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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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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A城机场,纪木深吸一口气,久违了这里的空气,她眼眶湿润还未来得及煽情一把便被熟悉的叫喊打断:“小木——”
名小米踏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纪木瞪大了眼睛看着昔日的好友,她利落的短发和夸张的太阳镜以及傲人的身材都让纪木顿感岁月蹉跎。
明明三年前还是标准的乖宝宝的说。
“诶……”名小米围着她转了两圈,摘下眼镜居高临下地刻薄道:“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啊,明明出去见了世面,却一点成长也没有吗?”她不怀好意的瞟一眼纪木干瘦的身板,咯咯笑出声,纪木红着脸反驳:“早就过了成长的年龄了吧?”
名小米拖着声音一把抱过她:“这次不走了吧,纪笨蛋?”
“嗯。”
她接过纪木手中的行李箱,一手搂住她的腰嘻哈一笑,两人打打闹闹远去。
名小米坐在床上跷二郎腿看着纪木在公寓里忙得不可开交,还是三年前租过的公寓,该说纪木这个笨蛋什么好呢?“小木,周六有个同学会,要去吗?”
“啊?”纪木一边将手中的衣服挂进衣柜一边回头看她不明所以。
“大学同学会,袁微也邀请了你,怎么样,去吗?”
“哈哈,不太想去呢……”
“果然啊,小木你还是在介意那件事吗?”
“那不是说忘记就能忘得掉的,你呢,小米?为什么想要我去?”
“因为我也想让他们那些人看看,即使是经历了那些事,你也能过得很好!”名小米咻的抬起头,目光坚定,清亮的声音响彻公寓。“噗……”纪木笑出声来,满腔感动缓声道:“那就去吧。还有——”
她抬头看纪木面容祥和语气轻轻:“一直以来,谢谢你了。”
名小米走后纪木躺在床上累得叹气,因为周六的同学会被她拉出去买了好几套名贵服装,看到存折上和股票暴跌一样锐减的数字心疼得不得了。周一就该出去找个工作了,现在可不是能松懈的时候。她想着想着一不留神竟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一点,看来真是累得够呛,她随手拿起棉外套向外走。秋季快要过去了,她出来后才发现有些冷,裹紧衣领加快步伐。街道两边的梧桐树被风吹得瑟瑟作响,被刮起来起舞的枯黄树叶向远方飞走,整个A城看起来萧瑟得可以。
即使是过了这么久,A城还是一点没变。
纪木忽的不悦皱皱眉,还是回去吃泡面好了。
纪木从出租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名小米,四处张望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小米。”她走过去,名小米似乎吓了一跳又皱眉问道:“怎么这么晚?”
“抱歉,稍微有点睡过头了。”她不好意思的笑笑,一边解释一边跟她走进去。
纪木进来的时候,包厢里忽然静成一片。袁微抬眼情绪复杂,她怎么也没想过曾经在心里说过永远也不要原谅的人,现在居然已经忘记了她当初的模样。
逆着灯光的女子未施粉黛却也风华绝代,不同于包厢里昏暗的气氛,女子好似绽放着光芒,在她那一剪秋水般的眼眸里绚雅绮丽。而她也只是穿着普通的呢绒大衣却像金履玉革一般衬得她动人的脸颊一起曜曜生辉。她噙着笑缓步进来,宛如带起一地灿烂。
名小米领她往袁微身侧坐下,紧挨的窒息感让纪木无以适从。
“真是好久不见啊……”包厢里突然站起来的男人试图将气氛热络起来,察觉到这一用意的人随之也站起来附和,原本不小的包厢蓦地嘈杂起来。
纪木未发一言,看着他们心底苦涩的可以。
“纪木,我原以为你不会来的。”身旁的袁微终于开口道,她目光复杂眼神微顿。纪木只是笑笑准备直入主题:“怎么突然想要找我?”
“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袁微低头望着地面,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映出回忆的阴影。“一年前,我收到了医院的病危通知。我的脑袋里有一颗手指盖大小的肿瘤,那时我以为我死定了,纪木,你知道吗?住院治疗的那些日子里,我一直都在想,想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结论是,”她看着若有所思的纪木说:“这么些年一直没能跟你说句抱歉,伤害你的事,我想原谅我自己,纪木。”
将自己的人生全部毁掉的人,当时是这样觉得的。纪木闭上眼叹息:“没关系,我并没有多介意。”
若是没有今后荒凉的两年,纪木也不会是现在的纪木,从某一个角度想,纪木是该感谢袁微的,是她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教会了她是非对错,犹如当头棒喝。只是那个角度太过偏僻以至于纪木花了将近八年的时光才领悟。
某个名人说过,感谢那些伤害过你的人。纪木现在正是这样体会的。
袁微松一口气,心下却更是歉然,她看一眼纪木,即使在这么喧嚣的人群中她也显得安静无比,与那些浮躁的人不同,静静凝视地面的侧脸看起来十分寂寞。她内心忽的一动想起那个像黑天鹅一般高傲的男人来,于是她探究着问道:“听说你们分手了?”
纪木面色一凛,目光定在一处似在压抑什么,虽然她与杜笙绝在C大十分出名,但是他们没有在一起是两年后的事了,袁微从何得知?
似是看出她的心事,袁微解释道:“不仅是我,那一届你们两个所在的系,除去系主任以外全部知道你们的事情。”
她惊疑的抬头看她,话语哽在喉中,只用不置信的目光看她。
周围的人没有注意到这边,吵嚷着要去续摊。名小米不知什么时候也加入了他们,疯疯癫癫不甚尽兴。
袁微看着她不怎的心中凄许,她缓缓道:“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我接到电话时大吃了一惊,电话中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颤抖着问我有没有见过你,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沉默了很久才挂断电话……”
她想起偶然一次来A市出差听见同事提起他,说好好的一个人出现在杂志上时颓丧的样子让人不忍心再看,倾城杂志借着他可谓是大赚了一笔,据说负责那个专栏的小编也因此一跃成为金牌编辑,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长情而又富有的两个标签让几乎A市全部待字闺中的女人趋之若鹜。
袁微也不例外,即使是与她无关,她也看不过眼这样的事:“我实在不能明白你在想什么,纪木。我与杜笙绝虽没有什么交集,但他为你做的事情C大的学生全都有目共睹,你怎么忍心?”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长发掩住了她的面容,袁微听见她这么说着,平淡得语调像在说午餐吃了什么一样平常。
“……我不想看见你后悔,”袁微不死心继续劝诫道:“就像我一样后悔。”
纪木垂眸淡淡一句:“抱歉,我去一下卫生间。”说完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步履飞快逃也似的出了包厢。
她拍拍脸走出洗手间,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进那间只有陌生人的包房。名小米推门而出,皱眉看着手机颇为为难的样子。纪木瞟一眼来电显示僵硬了神色。
“干爹。”名小米与纪木,自初一开始交往十二年的好友,彼此父母也相交甚好,但也没到结拜的地步,只是两人一时心血来潮擅自决定视对方父母为自己父母,这还没有得到家长首肯的约定,纵使过了数载也未经改变。
又是三年没有见到他们了,多少个日子,每晚每晚心灵没有归宿的寂寞感她已经不想再尝,何尝不想念,毕竟是血亲的存在,可就是那样的存在,在她最彷徨无助的时候背弃了她。
“竟然做出这种事来,真是丢尽了纪家的脸。”
“我没有你这样的逆子。”
父亲震怒的表情,竭斯底里的责备。一个耳光从此犹如王母的簪子更横在父女之间,再也没有转旋的余地。
“纪木——纪木——纪木——”
看着魂游天外的纪木,名小米慌了手脚焦急的喊着她的名字,纪木回过神来苍白着脸问她:“怎么了?”
名小米叹口气接着阴阳怪气地调侃道:“你刚刚活像一只做噩梦的猴子。”为什么是猴子?纪木腹诽着,又立刻了解好友的良苦用心“不用担心,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她做出一副沧桑的样子感慨说:“年纪大了,总是这样。”
没有什么不了饶恕的事情,纪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雾霭茫茫,天地仓仓,世界万物,豁然开朗。
这已经是第三十三次偷窥了,纪木站在人行道中间纠结,对面咖啡店里忙碌的女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
老了许多,她的眼睛有些湿润,不知道她的关节病好些没,像以前这样的天气她总是疼得站不起身。纪木看一眼阴下来的天空,无端忧虑起来。
“回去吧,一眼也好,他们一定很想你。”
纪木紧了紧手中礼品的带子,下定决心快步向咖啡店走去。还是古旧的木制桌椅,橱窗上白色花纹的式样以及柜台后熟悉的笑颜。
“欢迎……”未说完的话像被谁砍断了一般生生消失在空气里,随即是女人惊愕的表情和带泪的呼唤:“小木……”
“妈……”纪木抱住扑过来的人,鼻尖发酸哽咽:“我回来了。”
她拥着现在比她矮一点的母亲,内心愧疚不安,对不起,这么多年一直让你们这么寂寞。“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上了年纪的纪母此时已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欣喜让她不知所措了。
母女两唏嘘一会,谈及婚嫁,纪母感伤着:“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为你物色一个好人家了。其实,笙绝是个好孩子,小木,妈知道你为什么走,只是不要伤了那孩子的心才好……”
知女莫若母,纪母知道女儿内心比谁都苦。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前些日子就想好了,你一回来便将你嫁出去,免得你玩野了心,不顾家……”
纪木本想忍一时听她说完,哪料母亲一说便停不下来,没完没了,眼看她越说越认真,纪木忙岔开话题:“其实我最近打算在附近找份工作,房子也租好了,还是以前那个公寓。”
“工作?”纪母显然被吸引过去,她看着女儿的脸,太瘦了,她忍不住伤怀:“这么些年也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你也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还好小米每月都过来才知道你的消息……”纪母眨眨眼,泪水盈眶:“孩子,苦了你……”情动处,竟说不出话来。
“其实还好,妈。我真的过的很好。”
…………
午后的阳光暖而平和,名小米郁闷的瞅着对面一脸舒适的好友不忿道:“你怎么能活得这么轻松啊?”她发泄般地大吸一口奶茶,气嘟嘟地想,话说她昨天为了生活还加班到深夜,而她呢,失踪了三年回来摇身一变成为咖啡店老板娘,女袭母志。
“因为我有好好的赚钱啊。”纪木一副欠扁的得瑟模样。
“切,啃老本的家伙。”名小米嗤之以鼻。
“啃老本也是你的债主,你这些天拖欠的咖啡还有服务员的小费什么时候还?”
“等我进了棺材就给你。”
“切,啃别人老本的家伙。”
名小米翻个白眼放弃了与她的争执,心不在焉地扫一眼门口,目光停在刚进门的一对男女身上,现在的纪木背对着店门,发现好友长久地盯着一处瞧,惊讶的样子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她疑惑随她的目光望去。
在她们的左后方,刚进来的男女正在点单,女子可爱的嘟着嘴仿佛在考虑吃什么好,男子则绅士的望着她,两人俨然情侣一对。
纪木触电般的回过头,试图轻松自己的心情于是玩笑道:“你在看什么,哪里有帅哥吗?”
名小米却喃喃道:“坐在他身边的人本该是你……”
“老板娘……”收银员小芬突然唤她,:“请您来一下。”
纪木却久久没有动弹,随之,她站起身快步走向柜台。
他不可能会在意她,时隔三年,他或许已经认不出她了,这三年,她的变化让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本利落的短发如今已齐腰,不说话的时候,温婉娴静的模样与往年的锋芒毕露相差甚远。
她走过他们所在的地方到达柜台,小芬递给她电话道:“伯母的电话。”
“嗯,谢谢你。”她微微一笑接过话筒:“嗯。好,晚上我会过去,和小米一起。嗯。”
郑音南听见呼声好奇地投出目光,她天生对成功的人好奇心重。却见那女子面色漠然轻轻经过心里惊叹一声。
如此年轻的老板娘果不其然是个大美人。
杜笙绝见她目不转睛不禁疑惑循着她的目光望去。
一瞬间便僵在桌位上,是她!居然是她!
正低眸浅笑着打电话的小女人可不正是她!原来她还晓得回来。他凤眸乌黑,辩不出心绪。
而她也只是脚步轻盈快步而过。
她竟然没有认出他来?!他凤目阴鸷自嘲笑笑,早知道她是个没心肝的人,杜笙绝,你竟会还有所期待?
…………
晚餐的时候,名小米吃得无比幸福,纪木听着她左一个“干爹”右一个“干妈”叫得欢乐嘴角抽了筋,在她店里耀武扬威不说还延续战场在她家混吃混喝,好一个“闺中密友”。纪木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随她去吧。纪木忧愁地啃了一口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