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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弃 ...

  •   当白子画把自己的计划平静说出时,花千骨和青研几乎是同时站出来反对。
      “不行不行,白白你虽有不死之身,但这么做实在太危险了,你当自己是铁人有铜墙铁壁之躯不成!而且你以前伤势恢复一向很快,可是这次居然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完全痊愈,这中间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总之,我不许你去!”
      “这么做实在太冒险了,我不同意你去!再想想,一定还有其他办法…不然还是我去好了,我对这个地方比你熟悉,自会想办法躲避的!”这人是有多爱自虐?花千骨眉头紧蹙,完全不能接受他的想法,觉得他这么做简直是想寻死,又或者说,不过是在把自己逼入又一个无可避闪的绝地而已。她怎能看着他因为自己一次又一次地伤害自己?
      白子画颇有些头疼地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一人一兔,无论自己怎么说也不肯挪动半分脚步,竟自心底微微泛起几分长年都不曾有过的温暖与宽慰,但很快便被他用冷淡的目光掩盖了下去:“很多事情都是不能有半分踯躅的,多少变数发生,仅在一念之间。我既已决定,你们也不必再劝。况我有结界护体,也不至没用到躲不开这小小箭阵。你们还是快些退离这里,别碍着我便是帮了我大忙了。”
      什么嘛,都这个时候了说话还那么不留情面,白白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青研悄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虽然他不是不信凭借白子画的智谋解决不了区区箭阵,但这里毕竟诡谲多变的东西太多了,先是什么迷人心智的奇怪雾气,下一秒不知道又会出来什么奇怪的东西。花千骨还待再劝,却见白子画指尖微微染上几点淡而柔和的银光,抬袖向这边挥去,随即感到自己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慢慢飘浮而起,如乘风驰云,腾御虚空。
      周围的景物在迅速地退离,只看得见那抹白影离自己越来越远,慢慢朝着箭林深处走去。她想叫喊出声阻止他再做下去,所有的言语却如鲠在喉,只能勉强发出嘶哑难听的嗬嗬声。不可以,他绝不能去!
      她宁可死,也不想看到他再受伤。
      似是感受到了身后那道炽热急切的目光,白子画微微顿住了脚步,轻轻回头,准确地朝着她的方向遥遥望来,扬唇一笑间似要染浸山河日月。
      他总是这样,对待所有事情都那么清醒,却也因此而把心尘封在那精致完美的面具之下,任谁也无法参透他的一颦一笑之间不自觉流露出的清绪,究竟是真实的,还是仅仅是伪装出来以蛊惑人心的。
      笙箫默曾这么感慨:师兄藏心太深,藏情,则更深。
      抬袖用法术融化了地上铺落的冰雪,顺着雪地上大大小小的线结,白子画很快就准确地找到了连接着所有□□中心。
      优美如处子的手慢条斯理地移开遮掩了细线的泥土,在潮湿的泥土上留下淡淡的指痕。这一次他没有用法术,而是用两指夹住那截线头,一点点用力,将那根线一寸一寸移出,动作缓而干脆,滴水不漏。
      花千骨紧紧的盯着白子画的动作,呼吸停滞住,绝对不能让他这么做!身体某处隐有破碎的声音几乎是喧叫着传出,两眼直盯着离她几十米开外的白子画,倏的攥紧拳头。
      她第一次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也恨那个人的无情,对他自己的无情。
      日斜虚影,已过中天,时光都似乎流动得异常缓慢。
      于她而言。每一秒,都是煎熬。
      须臾,白子画渐渐松开了手中银白色的细线,几乎在同一时刻,数枚利箭自身后呼啸而来,穿透了薄弱的雾气,寻着他身上那残留未散的血腥味拼命地涌来,接连不断,饥肠辘辘,形同厉鬼,隐约有透明的神识携着阴鹜诡谲之气渐渐将其包拢。
      白子画轻蔑一嗤,足尖轻点于地,宽大的绣袍翻飞如蝶,似盈风拂花,幽泽桃香袭袭。
      那些箭也跟着他改变了原来的轨迹,斜斜地向他飞去。一瞬间恍如一滴坠而沧江尽覆,一叶落而天下尽秋,一花败而千芳成骨。不可枚举的箭弩连缀如珠炮般接连发出,很快便将那袭如雪白衣淹没在箭雨之中,圆圈越缩越小,渐成包围之势。
      “白白!”青研焦急地大喊,想冲出去救他,奈何被一堆乱石封死在狭小的空间里连翻个身都难,反观一旁一直沉默着的花千骨倒是看起来比他还不好,一手紧紧抱着那人的雪白貂裘大氅,另一手死死地扣住身侧的一块砾石,就连被锋利的突起划破出血也丝毫感觉不到。白子画纵身腾跃在半空,微明的阳光下那张如画般轮廓分明的侧颜宛若神祗,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漠轻蔑,身姿变换间似流星飒沓,倾世独绝,姿态如舞。
      雪白如云气的银光携着若有若无的内劲看似柔和无害,实则凛冽异常,任何事物一旦靠近,稍不注意便会被折成两截。然他不用剑,只守不攻,偶尔几枚离得近些的利箭都被他一拂袖击出几丈远,便也就只敢离他远远地徘徊着,犹豫着是否该进还是退。终还是敌不过鲜血的诱惑,很快又加紧了攻势,越逼越近,越逼越紧,使得原本分散开的箭都聚集到了一处。
      白子画冷笑一声,眸色清冽如泓,一时间,寒光过眶,微风刮拂起他及腰的如鸦长发,眉间的红痕晕色加深,瑰艳独绝。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忽然指尖浮现出一线细长绮丽的银光,手腕翻转,银光如线般飞出,以着凛冽不可挡之势迅速切断了身旁的一棵树干,截断了一排箭的攻势,而那棵树倾倒的位置无论是方向、力度、角度,都把握得恰到好处,正好压倒了另一边的一棵树,又削弱了一排箭…无数乔木就同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着倒下,木倒如山倾,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箭林大半都被压盖在厚重的树干下。
      花千骨倒吸了口凉气,短时间内让那么多棵树接连倒下,能做到如此的就不仅仅是修为超群的问题了,更是需要极为精准极为迅速的估测和计算,必须对周围的一草一木都熟悉无比,才能做到借力使力,快而不乱。
      青研和花千骨方松了口气,却被下一秒发生的一切惊得目瞪口呆。
      如同刚刚经历过一场弥漫着千尺血雾的盛世烟花,地上尽是零散分布的残枝断臂,乍一看就像断壁残肢一样,肢体碎裂得血肉模糊。
      未被截断的剩余数十支长箭遽然停下,躯体开始急剧地震颤着,似乎很是暴怒不安,里面溶溶现出清烈的白光,状如白骨般森寒慎人。形态不稳的灵识逐渐从奇长的箭身里抽离出来,幻化成虚浮不定的游灵,忽左忽右地游荡着,不时发出桀桀的笑声,森冷的鬼气如茫茫大雾般布满整片幽林。
      略带险恶地一掌挥灭了离自己不过寸许模模糊糊形体不定的游灵,清冽的眼瞳中泛出冷锐的光芒。他果然没有猜错。此为箭灵,嗜血食魂,因其形识不稳定,无法自行形成实体,故不得不依附于箭身上,而这里人迹罕至阴气极盛故而分布极多,最喜吸食人仙魔的精气和游离不定的魂魄,而不巧的是他的身上正有这些箭灵最喜欢的东西——魂魄。
      这也无怪那些箭会偏好袭击他。
      白子画原本修为大损伤及根本就一直未有恢复,在加上方才长时间虚耗仙力,身子已经有些吃不消了。虽说箭灵的灵力远不如寻常妖魔,却因其数多占据了绝对优势,只他一人要想独抗,未免有些捉襟见肘。
      箭灵越聚越多,阴气愈加强盛,他感到身上的仙力在一点一点地削减,灵力也愈发衰弱下来,终是支撑不住身体向后倾去,轻微的钝痛如刀割般划过他的心口,随后蔓延至全身。伤势复发得太突然,这份疼痛愈发严重,大有愈演愈烈之势。白子画一时痛得眉峰微蹙,单膝跪倒在地,一只幽蓝如玉的瓷瓶从袖口处滑落而出,在雪地上滚了几转。
      同一时刻似有了某种感应一般,远处的花千骨忽觉神识一震,神思似被某种奇异的力量微微撼动着,一种隐隐约约的熟悉感霎时间将她的大脑包围。
      嗅到瓶内残缺魂魄的气味,如积饿已久的猛虎遇见了猎物,箭灵游动得更加紧凑起来,铺天盖地的一齐涌向那只瓷瓶,紧接着却被一道强劲的白光狠狠击退,不少因不堪承受而形神俱灭,永无超度之日。地上的瓶子迅速被一道吸力吸到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上,五指收拢,慢慢地攥紧了还微微泛着沁骨寒气的瓷瓶。
      因强行施法的缘故,于己身也有极大损伤,白子画唇边已溢出了不少触目惊心的殷红血迹,点点落地如落梅,凄绝异常,瑰丽到极致。
      白子画勉力支撑着站起来,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倒下,纵使旧伤牵动着心口一阵急痛翻涌,每每催动内力都会绞痛难承,一呼一吸间,冰冷艰涩的阴寒之气渐渐自脊梁处滋生开,只能感觉得到周身百骸都叫喧着撕扯着剧痛,在丹田内不断窜扰着的真气搅乱了心脉,血液都隐有凝滞逆流之感。
      兴许是被白子画不要命的打法所震慑,箭灵未敢靠的太近,只在外围游动着,但浓烈的血液的味道于它们而言无疑是更大的诱惑。
      若是在昔日这些无野可栖的鬼灵对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但今时的他也不过是凭着不死之身吊命,才强撑着残喘活下来,更不用提现在伤势已经恢复得愈发缓慢,再加上销魂钉复发的旧疾,早已严重透支了体力。
      其实那些箭灵方才早已领教了这位长留上仙的厉害,只要白子画交出身上所带瓶子里的那一魂一魄,它们就不会再纠缠。
      然他白子画又怎肯为了苟存而交出小骨的魂魄?
      “快停下!”被白子画唇角的血迹灼痛了双目,一时间花千骨心神俱震,朝着离自己有十余米远的白子画拼力喊道。
      他这是疯了吗?
      受了那么严重的内伤还要强行运功,这根本等同自残!
      然白子画就好像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一样,下手也越来越不留情,一拂袖一挥手之间无数亡灵化为齑粉,湮没于尘。素来眼含悲悯哀怜苍生的白衣上仙,在这一刻如同浴血修罗,始终不染纤尘的衣襟上恣肆着好像永远也无法洗尽的血。
      “白子画,停下来!”
      她不要,不要见到他变成这个样子。
      那样圣洁无尘杂的绝世风华,怎能沾染上如此杀伐屠戮的血腥气?
      花千骨的瞳际间忽然金光大盛,在青研震惊的目光下,强大的劲风霎时将庇护着自己的岩石一举振飞出去,横扫砂石,残破的砾屑四散飞溅而出,所有的理智都骤然倾覆。
      青研被横扫而过的劲风吹飞出去,圆滚滚的身子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又蹦了起来,随即惊诧地看着花千骨,一个念头在脑海里一晃而过。
      神之身——被唤醒了。
      可是她明明没有完全恢复完整的魂魄,如何使出这么强的力量?
      莫非是因为魂魄离宿主十分接近的缘故?
      甫一听到那一声连名带姓的称谓,白子画浑身一震,刹那间就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唤他…白子画。
      也许,他独自忍受着这么多年的孤清冷寂,为的不过是听她今时今日再唤自己一声白子画,再见她肯为了自己而理智尽失。
      没错,他其实是一个很自私很贪心的人。
      什么都想得到,天真地以为只要有办法,一切就可以两全,却在到头来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他此一生,因情而毁,却也因情而生。
      枉他一生傲慢自负,却始终参不透一个“情”字。
      死死咬紧下唇,无力地闭上眼,竭力去抵挡翻涌袭来的剧痛和阵阵眩晕感。箭灵环绕在白子画的周围,吞吐着黏稠湿冷的浊气,却踌躇着不敢再上前。素来有洁癖的他对那些肮脏的游灵厌恶至极,却再使不出一丝力气将其驱赶避离。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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