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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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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只是当时已惘然
虽说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不由的紧张。
纪木举起手遮住直刺入目的阳光,微微皱起眉。自然垂下的左手手心沁出薄薄的一层汗。今天,李梓麒要来。她扯了一下衣角,这个习惯经年未变。待走到写字楼门口时,目光忽的冷清起来。
李梓麒。
三米开外的男子提着行李箱,和五年前一样,神情温和,面目清秀。他远远对她笑了一下。纪木越发的冷静,缓步走过去,轻声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李梓麒仍是笑着,一定不定地看着她:“纪木。”纪木又皱一下眉,转过身,轻轻的语气犹如五月的阳光:“车停在那边,走吧。”李梓麒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犹自出神。
瘦了点。他想。
车徐徐行进,车内开了音乐,音调轻缓舒服,李梓麒望着她尖削的侧脸不禁莞尔,她的爱好还是一样。
“你还是没变。”他低沉地嗓音回转,纪木表情专注,几不可闻的回道:“是吗?那可真不幸。”声音轻微得恍若未闻,李梓麒差点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心里顿时五味杂陈颇不是滋味,而纪木依旧一心盯着道路,对身边人心里的想法兴趣缺缺。
车弯进小区,停在公寓前,纪木领他进去指着右边一间客房说:“家里不大,委屈一下吧。”说完交给他两把钥匙,进了卧室。
李梓麒打量完这所三室一厅的公寓,也进了自己的房间。收拾完行李,外面已经天黑。他走到阳台上深吸一口气,沁凉的夜风让他舒服了许多。对面是她的卧室阳台,她没有开灯,一片漆黑里一点猩红忽明忽亮。
他又想起以前缠着他戒烟的人儿,叹了口气,内疚翻山倒海。
对面传来她的声音,清冷温柔的语调。“嗯,我去接你。”
“嗯,好,照顾好自己。”断断续续的听不明了。对面的人影也随之不见,许是睡了吧。他也进去睡,趴在床上,一夜无眠。
第二天,盯着国宝似的黑眼圈推开门,她已经要出门,看见他出来,笑了一下打招呼:“男朋友出差回来,我去接他。”
心里似乎钝痛了一下。
“嗯,注意安全。”
“嗯。”她穿好鞋,忽然又停下来问他:“睡不习惯?”
“啊,好像有点。”他转过目光:“是我的问题,从小就有的不太好的毛病。”她似乎是笑了一下,安慰般地:“习惯就好。”
“嗯。”
她拎起包跨出门。
没想过她会说出想来就来这种回答。李梓麒吃过泡面躺在床上发愣,为什么要联系她?找到她的联系方式就花费了颇多精力,她的MSN也没有再更新过,停在两人崧绒的青春里。
她的好朋友,好朋友的朋友,他摁下发送键,你过得还好吗?她的手机号居然一直没变。也许…..
抱着这样侥幸的心态,他鬼使神差的又说了一句,想去看看你,好吗?过了很久,也许就那么半小时却像过了半辈子。
想来就来吧。
收到如此回复的李梓麒突然后悔了,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想去看她?他扶额,因为五年来再没有别人像她一样,因为五年来不断的想起她,为他做的那些傻事。
当初明明迫不及待的想要甩开她,现在却又不知羞耻的想念她。
她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她发际的香味,每一个细节,居然依旧清晰如昔。他苦笑,她现在看起来过得不错。
纪木见他出来,微笑着对他介绍:“我男朋友,杜笙绝。”男子西装革履的走过来,优雅俯首道:“你好,李先生。”
“你好。”他尴尬的笑笑,即使是从不八卦的他也知道杜笙绝是谁。
杜笙绝,女同事向往崇拜的语气,男同事轻蔑的微小嫉妒,那个带着无数金灿光环的“美艳多金男”在他眼前和他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原来她不止是过的很好。
他微微退了一步,听见纪木温柔似水的声音:“累了吧?”说完似乎是瞥了他一眼,蓦然冰冷的语调:“吃了吗?”意识是在问他时却发现只有他一人还呆立在客厅里。果然还是恨他的,他裂开嘴,扯出似笑似哭的表情。
不轻不淡的过了好几天,早上起床时总会看见刚从浴室出来的她,不知晨跑这个好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他记得年少时的她懒得不像话,连走路都会嫌累的家伙现在居然开始锻炼了。今天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拿着白毛巾擦头发的她突然对他说了一句:“今天笙绝过来吃晚饭,你想吃什么?”
诶?他微微吃惊,想不到还学会了做菜:“我不挑食。”
“哦,这样。”她略有所思,转身进了房间。
这是这些天来他和她之间唯有的几句对话,纵使只有短短片语,他也在心里感谢,好的结束,不是吗?
晚餐时,他吃到一半放下筷子望着默默无语的两人说:“我想我明天就回去了。”纪木闻言皱眉,继而问道:“怎么了,不习惯么?”
“不是,叨扰的时间稍微有些长了。”他心虚地低下头,不知不觉已经住了十天了,实在没有借口住下去:“要办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所以……”本来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只是想来看她一眼,仅此而已。
“请你再住一阵吧。”在他听来客气的官方回复,也许那时她说想来就来的语调也与今天如出一辙,只是礼貌而已。他苦涩的笑笑,刚想拒绝却听见杜笙绝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响彻脑海。
“我们月底就要结婚了,希望李先生能来参加。”
结婚……他眼前一热下意识地朝纪木看去,却见她冷漠的眉眼被岁月镌刻下陌生的烙印。
一直被自己忽略的女孩现在蜕变成美丽的女子了。
以前的纪木是什么样呢,他最近总是回想,短短的头发,有些婴儿肥的粉嫩脸颊,咯咯笑起来时宛如勾月的眼眸,喊着他名字是甜腻软糯的声音,梓麒梓麒,李梓麒。而如今,仿似是一转身,她便身着嫁衣,与他天涯两边。
本来不该如此的。他站起身向阳台走去,对面亮着灯,女子身影微侧像与恋人密语的姿势,他心口一窒,彷如被人扼住心脏一样,他痛苦地躬下身去,本来不该这样的,他忽的不可自抑的落下泪来。
那晚纪木梦见年少的自己,女孩逆着风,弯起笑颜,稚嫩的面容上满是不知愁的神态,她拽住他,撒娇:“梓麒,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男孩默然不语,低头专心于电子游戏。
“呐,梓麒,你会娶我的吧?”女孩不安的皱皱鼻问道,见他依旧沉迷于游戏上,生气地遮住游戏机,赌气般的问道:“你会娶我吗,李梓麒?”
“发什么疯?”男孩不耐烦的甩开她走远,“不许跟过来,听见没?”
风里只剩他嫌恶的话语,女孩蹲在地上抽泣,你会娶我的吧,李梓麒。我知道是自己发疯,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喜欢你,就算知道是自己发疯,也是发了疯似的喜欢你。
发了疯,才会喜欢这样的你。
李梓麒看见泊油路对面的纪木时,他刚从那令人窒息的咖啡店出来,对面的纪木失魂落魄,他快步走过去,她却像没有瞧见他似的,直直地向车流走去,“小心!”他疾呼着拉过她,正欲教训她一顿却落进她含泪的双眸里,李梓麒真是心疼极了。
他伸出手欲拥她入怀,却被清醒过来的纪木一把甩开,她清亮的声音里带着凶狠的戒备:“你做什么?”
你以为你还有什么资格出现在她面前,李先生?
名小米的话掠过耳边,他伸出去的手僵在空中,脸色尴尬难堪。“因为你她失去了什么,变成了什么样子,你知道吗,你想知道吗?”名小米嘲讽的眼眸近在眼前,她冷笑着讥讽道:“你是怎么有脸有勇气再来找她的啊?”犀利的话锋一转,她挑眉:“我倒是很想知道,当初视她如草芥的你,现在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在她的目光下,他只觉呼吸困难,说话也不流畅了:“因为我,我,我还……”
“够了,真是恶心,情场浪子的李梓麒如今连一句我喜欢你也说不出来了吗?”明艳女子嗤之以鼻,连看也懒得看他了。
“只是想来见她一面。”他解释道。
“哼!见她?五年前的报纸上应该有她的照片吧,你看那个就可以了,还是说,你觉得只看那些不过瘾呢?”咄咄逼人的人丝毫不留退路。她瞪着他想将他滑稽的表情看清楚,却见他张着嘴惊疑地重复:“报纸?”
“哦?原来你不知道,”她咯咯笑了,不怀好意的样子:“难怪你还敢来,原来你竟不知道,也就是说她当年为了谁受得那些苦当事人居然全部不知道,李梓麒,你轻视人也要有个限度吧?”
“纪木她什么都没有说,我没有办法知道她的消息,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
“知道又如何?只不过揭她伤疤而已。而且我根本也不相信你知道会做出什么负责任的事情,你只会避之千里,李梓麒,你就是这样的人。就算你找再多的借口,你就是这种很过分的人。小木什么也不会说,即使想骂你想恨你,也不会说,你从不了解她。但是我不一样,想骂的时候就骂,想恨的时候就恨。”
一杯冰水铺面而来,就算天气很热李梓麒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咖啡店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而对面的女子却人不解恨的瞪着他,仿佛瞪着千古罪人一般。他茫然无措地拿纸巾擦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咖啡店的,脑海里依旧是名小米的话,语调轻缓,言词讥诮:“你以为小木对你还会有什么旧情吗,别妄想了,李先生。”她得意而又轻蔑的撇他一眼后起身款款而去。
“对不起,我没看到是你。”纪木低着头看不清她的模样,李梓麒回过神来看见她强作镇定的样子,尴尬笑笑:“没关系,是我吓着你了。”
不是没看到是他,而是正是因为看到是他,才那么抗拒。
他苦笑一声,低低说道:“一起回去吧。”
似乎真的是变得陌生了。
以前的纪木总是笑吟吟的,脸上略有些婴儿肥,眼睛弯成月牙,在阳光下笑得灿烂如花,扯住他的衣袖讨好般的望着他。
“我一定要当你的新娘,就算你不愿意,我也要。”她眯着眼一脸认真。许诺的人,听诺的人都在,而如今,她却要嫁与别人。
李梓麒躺在床上,用手捂住眼睛,黑夜悄然降临,他一动也不想动,愧疚如海一般席卷而来他像溺水的人一样,左手紧紧抓住手机,屏幕的亮光在房间里悠悠发光。
不良少女重伤校友,被爆患有间歇性精神病。
2004年11月13日清晨八点时分,某大学一纪姓少女因袁姓少女将其堕胎丑闻大肆渲染宣传而将其多处咬伤,撕伤。袁某父母不忿控上法庭。据有关人士称,纪某极有可能为间歇性精神病患者。
一片空白。
他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这么痛恨自己。当她在另一个城市饱受折磨时,他什么也没有做,甚至还悄悄庆幸甩掉了她。现在却还一副无辜的样子来问她为什么如此冷漠对他,他简直是恬不知耻。
近日没有看到她,李梓麒叹口气,离婚礼还有三天,最近很忙吧,或者是不想看到他?
“叮咚。”敲门声,他汲着拖鞋出去开门,门外的快递员礼貌的说:“先生,您的快递。”他惊异,怎么会有他的快递?“啊,谢谢。”
他仔细辨认了名字才拆开信封,刺目鲜艳的红色充斥眼球。喜帖。他又抬头看着客厅里前两天挂上的结婚照有些恍惚。
女子着大红礼冠,一身红装窈窕而立,她依偎在男子怀里,眼波流转中风情万种。似乎是第一次,李梓麒发觉原来她也生得这般好看。是年少无知的轻狂让他一直对此恍若未见,纪木,纪木,他喃喃在唇间辗转,温和的发音正如她温和的笑颜。
“李梓麒,李梓麒,呐,我好像有点喜欢你。”怎么被她缠上的,岁月太匆忙他已回想不起来,但女孩大胆的行为还是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阳光下的她,带着婴儿肥的可爱笑容却是怎么也讨厌不起来,只是众星追捧的他与清秀温润的皮相生了一副不相称的张扬性子,他嘴角一挑,想也没想就回绝:“对不起,我对豪迈的女生没有兴趣。”
她却没有放弃,越挫越勇,屡败屡战。粘人的,令他厌烦的,那个固执的蠢女孩。
那么就如她所愿,试一试吧。这一试就试了两年,直到高中毕业,她被C市录取,临行前一天晚上。
她眼眶里全是泪水,红晕从眼眸牵到鼻翼再到她殷虹的唇,连他也不知为何莫名的想留她在身边,光是想到明天她就会去到他触及不到的地方就心烦意乱,没有办法放手让她走。他俯下身拥她入怀,两年来第一次吻她,意外之外柔软香甜的唇瓣,羞涩欲拒还迎的她在月光下致命的迷人。
那晚的月色,那晚的少女呵,美好到他一度以为是错觉,于是眨眨眼便扼腕忘记。
她还是去了C城,争吵慢慢多起来,孤身一人在远方的她开始不安敏感,和大多数异地恋的女孩一样,每天数不清的短信,让人喘不过气的疑问,枯燥无味的电话。
开什么玩笑?
他懒得回复,对于他来说新鲜的事情多如牛毛,没有时间,我很忙,你很烦。那时候,好像说了很多伤人的话。直到他看到MSN里有人对她的示爱留言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很在意,但是她会拒绝吧,毕竟,她那么喜欢自己。
毕竟,她那么喜欢他。
“我怀孕了。”才分别三个月,她的音调已经清冷,隔着电话他甚至能想象到她沉静下来的模样:“你会过来的吧?”
他没有说话,彼此沉默了很久,久到他听见她强忍哭腔的声音时以为过了一个世纪。“我知道怎么做了……”
…………
李梓麒听见外面开门声 ,循声出去遇见错愕的她,纪木怔一会又笑道:“怎么还没睡?”他抬眼,客厅里的时钟走到二十三点。
李梓麒,他耳边响起她平静无澜的声音,我们分手吧。他走到她面前,凝住她的表情,那时候的她是什么心情呢?
“你还好吗?”这五年来你还好吗?得到幸福了吗?
纪木疑惑的眨眨眼,皱眉问道:“你怎么了?”
“这五年,我很想你。”他却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说着:“想你变成什么样子,有没有照顾好自己,还有,对不起,我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爱你……”
“我要结婚了。”灯光下她冷冽的眉眼震撼他心。
“那又怎么样?”李梓麒一把搂过她,垂下眼睫,低迷的嗓音像要诱惑世人一般他轻声问道:“跟我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