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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无为生活 她的一切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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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嵩山的时候,陆剑萍有种恍如隔世之感,武妈怕陆鼎文受不了路上的颠簸,极力要求先在山脚下寻个地方落脚。陆剑萍看着武妈心虚却强装疾言厉色的神情,有所明悟。她离开这些时日,也颇为放心不下小龙跟小福,隐娘与她素不相识,将两个孩子托付于她也是身不由己。如今她既已安全归来,或许将小龙小福带在身边也未尝不可。
她之前从不敢想象有这么多人陪伴她的光景。疼爱她的武妈,将宠爱深埋在心底的爹亲,还有一路沉默相随的水若寒。她感觉身边满满的都是对她的好,她第一次感受到那么多求而不得的情感,几乎要溺毙了她。只是心内却隐隐有着不安,她并非是陆剑萍,这只是她借来的命运,就如同镜花水月,美好却无法触碰。她害怕这就像一场梦,梦醒了她依然是独自一人,挣扎游走在陌生的世间。
而她心底有个最重的隐忧,如果她借了陆剑萍的命运活下来,那么陆剑萍又去了哪里。这具身体没有留下一点记忆,只在面对水若寒时有过一些强烈的波动,那么是不是意味她可以借着陆剑萍的身份继续生活,还是说有一天她会被迫离开这个身体。来到这里太匆忙,又发生了太多的事让她根本无暇深思。现在细细想来,她根本毫无头绪。
她不明白萧堇为什么会把她送来这里,是必然还是巧合,那个怪人所言解开一切谜题的钥匙又是什么,疑团如雾一般将她笼罩,她找不到线头她没有出路。手指抚过腕上的佛珠,如果一切只是巧合,那么属于冷忧箬的佛珠怎么会落在陆剑萍的手上。她觉得自己很矛盾,想解开身世之谜依旧是她的执念,只是这样温暖安详的生活,她发现自己有些舍不得放弃。命运,她手扯下一株杂草,牵连出根茎沾染的泥土,为什么她觉得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没逃开命运的枷锁。是不是无论她怎么做都逃不开既定的命运。
萧瑟的肩头有人为她披上一件长衫,有股温热熨烫了她的心,她回首,那人清俊的面容在月光下柔软,不远处破落的山村,唯有她身后的那间燃起炊烟,橘色的暖光,照的人影错错,她听见隐娘不饶人的言语,以及武妈暴跳如雷的怒吼,她爹无奈的笑声,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她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在她渴望的此刻,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就在她唾手可得的地方。
“吃饭了。”水若寒扶着她起身,屋外的山坡有些凉,她的单薄每每令他皱眉。在这座没有纷扰的小山村,他的心第一次如此安宁,不用抱着冰冷的剑入睡,不用担忧也许在下一刻就有人用刀指着他的脖子,他是个刀口舔血的杀手,却甘愿平凡想这样与她终老。只是,他深知义父不会这样轻易就放过陆家,上次的会面仿佛是一个试探,酝酿着更深的阴谋。固定每月一次的飞鸽传书再无消息,义父除了让他跟在剑萍的身边外没有下达过任何指令。这是从没有的情况,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义父的狠戾,这样的局面更像是坠入深渊之前的狂欢。
“好。”小龙小福除去了少林僧人的练功服,隐娘心灵手巧,新缝制的衣衫贴身精美,衬的两个玉雪可爱的孩子多了几分童稚。小福调皮,做着鬼脸在一边等待开饭,不时嘲笑武妈的嘴拙,小龙质朴,看到武妈隐娘斗嘴个没完,担忧他们伤了和气,却也不敢上前阻扰,在一旁急的饶头抓耳。陆鼎文第一次看见武妈不管不顾地和一个女人吵架的情景,他伤还没好,站着有些吃力,小龙扶了他在在堂屋坐下。
真是热闹,这是陆剑萍唯一能想到的词汇。隐娘挤开武妈肥胖的身子,手中端着几盘菜大步走了出来。简陋的屋子,破旧的四方木桌,甚至还有擦不去的污渍,比起陆府的清雅富贵自不可言说,但陆鼎文感觉很满足,自从妻子逝世,他再也没有过这样家的感觉。
他看着他的女儿一身寡淡,发间通身一件长物皆无,只那么站着,却无端让人觉得仿佛天地间的灵气都聚在了她一人身上,芙蕖灼灼,踏波生尘。那是他的女儿,真是让人骄傲。
“爹。”陆剑萍开口唤着,她想通了许多,自然不再拘泥,未曾修剪的长发委然垂落,浅碧的衣衫收束了骨子里的冷淡,素手纤纤,不动声色的绝艳。让一直以为她是男子的小龙小福瞧花了眼。原先只觉得陆剑萍过分秀气像个女子,却不知她的确是女儿身。
“好啊好。”陆鼎文乍然听见这一声爹不禁湿了眼眶,有女如此夫复何求,即便丢了官身蜗居在这偏僻山村又如何。等过几年再为剑萍择个佳婿,他老人家便可效仿先人,南山采菊,含饴弄孙安度晚年了。如今官场险恶,圣上宠信阉人,若真是任由剑萍嫁入了宫中,岂非害了女儿。
“大人做事本宫到有些看不清了,”容妃一身绯色,她素爱艳丽,朝中立法严苛,若非她出身大家,也是穿不上这华丽浓彩。深宫寂寞,除了期盼帝王偶然的宠信,她更需要学着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打发漫长时光。若非有皇儿支撑,也许她早已不是那个宠冠六宫的容妃。
“娘娘可是不满杂家的做法?”曹佑祥看向容妃,倦如烟柳的眉目看不出喜怒。女人果真上不了台面,纵使贵为皇妃,眼皮子还是太浅。他想起少主,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若不是长于妇人之手,怎会养成这般没出息的性子,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全无半点王爷的征伐决断。
容妃不置可否地拨弄手下的一盆墨兰,兰花娇贵,她日日灌溉才长出漂亮的形状,如果有一日忘了修剪花枝,便如同杂草,全无半分矜贵,她得时时看着,不让它长歪了。“大人做事,本宫自然不敢质疑,还望大人胸有成竹才好。”
曹佑祥甩了袖子告退。三把钥匙其一在他手,一把在容妃处,还有一把全无消息,当年唯有陆鼎文从古墓里安然脱身,那么最后一把的下落必然要落在他的身上,难道他把陆鼎文斩了就能得到线索不成,愚蠢。
“剑萍啊。”陆鼎文拉着女儿的手,武妈忙着安置他们父女二人的住处,小龙和小福还小隐娘早早带了他们去休息,水若寒是个沉默的性子,看着陆鼎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早早地出了堂屋,留他们父女两人独处谈心。
陆鼎文从怀中拿出一个田黄玉佩,郑重地放在陆剑萍的掌心。“这个东西你要贴身收好。”玉料并不十分珍贵,样式也普通,陆剑萍不明白她爹何以这般慎重。陆府虽然没落,财物倒也还在,陆鼎文自小疼爱女儿,器物用具无一不精,就是一般的饰物比起这个也是天差地别的。走时陆鼎文一样未取,这玉佩不知有何玄机,让陆鼎文在紧要关头也不曾遗落。
“这是你定亲的信物,婚书在武妈身上。”陆鼎文叹了口气,娓娓道来,女儿的疑惑他看在眼里,虽然不知一向无法无天,全无女子模样的女儿怎么成了现在娴雅沉默的性子。但是这样的她才更像逝去的妻子,虽聪慧灵敏却不失大家闺秀的风范。
那年的烟雨,他初为状元,普一入朝便得到圣上的青眼有加,妻子出身大家,性子闲雅不失俏皮,他曾志得意满,却不料是祸端的开始。圣上命他去取太公遗书,诚王爷密谋造反,妻子身陨当场,留下嗷嗷待哺的女儿,武妈救了他们一家人,在妻子的恳求下留下照顾剑萍,他不敢面对女儿的脸,怕每每想起因此逝世的妻子。
“你是说我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陆剑萍觉得乱了,与朱玉龙的婚约尚未解除,此时又出现一个未曾蒙面的未婚夫,若寒的以命相护她尚不知如何是好,那个沉默的男子,莫非她注定要负他。
“是啊。”陆鼎文想起在古墓里遇到的那个贼,他堂堂一品大员若非被他挟持,怎么可能将亲身女儿嫁与贼人。不过,林吉利那个浑人自从古墓一别便再无消息,他着人寻找多年始终未曾有结果。也许是死了也不一定。“当年我和你娘跟他以婚书为证,玉璜为凭,他的手中还持有当年从古墓中拿走的星型钥匙,那是打开太公陵墓的关键。本来钥匙有三把,一把在我手中,一把在林吉利手中,还有一把在死去的诚王爷手中。可惜,爹手里的钥匙被贼人偷去了,诚王爷的那把自王爷死后便下落不明。而你的未婚夫林吉利一家也毫无线索,也不知是否还尚在人间。”
钥匙,打开陵墓的关键。陆剑萍闻言不禁咬住下唇,这和她要找的钥匙会有关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