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圆舞曲》其一

3、教团的委托

　　波波夫大公府舞厅。佳肴美酒满目，贵族们翩然起舞，好一派节日气氛，与府外的雷声轰鸣形成巨大反差。
　　“该死的古洛，你倒把我当成连行礼也不会的乡巴佬了，”轻声嘀咕，华尔兹不满地拨弄耳环。话音刚落，便听见耳环对面传来不大但清晰的回话：“在别人背后说坏话是不好的行为，尤其是在给你拿饮品的时候。”
　　古洛雷斯在不远处等待侍者倒香槟酒，不时发出“那女的不错，快邀她跳舞！”的指令，被华尔兹立即驳回，便不满地表示你不敢去的话我去。华尔兹想说无所谓时波波夫远远地大叫着“我的好侄儿——！”夸张地飞奔过来，把他搂了个结结实实。
　　“波波夫叔叔，您好。”
　　“我以为你不来了。”波波夫抱怨地说，忽然发现了他的耳饰，“咦，小华尔在和女友说话吗？”
　　“咳咳，”耳边传来古洛雷斯夸张的狂笑，华尔兹极为尴尬，立刻拉住随众人目光望向失礼地弯腰大笑的古洛的叔父，以免他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回过神来的波波夫拍着后脑，不好意思地说：“啊，差点忘了，有好东西要给华尔！”迅速从背后取出大包。华尔兹顿时有种不详预感。果然，波波夫抽出一条绘画着张狂流线，颇为新潮威猛的——金鳞福字大红内裤！
　　“怎么样怎么样？”波波夫乐呵呵地说，“设计大师苏紫华力作，一穿上就会迸发出熊熊男人味。为弄到它叔叔可花了大力气啊。要知道小华尔十分出色，只缺点威猛。让别人把你当女孩子看多不好。喏，快穿上吧！”
　　“……波波夫叔叔，您确定没弄错，这真是给我的？”
　　“怎么会，小华尔为什么这么想呢？还是说小华尔觉得还不够好？也是，我也觉得差点什么——金色狮头如何？听那位中国设计是说，在他们的国家，喜庆还要扮成狮子跳舞呢！”
　　“叔叔！”实在无法想象对方的想象力能发挥到什么程度，华尔兹迅速把内裤塞回袋子中塞给在旁“听戏”的古洛雷斯（“这适合你！”）继而逃进人群中。
　　“华尔——小华尔！”波波夫看不到他可爱的侄子，失望地垂下手，“唉，又失败了。小华尔到底喜欢什么呢？”
　　“小华尔不喜欢么？”强忍住笑，古洛雷斯模仿波波夫的语调说。耳边传来华尔兹的回答：“喜欢——才怪。”
　　波波夫D利姆克莱姆，形容侄子是他“无上的宝物”，每次一见面就送他一堆礼物。然而大概长期服役，波波夫甚至忘了选礼物的方法，因而每次的礼物都让华尔兹极为无奈。自上次他当众送了自己一只半人高的粉红毛绒熊后，华尔兹一听他要送自己礼物就有逃跑的欲望；而波波夫本人也因摸不清侄儿的喜恶烦恼不已。
　　波波夫大公的审美眼光的确让人不敢恭维——华丽的天使拱顶下挂满小国旗以迎合国庆气氛，滑稽至极。古洛雷斯替不想伤害叔父而又受够了奇怪礼物的华尔兹叹了口气，端着酒杯离开时却被波波夫叫住。波波夫举起酒杯：“听说阁下晋升将军了，萨马兰基。陛下似乎颇赏识你。”

　　“过誉了。”古洛雷斯客气地笑笑，指指天顶，“真有节日气氛。”
　　“海莲娜——我的女仆建议的，我觉得还不错。”波波夫说道。因没有话题，两人沉默了一阵。最后波波夫开口：“阁下——和小华尔是好友吧？”
　　“亲密无间的挚友。”
　　“很好。”波波夫松了口气，扯着嘴唇上面不大对称的小胡子，确定无可疑人物，才小声说道，“是这样，你也知道华尔是‘试炼者’吧？我有一份优差，想介绍给你们。”
　　“是吗？”古洛雷斯嘴角微扬，把玩着高脚杯。顾及试炼者能力参差，试炼任务往往由教团筛选过后才能安排到各试炼者身上，以达到“只要有心为教团出力，就能通过考验获得‘恩德’”的效果。他能“拿到”某一份任务，大概是利用了一些潜规则吧？古洛雷斯记得波波夫是十分希望华尔能早日完成试炼的，忍不住暗自冷笑，漫不经心地说：“作为棋子被教团使唤，我宁愿和华尔在家下棋。”
　　波波夫脸色微变，随即平静下来：“但小华尔的愿望并不是如阁下般虚度光阴吧。”
　　“当然，华尔的出路也不如阁下所想，只有通过试炼成为圣职者。”古洛雷斯说，“华尔是我亲人般的挚友，是我要绝对保护的人，而我是我自己。我没有迫切的渴望成为高等魔族，也不想做神的棋子。”
　　“哼，那你所谓‘替华尔解决一切问题的誓言’也是“随口说说的了？”波波夫盯着他与右眼异色的褐色左眼以及贯穿期间的疤痕，目光冷峻，“老夫尚且愿为我可爱的侄子背叛教廷，阁下连老夫也不如吗？尤其你是小华尔视作兄长的人。”
　　“所谓为他解决一切困难的前提是我决不允许他涉足奇怪的任务。”抚着左眼，古洛雷斯不再毫无所谓，“我不理解你们不断向他灌输‘振兴家业’思想的动机。华尔被你们遗弃了十二年，他本是毫无义务为你们而参加试炼的。利用一个人的善良，你们不觉可耻吗？”
　　“……”波波夫沉默片刻，才哼了一声，“打扰阁下了，老夫告辞。”转身要走。古洛雷斯忽然留意到一个细节，叫住对方：“波波夫先生的手一直没离开口袋——是这次试炼的情报吗？”
　　波波夫左手一直在口袋里。他挑了挑眉毛：“阁下不是要回家下棋么？”
　　“若这是个能轻轻松松了事的任务，我当然不想让华尔放弃它而去做教团安排的未知难易的任务。”古洛雷斯狡猾地说，“那份情报我要了——当然用等价的情报交换。您似乎摸不准华尔喜欢什么礼物。”

　　于是古洛雷斯手上多了一份委托单，委托单位是“教团禁忌器物收检部”，内容是“押送潘多拉魔盒”。老实说，他确实希望华尔尽快完成试炼。华尔兹头脑不错，但性格过分温和，舞刀弄枪方面更输了一筹，因而让他在不少场合受欺侮、轻视的地位，古洛雷斯实在担心若不尽快锻炼出他的力量，一旦自己不在就会有些家伙看准机会找他麻烦。波波夫一秒钟都不想逗留，古洛雷斯却偏偏叫住了他。
　　“又怎么样？”
　　“波波夫先生是否得说明一下这是什么？这像一张收据。”
　　波波夫忿忿地哼气：“还是用刚才的情报交换？你太高估它的价值了。”
　　“它当然还有价值，”古洛雷斯指指脑门，“我曾送过刚才所说的礼物中某一件给华尔，他是气得用靴子敲破了我的头，伤疤还在这儿。”看着波波夫原来越黑的脸色，他开心地笑道，“由我来告诉你哪一件有问题，还是你自己验证，选一个吧。”
　　“‘潘多拉魔盒’是一部被魔物依附的钢琴，”波波夫咬牙切齿，“记牢些，萨马兰基，我不重复说同样的话。教会收缴它，是因为它会吸引魔族弹奏它。听过弹奏的人会受到诅咒，如患流行病、遭受战乱。四年前教团动乱正是因为三皇子殿下被魔物迷住心窍误弹此琴。据说解咒方法，是由弹琴者再弹那首曲子六次，但此法未得试验，因为近卫到达现场时，三殿下已被当时被称为魔女的、极具影响力的狩猎者‘莲’猎杀。如诅咒般，听了琴声的人一个不留地死在教团动乱中，其中包括小华尔的两位兄长。由于某些问题，这部琴一直只是受到管制，直到最近才决定真正收缴，运往教团销毁。你手里的，正式教团发放的押运人招募单据。”
　　“那琴在哪？”
　　古洛雷斯立即迫问，波波夫正要回答，忽然听见一声微沉的钢琴声，并不突兀，却让全场安静下来。那是大华仑士国国歌，沉稳悲怆地演绎着苦难人民奋起建国的往事。在场人听及国歌无不止步抚胸，大声跟唱，庄严肃穆。
　　波波夫也唱得热血满怀，因为国歌实在贴合今天的节日气氛。然而唱到大半，他发觉古洛雷斯眉头紧皱，一个字也没唱。再看屋外，原本还能看到的紫红色天际和金色闪电都被浓雾所笼罩，隐约发着白光的冤魂围绕着大宅外曼舞歌唱，诡异的灵歌声渐渐盖过国歌，他突然醒悟，叫道：“是哪部琴？哦，哦！是那‘潘多拉魔盒’！谁打开了它，谁弹奏了它！它将招来灾难！”他顺着古洛雷斯的目光望去，脸色刷地退去——
　　华尔兹•利姆克拉姆，坐在大厅正中的琴椅上，茫然地看着刚才还大声跟唱的人们眼里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