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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美人计 ...

  •   寂寂云宫里,花千骨侧卧在美人塌上闭目养神,好似根本感受不到外面的喧嚣熙攘。她现在,已经开始学那人对任何事都保持冷静沉默,对一些没必要烦心的事情,放任不管就是。
      “你想好了,真的要去?”坐在她身侧的白衣人终于耐不住久浸的沉默,率先开了口,一贯沉静的声音里略带了几分颤意。
      “嗯。”她点点头,从案上拿了串葡萄递到他面前:“要吃吗?”
      “千骨,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不那么任性?”白衣人推开她伸过来的手,怒视着她,似在埋怨她的不以为然。
      花千骨冷笑看他:“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只怕我这辈子都没有那么清醒过。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墨冰仙。除了那个人有这资格穿,我平生,最恨穿白衣之人。”
      墨冰仙一愣,张了张口,终是未能说话。
      “长留的人都来了吗?”
      “回神尊,除了长留上仙因身体抱恙未能来,其余人都到了。”
      “很好。”花千骨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该来的都来了。她本也不指望白子画会来,或者说,她并不希望他来。
      不过是徒添烦恼。
      她忽然转身,看向身后的墨冰仙:“怎么样,有兴趣跟我赌一赌吗?”
      墨冰仙看着她,眼底的眸色似静水流深。他隐约感到,也许,这会是他与她的最后一场赌局。
      略略整饰仪容,花千骨轻笑着缓声道:“就赌一赌,今天是他们死还是我赢。”
      赌赌看,究竟是他们死还是我赢。
      她早已想好,无论选前者还是后者,都是她胜,只要不出现例外,她断不可能输。
      她绝不会输。
      在她推开云宫大门的那一刻,便已注定——一盘天地赌局,即将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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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白,白白?”眼前垂下来一条灰乎乎的狐狸尾巴,一双曜石般的狐狸眼从那层层绒毛后露了出来,灵动流光如笏。看到那人醒来时,略带得意地抬高了音量,也不知是在对谁说:“看吧,我就说,白白就是想我了,我一唤他就醒了。”
      刚醒来的人略带茫然地眨了眨眼,有些分不清眼前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青研?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放它进来的。”屏风后,一人缓步走出,在看到白子画骤然冷下来的眼后,勉强扯出几分笑:“我还记得,师兄曾在人间渡劫时救过这只小狐狸,”
      白子画神志已恢复了清明,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掀开被子想起来,却让笙箫默拦住:“师兄近来身子不好,还是多休息一会儿吧。”
      白子画冷笑着抬眸,目光清冽寒锐:“你和我师兄是铁了心要把我软禁在这了,对不对?”

      笙箫默微拧眉,一贯桀骜不羁的姿态瞬间荡然消失无存,唯剩苦涩地低叹:“师兄,这次确实是大师兄做得太过了,我...”
      好似没有听到笙箫默的正想解释的话,白子画兀自往下说着,也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他听的:“不仅如此,你们还会汇集各派攻占云宫,杀了小骨,对不对?”
      “白白...”尽管狐狸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但是看到白子画似乎极是阴沉的脸色就能估摸到这件事有多重大了。
      笙箫默瞪大了眼看着白子画,一脸的惊诧:“师兄...”
      他原本是答应了摩严照顾白子画,但也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如果千骨真的死了...
      不待笙箫默细想,白子画忽然坐起身轻扯住他的长袖,从来不习惯低人一下的语气略了几分颤意,却又异常的坚定:“帮我。”

      笙箫默垂眸注视着白子画紧攥着自己袖摆因太过用力而略显泛白的指尖,便知道他这个师兄此刻有多担心那个人了。只是他这个师兄,却是为了让自己答应,不惜一开始就把他指为害死千骨的合谋者,而后再让他为此深感愧疚自责,由是达到让自己助他离开的目的。倘若这是无心,便也罢;若是有心...他实在不敢想象师兄的心思究竟有多重。
      笙箫默犹豫了一下,方才安抚性地轻拍了拍对方的手,一脸的郑重:“师兄放心,我定会尽全力护千骨周全。只是要我帮师兄离开长留,这非但是于兄长不义,更是于我之信义不衷,原谅师弟不能帮你。”
      白子画良久没有说话,眸色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定了定,却是自嘲地一笑:“师弟你误会了,就我现在这副残躯,又能去得了哪里?我只是要你,帮我拿些解闷的书看看罢了。顺便......帮我照看下院里的断肠花罢。”
      现在想想,他是有多久没有亲自去看看那株断肠花了?也不知如今它是死,还是活...
      “师兄...你真的想好了了吗?”笙箫默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断肠不仅是那株灵物,更是与千骨的生死相维系,如若一朝明花千骨枯,便就预示着曾冒死从哼唧兽身上采下它的人,已经永离于世了。
      而他现在让自己去照顾那花,便意味着自己必须离开他去保护另外一人。
      或是,不过是为了调开自己,而施的障眼法而已。
      白子画眸含微笑地注视着满脸犹疑的笙箫默,很是闲散地靠在身后的软衾上,有一下每一下地拿着茶盖撩拨着漂浮在液面上的碧色浮茗,留那人兀自去想。
      看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他心里已经想好了对策,更是掌握着充足的退路,若非帷幄着足够的胜算,他是不可能这会儿还这么平静地等自己回答的。笙箫默叹了口气,觉得躺在自己面前的人愈发可怕——明明静默不言,明明仙力尽失,明明还是刚恢复意识的人,每一吐字,每一行步,都句句清晰,步步分明,这般看似不经意的态度,偏还能让人无从置喙——当真是让他好生为难。
      最后,在白子画浅淡却透着浓浓压迫之意的目光下,笙箫默只好缴械妥协。
      比起大师兄,他其实更惧怕面前这个不怒自威的掌门师兄,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是掌门了,但在他心目中始终占据着无法及逾的地位,清贵胜天人,风姿若神祇。
      不是他自己要怂的,谁让这个师兄不好惹呢?
      “师兄,你保重。”留下那句话后,笙箫默便沉默地解开了绝情殿周围的结界,脚步沉重地离去。他知道,这里的结界是唯一可以庇护绝情殿的最后屏障,一旦解开就意味着白子画随时都可能处在危险之中,纵然担心,但他也知道师兄身边那只狐妖也是修行了数百年,何况曾承过长留的仙露,他只能祈祷那只青尾狐狸真能帮到师兄什么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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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旷的寂林间,蹲踞着一座镂空的阁楼。
      悬泉流瀑携着四溅的激浪,峰刃穿透云层。轻云翻腾似马,沉雾聚散弥离,朝饮木兰坠露,夕餐秋菊落英
      这里便是六界最大的药石禁地,一向由长留弟子看守,不仅是长留门人的禁地,更是六界各派的禁地。其内封存着大量的禁丹毒药,其量随不多,却药力极强,一旦误食也许会功力大增,也可能会暴毙而亡。尽管如此,这里仍是不少心术不正之人趋之若鹜的地方,由是这里的结界便加了一层又一层,直隔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才作数。纵是如此,长留也派了不少人看守阁门,以防不轨之徒乘虚而入。
      此时正值正午,看守侧门的弟子正倚着门百无聊赖地望天放空着,一面抱怨着世尊几乎拨走了所有长留门徒前去歼灭妖神,害得他轮值又多了两个时辰,忽地目光一凝,投落在不远处一道纤长的白影上,旁边似乎还站着一只灵兽。因隔得远,听不清他们在交谈着什么,只听到什么“玄青丹”,“禁药”之类的字眼,不由得提高了戒备,握紧别在背后的剑,直起身来。
      仿佛是隔了几世的轮回,只为了那一刹的惊艳。
      那样凛然的端仪,清雅的姿态,不染纤尘的素衣,就这么不急不徐却也异常坚定地向着无数人趋之若鹜,却也是无数人噤若寒蝉的禁地走来,纵无仙泽萦身,亦是惊艳如天人。
      那弟子几乎就要看呆了,瞪大了眼近乎倾拜地注视着那道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雪影,两眼一眨都不敢眨,寻思着这个地方设着结界,连只鸟都飞不过,莫不是哪里的山精鬼魈不成,这么一想先前的倾慕感瞬间消失无迹,只感到心里发毛,脊背发凉。
      直到那道雪影渐渐明晰了,看清了来人的容貌,吓得剑脱手坠地,差点就要跪在地上。
      “别拜了,我来是有事要办,开阁吧。”
      “开阁?”那弟子明显一愣,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尊...尊上,您进这医药阁做什么?”
      白子画微抿唇,眉目隐隐携了几分不耐:“与你无关。”
      “尊上....”
      “开阁。”完全不顾面前那弟子着慌得快哭出来的样子,白子画瞳眸轻眯,略有威胁之意。
      见白子画这般坚持,那弟子纵是仰慕这位画中仙,但到底不敢招揽事端,想了想竟还以为白子画是在考验他,便不怕了,直起腰梗着脖子道:“尊上请回吧,弟子无此权限!”
      白衣人眼底一抹寒芒掠过,这回是彻底失去了耐性。他忽地一笑,扬手抽下发间斜戴的骨簪,规整地盘束的墨发便如瀑一样倾泻下来。一旁趴在他身侧的狐狸黑瞳一闪,站起身来,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白子画不急不徐地向他走近,又或者说,是向侧楼的阁门走近。守门的弟子比他要矮一个头,因而不得不微微扬起头仰视,这回是彻底看清了这位绝世仙尊的容颜。惊艳,离俗,清冷,绝傲,让人恨不得把脑子里能想到的美好词语全都用在他的身上。
      然而眼前这位画中仙并没有在看他,或者说视线从始至终都不曾在他身上停驻,然他已感足矣。能和这么遥远犹如天边皎皎寂月的人说上这许久的话,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那弟子入派也不久,到底没见过尊上这般多了几分闲散却又惊艳极绝的模样,脸红扑扑的,忙后退几步垂着头,脸几乎就要埋到衣服领子里去了,结结巴巴地几乎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抱...抱歉,尊上,请..请恕弟子不能放您进去。这里存藏的,都是仙界禁药,除却掌门之外任何人都不得入内。就连弟子......就连弟子自己都不敢踏进阁门半步。”
      白子画不答,静静地注视了那阁门许久,忽地手腕翻转,那支骨簪便抵在了那名入室弟子的咽喉处,凝着寒露极重的迫意,几乎就要穿肤刺入。
      那弟子吓得几乎就要晕厥过去,他感受到那抹寒芒就这么抵在自己喉间,只要再近一分,便可以让他血溅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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