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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节 我只想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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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我只想和你相遇。
“伯母怎么突然要款待我?”纪木坐在副驾驶座上问装出一幅专心路况的小米,她一直很在意今天上午她的话。
小米没看她不耐道:“都说了是为了感谢这么多年你对我的照顾嘛……小木,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多疑了。”
肯定有猫腻。纪木不相信。她了解她,这小妮子若不是有什么鬼,她是绝说不出这种像话的话来的,纪木可以用名小米的人格发誓,于是她问了第三十三次:“所以说到底问什么啊?”
名小米索性不理她打开音箱,任她独自啰嗦质疑。
在问到第五十八次的时候,她们到达了目的地,小米真是服了她着一根筋固执的精神。
一开门名爸爸名妈妈过分热情的笑容让纪木更有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上当感。
他们一边给她夹菜累积山堆一边无微不至嘘寒问暖,纪木还没来得及客气就只好客随主便入家随俗,不暇地应着:“嗯,嗯,好。”
“小木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年纪轻轻就开了咖啡店,不像我们家小米,越大越不出息,在一家破杂志社偷摸打混了这么些年,也没见她搞出什么名堂来……”
再怎么忍气吞声的名小米也忍不了被这么说道,她柳眉一扬颇为不满道:“你讲讲道理,纪木那是女袭母志富二代了,好不好?”
名妈妈听见她反驳恶狠狠地瞪她一眼非但没有消下气焰反而说得愈加起劲,也不觉纪木在场毫不客气地说:“人家不仅活得出息,投胎也比你长眼,你说你怎么就输在了起跑线上了呢?”
不争还好,一争就连她的出生都否定了。名小米无奈叹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是啊,我怎么就瞎了眼选了你,让我输在了起跑线上……”
纪木终是没有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老天不长眼,这两冤家偏偏是母女,司空见惯了人情冷暖,纪木只觉这样毫不忌讳的口舌较量温馨无比,让人艳羡。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都少说一句,小木还在这呢,别让人家看了笑话。”名爸爸适时出来打圆场。
小米这才想起正事来,立刻摆出可怜兮兮小猫一样的神情道:“小木,你一定得帮帮我,除了你没有人能帮我了……”
“你先说说看,是什么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纪木丝毫不怀疑小米的人格。
“是这样,你也知道我的上司姚秃头了吧?昨天早上颁布的圣旨,A市十佳青年的跟踪报道,我领了杜笙绝的旨,可是饶我费尽了唇舌,他都借口不答,我连面都没见到就壮烈牺牲了……”
“所以?”纪木嘴角抽了抽。
“小木……”她眼巴巴的看着她,双目含泪。
“换一个不成吗?”这个真的……
“不行!”小米斩钉截铁:“狐狸精音美疯了似的要接这个case,作为从进公司就不让我舒服的铁杆对手,我绝不能让她好过!”
所以说,小米,你为什么要对这种事这么执着?
“为什么非得是他?”纪木万分头痛。
“因为杜笙绝攻克难度最高,作为十佳之首,姚秃头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更何况有可靠消息,他已有结婚的对象,这可是我名扬四海,功成名就,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结婚。纪木眸光一闪,忽然沉默了下来。
“小木……?”名小米懊恼,戳中好友的软肋并不是什么好受的事,她面带愧色却依旧三句不离其宗:“看在咱爸咱妈的份上,帮帮我吧……”
纪木这才了解看着跃跃欲试的好友和巴巴望着她的名爸爸名妈妈,心下黯然,原来是鸿门宴。“好吧,我尽力。”
“真的吗,小木?”小米笑吟吟,转了脸色道:“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纪木见她开心也微微笑道:“道谢请折现。”
这下轮到名小米嘴角抽筋,这腹黑女,可不能便宜了她,于是她貌似好心地提醒道:“没问题,只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才好。”
“……什么准备?”
“三年前你逃婚的事,杜笙绝来找过我,我将这件事作为素材报道出来了。”看着脸色难看的纪木,她幸灾乐祸的说:“这件事可谓是闹得满城风雨,妇孺皆知。”
“……”
“公园里,老头老太太都说呢,A市,好一个痴情郎啊……”
“名——小——米!”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
张欣拿着文件踌躇推开经理室,楼下百折不饶的女子拜托她定要交到经理的手上,如果可能最好让他看看里面的内容,这怎么可能?她深知自己是在与虎谋皮,可耐不住那女子的软磨硬泡只好冒经理之大不韪冒死前来。
“经理。”
杜笙绝正埋首处理商场的投资方案听见她的声音头也不抬问道:“什么事。”
张欣走过去将文件放下努力平静的说:“倾城杂志社送来的采访文件,请您过目。”
倾城?
杜笙绝脑海里浮现那精明女子的面容,不悦道:“我记得我说过不经我的允许,这些无聊的东西不要拿过来说吗?”
果然被责备了啊……张欣颓然道歉:“是,经理。”
杜笙绝瞅她一眼又不耐的随手翻阅,只见第二页上赫然几个手写的潦草大字,采访员,纪木。他顿时僵硬了神色。
果然是她的好友,对付人,专攻要害。
他开口问道:“送这个来的人在哪里?”
张欣愕然见他阴晴不定的脸色连忙道:“在一楼会客室。”
“让她上来面谈。”
她?哪个她?下面可是来了两个女子,一个她先前有过一面之缘,一个便是那软磨硬泡的女子,张欣应一声心里却觉得匪夷所思,自三年前的报道后采访一直是经理的雷区,而现在却爽快应下,这样喜怒无常的杜经理,饶她是精明强干的张大秘书也参不透,她一边内心叹着,不可捉摸,捉摸无力一边下楼去下达指令。
几分钟后,名小米与纪木相携而来,前者春风得意后者面容难堪。
杜笙绝远远地比了比沙发冷声道:“请坐。”
名小米笑得格外灿烂,面对生疏尴尬的两人她显得十分开怀。纪木规矩坐好,低头盯着鞋尖,从头至尾没有看坐在办公桌面色冷凉的人一眼。
这样的状态却使杜笙绝更为恼怒,他紧盯着沉默的纪木,表情冷得骇人,硬生生吐出几个字:“又见面了,纪小姐。”
“是呀,让你失望了。”名小米抢白道,看着杜笙绝美丽的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
像是才发现她在似的,他皱眉不耐道:“好久不见,名小姐。”
“嘿嘿,客套话就无须多讲了,”小米将他的神情收入眼底,假惺惺道:“久闻杜先生大名,肯合作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纪木听着两人自然的虚情假意的客套话,不由得佩服两人演技之高超忍耐之惊人。
“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随名小姐高兴。”
小米拿出录音机按下确认键进入工作模式,她认真问道:“请问,杜先生是如何成功的?”
“智取。”言简意赅,语中又不乏高傲之意。
“那么,总有一些值得回顾的经历吧?”
“努力。”小米黑线,见过惜字如金的没见过这么吝啬的。她实在是问不下去便将录音机和调查问卷塞给纪木借口肚子痛出去透气了。
纪木傻了,她瞪着调查问卷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纪小姐?”杜笙绝倒是有点好笑,他饶有兴趣的故意问道。
“无事。”纪木好整以暇,不就是照着念吗。难不倒她:“请问,您能一路走到这里,一定有一个与您风雨同舟的人,请问那个人是谁?”
比官方还要官方的问题,她一口标准普通话面无表情地样子。杜笙绝精致的下颚紧绷,言语讥诮:“风雨同舟的人没有,背信弃义的倒是有一个,纪小姐,可有兴趣知道?”
“…………”
纪木顿感任务艰巨,她面色苍白地继续问道:“请问杜先生,对您影响最深的人是谁?”
杜先生?
他黑眸深沉,怒火蕴藏,薄唇微启道:“比尔克林顿,越人。”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如果说没有人知道他的意思,那么只有纪木一个人知晓他说的越人是什么。那是他们曾经印象最为深刻的一句诗,出自越人歌。是纪木绞尽脑汁对杜笙绝说出的一句话,他们的恋情也因为那句话而开始,本该是最美好的词汇,现在却是带着恨意凌厉刺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那一日阳光正好,夏初的季节,芳草渐庾,百花开盛。少年立于柳树下,他的身姿比柳树更挺拔,剑眉微舒眼角含笑,优美薄唇一张一合喊的都是她的名字。纪木,纪木。温柔似梦里深情的呢喃。他垂首看她:“给我你的答案,纪木。”
她羞红了脸塞给他一本古诗经典转身而去。诗典里被折叠的那一页上正写着越人歌的那首情诗: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顽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那承载了她所有的羞赧与少女情怀的诗句,不止一次在她心头流转歌唱,她何其庆幸遇见了杜笙绝,并拥有了他,她何其幸运!而如今,那个男子冷眼看她带着恨意说她背信弃义。
她终是负了他。
纪木相信这一生没有比现在更让她难受的时候了,一边接受着回忆与他眼神的凌迟一边竭力克制情绪问他:“杜先生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
“三个月前,颇为得意。”
自知道她回来后,他就每日在煎熬,人活着,却像是死了。
“请问杜先生的……”纪木满脸黑线,这杂志社的八卦程度简直到了百无禁忌的境界:“性取向?”
“我想纪小姐清楚的很。”
“…………”她确实清楚的很,纪木一个一个的问道,终于到了最后一题,她松一口气又不禁紧张:“杜先生近日可有结婚的打算?”虽然一些问题是很莫名其妙,但若是回答不当就全是新闻,而杜笙绝却是回答的可圈可点,值得商榷。
倾城想要在杜笙绝这里捡便宜耍手段首先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是,立业后自然是要成家的。”他本不愿答应这桩婚事的,可现在他突然想这样说,这样告诉她,他杜笙绝并不是非她不可的。他目光深沉,一瞬不瞬的盯着坐在沙发上突然沉默的小女人。
她脸色比先前更为惨白,抓着录音机的手关节青白。明明是最后一题,她却依旧想问:“请问未婚妻是什么样的人?”
他言语讥诮:“自然是合适的人。”
合适的人?纪木面如死灰,心像破了一个口子,大风过境凄凉无比。她迅速站起身颌首道:“谢谢你的合作,再见。”
若是一般杂志社记者能在杜笙绝这里挖到独家该是乐得不知东南西北了,可纪木没法替小米高兴,在与他的对峙中她只能丢盔弃甲仓惶而逃。
光是要努力不在他面前露出破绽,就花掉了她所有的力气。
名小米看见从电梯里出来魂不守舍的纪木心下了然,忙上前搀扶她柔声道:“这样也好,省得你们要死不活的拖下去,就当了结了吧。”
了结。纪木无力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小米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无用,她也不知这样是对是不对,她疼惜的拥着她低声歉道:“对不起,难为你了。”
纪木摇摇头,好友的心思她哪里会不懂,但是伤心是她也控制不住的:“我把录音机忘在上面了,你去取吧,我想自己走走。”
小米无奈嘱咐:“想开点,有事记得打电话给我。”
“嗯。”
21楼的经理办公室,穿过长廊透过暗红漆色大门,男子立在窗前,听见开门声蓦然回首,看清来者失落了颜色。
“一天之内,让你失望两次还真是对不起。”名小米明媚展颜。她捡起落在地上的录音机有些报复的快感。
如果还有女子比眼前这个更精明的,杜笙绝怕是再遇不到了。
但他又确实承认,名小米作为她的好朋友实在是够资格的,不论三年前或是三年后,三番两次招惹他都是为了让纪木更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应做什么。三年前的报道中,她将她护得滴水不漏。
这女子是真真切切为着她的。
杜笙绝思及此处便恨不起她只好冷言道:“盛情难却。”
盛情难却。虽知她的心思,但这种被人算计的滋味着实是不敢恭维。
名小米却丝毫不在意呵呵一笑:“总是最后一次,还请杜先生海涵,再见,再也不见。”她腰肢一扭,侧身出了办公室。
杂志上载出杜笙绝订婚消息的时候,纪木正在自家咖啡店里听陌生男人滔滔不绝。她心不在焉的向窗外瞅,树木都已经凋零成枝,冬天到来前的萧瑟尽显。
对面男人还在自卖自夸,没完没了。因为我有车有房有贷款所以你要选择我;因为我无缺点无不良嗜好只是有点小洁癖所以你要选择我;因为我长的不好不坏整体来说还是看得过去所以你要选择我;我脾气很好只是有点家庭冷暴力,所以你选择我吧。
“那你怎么还来相亲?”纪木心里如是想也如是说了出来,男人错愕的张张嘴显得特别滑稽,她冷冷瞧他硬是将他那些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打击崩溃后才说:“老实说,我对自我感觉良好的人没有好感,所以不用费心了,我们止步于此吧,方先生。”
方先生看起来十分气急败坏,他颤抖着吼了声:“你”后就因为体重面积的原因喘不过气来,然后发现对面冷眼瞧他的女人还是面不改色便生生消了气焰,愤愤而去。
事实上纪木身形上相对较之显得十分瘦弱,可她就是有泰山崩于前也不动声色的气场。
自从七年前那场事故之后,她就变得慢热而迟钝,不是因为察觉不到而是就算伤心也能在人前忍住,为了这个故意放慢了对事情的反应速度。她总是对人爱搭不理,不,说爱搭不理甚至还抬举了她,那时的状态该说是自闭症的症状,把她从那种境况中解脱出来的人是杜笙绝。
杜笙绝,对于她来说是绝对的存在。
眼前蓦地黑了下来,被拢在阴影里的纪木察觉到后没看来者一眼,继续盯着窗外枯死的梧桐。
名小米知道她不高兴于是叹口气在对面坐下来。
“今天战况如何?服务员来杯拿铁,记在她的账上。”
纪木悠悠看她一眼勾一抹坏笑:“果然,我还是终身不嫁的好。”
“是啊,也省得你去祸害中华姊妹,就是难为了伯母。”
“我看她倒是乐在其中,不要紧的很。”
“你也是不要紧的很,”小米哈哈一笑又说:“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放弃一个那么好的男人,为什么要逃婚?”
“为了赶时髦。那时候不是流行吗?”
“不后悔吗?”
纪木对上她的目光故作轻松:“当然后悔,后悔得要死呢。”名小米无奈,纪木不愿意说的事情就算问几遍也没有用,正因为她了解她所以相信她不会无缘无故逃婚伤害杜笙绝,这一点从她故意做出是与李梓麒私奔的样子却没有和他一起回来就可以证明。
“那个小鬼呢?在你这里打工的那个小鬼,不是喜欢你吗?”
纪木想起Johe轻轻牵起嘴角有点好笑:“当然回绝了,我又不是言情小说里的白痴。也过了年少无知的年纪了。”
其实他说的是:“恋姐也好,恋母也好,对我来说六岁的差距也只有我高你十五厘米这么远而已。”
年纪轻轻看的言情小说到不少。
纪木又想起当初的自己,一厢情愿,自以为是,一手毁了自己的人生。现在想起来其实也并不是什么痛苦的事情,只是当时痛彻心扉的感觉现在还记忆犹新。
那时候,被袁微披露去堕胎的事情后,父亲的责备,周围人的不怀好意和身体上的伤害让她在大学那两年就饱尝人情世故世间冷暖,不论去到哪里,不论看向何方,听见的,看到的全是丑陋,她讨厌透了那些丑陋的人,也恨透了在肮脏中心的那个最丑陋的自己。
那两年就像阴暗无光的地狱,她想要自责,想要挣扎却不知道能去哪里。
而导致这一切的那个她曾疯了似的喜欢的少年,如若没有他,她的人生必定是另一番模样,她不会被人耻笑,不会被当做神经病,不会度过那生不如死的两年,可如果没有那年的纪木,她也不会遇见那年的杜笙绝。
纪木一直这么觉着,正是命运赋予她的那点难堪的特别才让她遇见了温柔的杜笙绝。
所以,杜笙绝啊,哪怕代价是众叛亲离,痛不欲生,为了遇见那时的你,剉骨扬灰,我也是甘之如饴。
这样想着的纪木瞥一眼放在桌上摊开的杂志忽然就想出去走走,于是她对名小米说:“我们一起去哈尔滨看冰雕吧,圣诞节不是快要来了么?”
名小米一边吃蛋糕一边口齿不清的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