水袋,秦将接过水袋喝了一口擦擦嘴。
“叫大军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后跑步越过狭道山。”
“诺。”
秦将想,现在只有带领两万将士硬闯狭道山,否则错过时机延误征讨大计……,思绪到这秦将不解的又看向狭道山,大王连李牧如何用兵都了如指掌,方能不知此地有埋伏?这……,难道大王疏漏?
不,这绝对不可能。可若不是大王疏漏,就是大王再无速战速决良策,只有派我拼死夺粮,以结束秦、赵两国数十年征战。秦将从未怀疑过嬴政的作战方案,嬴政既然能让他再次掌兵便是对他的信任。
即便,他没有亲口解释与颜襄凡之间的误会。
解释?秦将想想便笑了,难道我要说颜襄凡故意在我面前摘下面纱,从而要挟陷害于我?还是说她勾引不成便趁机抢了我的匕首,说要我相送与她。又或者说她威胁我要去大王那揭发我对她的无理……
太多的误会不需要再做辩解,只要大王还信任我,没有什么比这更让我感激的。从第一天成为他的奴仆到今天成为他的部将,荣辱性命皆大王所赋予,我只需效忠大王一人。即便,他要我去死。
秦将站起身上马,看向空中展翅的雄鹰,随即调转马头大喊“今日我等奉大王之命收复赵国解救苍生!将士们!冲过狭道山一举攻下煤镇!我军必胜!”话毕,秦将身先士卒领兵进入狭道山。
三日前,秦国朝堂上文武百官席地而跪,秦王正坐于大殿上。
“启禀大王,前方战报。秦将军顺利绕过邯郸赶往狭道山,算算时间两日内应该便可以抵达。”
“王翦那边如何。”
“这……王将军那里进展缓慢,暂时分不出胜负。”
嬴政起身冷眼盯着跪在地上的上卿“尔等莫不是报喜不报忧?”
“大王恕罪……王翦将军镇守在距六安城二十里处,屡次攻城都被李牧和司马尚用诡计阻扰,战事在五天前就已成僵局。”
嬴政负手走下殿台。心想,若是六安久攻不下,楚、魏两国必然趁机来袭,到时大军不得不回国自救。若此时李牧再派兵追击,与其形成夹攻,我军必大败。一定要在楚、魏有所行动之前一举击垮赵国。
“大王,老臣以为若战事长此以往,魏、楚两国必来袭,杨将军既然已经成功掩护秦将军绕过邯郸。可将其调回,让杨端和将军镇守与楚、魏两国交界处的南阳和新郑。”御史大夫郑寿直言战事,嬴政不语。
众位大臣互相看看不再进言,朝议过后郑寿又来求见嬴政,嬴政在花园池塘边的长廊里赏鱼,身边站着左都尉袁浩。
“臣,御史大夫郑寿参见大王。”
“起来吧。”
“谢大王。”
郑寿还未开口便被嬴政抢先。
“寡人知道你所为何事,此事容寡人三思再做定夺。”
“大王为何不肯调兵回秦,老臣也是知晓其中一二。”
嬴政不看郑寿继续喂鱼,左都尉端着装满鱼食的盒子。
郑寿看秦王不说话便不依不饶道“大王用兵如神,自然知道狭道山有赵军埋伏。秦将此去九死一生,难道这不是大王预先知晓的吗?”
嬴政拍了拍手上的鱼食碎杂负手面向郑寿。
“你既然知道寡人想的是什么,想必也应该知道若是调回杨端和,秦将与那两万精锐必全军覆没,十死无生。”
“大王,臣老了不能带兵。若是臣再年轻十岁,即便明知是个火坑只要对秦有利,臣也当义无反顾。臣以为秦将军跟随大王多年,早就应该有此觉悟。请大王也要以大局为重啊!”说着郑寿跪地叩头,嬴政看着已过花甲之年的他,心中暗自叹息。
其实嬴政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让秦将去侠道山无非就是让他去送死,那里山路崎岖不平,山道狭而长,一直是兵家重地,仅次于断魂九门阵。可是他实在想不出更适合秦将的人选。两军僵持的结果嬴政早就料到,若是想要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只有侠道山这步险棋。郑寿今日所说,正是嬴政自开战以来最烦恼的事,若调兵离开,秦将必死,不调兵有恐他国来袭。两万将士和秦将的生死,皆由他一念之间。
嬴政又抓起一把鱼食捏在手心,碾磨一阵后又放回去。拿起手帕擦擦手拂袖而去,只扔下一句话。
“下令,让杨端和分两路大军撤回南阳和新郑防范魏、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