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徒有辱斯文》长夜对风眠

8、第 8 章 拒当汉奸，

　　年后，日本人的铁路修到了北齐发动热河侵略战争，汤玉麟部不战而退，承德沦陷。张学良拼光所有东北军的反攻计划未能成行，被迫下野，东北军主力撤入关内。
　　冯疯子并没有像他所说的那样撤离北齐，他瞄准了空档，汤玉麟一跑，他抓准了时机把部队开进了承德蝗虫过境般的把承德抢了个底朝天。虽然狠狠的发了一笔横财，但关东军来的太快，被堵在承德后撤无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接受了日本人委任的承德市公安局局长的职务，正式当上了汉奸。
　　冯疯子熟知日本人的那一套，为了牢牢掌控住兵权不被日本人架空，冯疯子“从善如流”的充当日本人控制承德的助力，他镇压学生工人运动，枪杀抗日分子，抓记者，烧报社，打击抗日义勇军，很快获得日本人的信任。
　　仅仅6个月，日本人悍然把热河归纳进了所谓满洲国版图，而冯疯子凭借其在日本人面前的功绩，把部队编成治安警察，他自己出任热河省警察厅厅长兼治安官。
　　12月，日本人站住了脚，腾出了手，开始向热河本土的两大势力隆化的吴侯新部与宁城荣沛部伸手。
　　日本人军人服务社的社长前田泉以说客的身份前往宁城。
　　荣沛称病不见，荣锐川接待了他。
　　前田泉到宁城荣公馆的目的是给荣沛示好，日本人推崇以华制华，荣家是地地道道的满洲人，在热河的声望颇高，手底下握有七万安国军，日本人认为拉拢荣沛比消灭荣沛更为明智。
　　他向荣锐川抛出了热河省联防总司令这一职务，完了还摆出了反面例子，他用标准的中国话告诉荣锐川：“荣军长！隆化吴侯新将军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大日本帝国的诚意，就不幸遭遇车祸事件，非常遗憾，希望令尊荣大帅能审度时势接受大日本帝国的帮助，与大日本帝国共创大东亚经济共荣圈，实现亚细亚大繁荣。”
　　吴猴子在热河势力比荣沛大，一开始日本人看中了吴猴子，要把吴猴子推出来当这个所谓满洲国热河省联防总司令。吴猴子他把日本人看的很透，知道日本人想把他当枪使，像这种赔上老本带着军队去当汉奸还得被刨祖坟子子孙孙遭白眼的事情，吴猴子不肯干。于是日本人用人肉炸弹炸死飞了吴猴子的汽车，收买了吴部实权派元老李如实向继任吴部统帅吴侯新之子吴丰年发难，吴部陷入内部火拼之中。
　　荣锐川知道日本人威逼利诱过后就是刀枪相见，他敷衍着跟前田说：“在下将如实转告大帅，大帅身体康复后一定会考虑先生的建议。”
　　前田在中国多年，知道今天这一趟不会有什么结果，他也不着急，他告辞了之后在荣公馆附近住了下来。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都跑几趟荣公馆，却依然没能见着荣沛，而荣锐川雷打不动依旧是那套说法，他毫无办法，连夜坐车回了承德。
　　前田一到承德就去冯公馆见冯疯子。
　　冯公馆是新建的，冯疯子花了大价钱请意大利建筑大师捣鼓了大半年，一派罗马式的华丽雄伟，成了承德的著名地标。也因为太高调引来抗日锄奸队好几次刺杀，吓得他有些杯弓蛇影，在公馆里装了电网和厚钢大门，前后花园共设了六个岗亭，每天换12班荷枪实弹班哨，每班40人，前前后后把冯公馆围成铁桶。
　　前田挂了一个警察厅顾问的职务，但他进冯公馆依然要被警卫搜身缴械。好容易进去了，还得在大厅等冯疯子一个小时，冯疯子才从楼上下来。
　　现在的冯疯子，身上穿衣打扮都非常的讲究，气度派头也俨然起来。下楼时身后跟着一个高瘦白皙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年轻男子穿着白西装，略显稚气的脸上印着个火红的巴掌印。
　　前田上去给冯疯子鞠躬问候，冯疯子丢给他一根雪茄，“怎么？见着荣沛那老王八蛋了？”
　　“没见着。”前田接了雪茄却没抽，在沙发上正襟危坐。他透过眼镜镜片去看冯疯子，其实冯疯子长的不错，做这么一身打扮，不开口的话看着还真有点名流绅士的意思。可一开口便暴露出下流痞子的粗俗不堪。
　　自从跟荣致美那场风波后，一年来荣致美人间蒸发似毫无消息，这让冯疯子憋着一腔恨意转向了迫使荣致美对他下杀手的荣沛。适逢日本人要搞荣沛，冯疯子正好借刀杀人。
　　“没见着回来干啥？”冯疯子身边的年轻男子给冯疯子点着了雪茄，冯疯子吸了一口，把烟雾吐成一条白线。
　　前田就把和荣锐川的对话重复了一遍，最后毕恭毕敬的说：“厅长阁下，荣沛非常狡猾，请厅长原谅我的失败！”
　　冯疯子斜了他一眼，说：“面上我是你上司，可事实是我得听你的，你就别提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了，我的意思嘛，这荣沛太狡猾不好控制，不如像弄死吴猴子那样，把他也弄死了拉倒。不过这事嘛，还得你们日本人决定，前田，你去给山口大佐请示下，看他干不干？”
　　“哈伊！”前田这个日本顾问的确是日本用以监控冯疯子的，但由于冯疯子干得比日本人的期许还要出色，前田就起不了作用，渐渐的日本人就对他信任并且放权了。前田也就真成了冯疯子的秘书、跑腿、翻译，时间一长，日本人的奴性让他对冯疯子言听计从。
　　12月14日深居简出重重防备的荣沛在牙医诊所被炸死，七万安国军群龙无首。次日赵少英的父亲赵匀堂校长也被日本人刺杀，关东军先头部队开到了宁城地线与荣军对峙，战争一触即发。
　　荣锐川按兵不动，专门料理荣沛的后事。
　　荣沛出殡，丧仪隆重，社会各大报社报纸把荣沛的“宁死不屈拒当汉奸”的伟大民族精神宣传得铺天盖地。这个当初被知识分子骂得狗血淋头的土匪头子、大军阀，在死后声誉意外的达到了顶峰，连南京也发表了悼电，宁城内的各界爱国名流纷纷自主参加了荣沛的丧礼。
　　荣致美一身黑衣黑裤，出现在丧礼之上，穿过人群进入灵堂，走到披麻戴孝的荣锐川身边。
　　荣锐川过去很忌惮荣致美，毕竟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现如今父亲死去，荣锐川成了风中落叶不知何去从。他身边的人除了群情激奋喊着要复仇的安国军军官，就是前来鼓励他坚决秉承父亲的遗志不向日本人投降的“爱国人士”。跟日本人对抗死的不是他们，他们当然喊得热闹，有苦只有他荣锐川自己知道。荣致美在此刻出现，并和他一同跪在荣沛的灵前，荣锐川只默默的给荣致美拿了一套白麻孝服。
　　丧仪结束之后，前田泉拦住了荣致美。
　　前田泉在接手荣家的任务时就对荣家所有的成员查了个清楚，他知道荣致美是日本陆军大学毕业生，日本陆军大学是日本军人梦想殿堂，尤其是在他们这些没能上过军校的日本军人的眼里，非常的值得尊敬。
　　他向前一步给荣致美鞠躬，用日语说：“荣先生，你好。在下日本军人服务社社长前田泉。请多多指教。”
　　荣致美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前田泉，就是眼前这个矮个子秃头像个戴眼镜的蟾蜍的中年人派人刺杀了荣沛。他杀了荣沛还理所当然的到荣公馆来吊唁，到处游说，这事也只有日本人才干得出来。
　　“你好，前田先生。”荣致美对荣沛毫无父子之情，对荣锐川也没有兄弟之情，前田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前田对荣致美的温和态度有些意外，这听着不像是对杀父仇人的态度。
　　前田自行脑补过后，他为荣致美的觉悟和气度折服，他认为荣致美是看到了大东亚共荣的伟大事业的前景，他认为荣致美支持日本人提出的宏图伟业，果然不愧为帝国陆军大学出来的军人！前田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比一脸苦大仇深的荣锐川更适合当这个热河省联防总司令。
　　前田泉返回承德后，如获至宝的把他的计划汇报给冯疯子听。
　　“你知道吗？荣沛还有一个儿子，他叫荣致美，曾就读日本帝国陆军大学，根据我的情报，他是荣沛与小妾所生，和荣沛荣锐川父子之间关系不好，我认为，我可以帮助他出来夺取安国军控制权，你有何看法。”
　　冯疯子看了报纸，他知道荣致美出现在荣沛的葬礼上。冯疯子说：“他在安国军里没有威望，加上你插手，他跟你合作等于是做汉奸，安国军里就更没人服他了，荣锐川毕竟是荣沛正儿八经的儿子，来这招不好使。”
　　前田泉说：“不，我了解中国人，中国人趋利避害，只追求自己的利益，只要对安国军的军官们施以足够的威迫和利诱，他们都会为我所用，转而支持荣致美。”
　　冯疯子问：“那吴猴子父子，荣沛和荣锐川怎么没被你的威迫利诱打动而为你所用？”
　　前田泉一时哑然。
　　冯疯子掐灭手中的雪茄，正色说：“再告诉你一事，荣致美看着温顺，其实心比谁都黑！你以为扶持他控制了安国军，他就能服服帖帖的听你的？他什么都敢干，比荣锐川危险！总之扶持荣致美还不如荣锐川，荣锐川妻儿都在，投鼠忌器，荣致美就是一个孤身亡命徒，让他掌握安国军无异于定时炸弹。”
　　前田泉完全不相信他的话，说：“他认同大东亚共荣，他是陆军大学优秀的军官！”
　　冯疯子翻了个白眼：“他认同？他认为你的大东亚共荣就是狗屁！”
　　前田泉问：“冯厅长，你好像很了解他。”
　　冯疯子呵呵一笑，一脸鄙夷的嘲讽他：“看来你的情报机关没啥用，就我跟他的事，连街头卖烟的都比你们清楚！”
　　前田非常羞愧：“我的工作做得不好，我会再去了解的，但是厅长阁下，我恐怕无法说服荣锐川。”
　　冯疯子凉凉的说：“那就打，你们日本人想得美，总想着不死人白占别人的地盘。”
　　前田泉说：“那也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