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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所谓生死【回忆杀】 ...

  •   “现在,总可以解开结界了吧?”那弟子听到,那温凉如玉似昆山清泉般优雅好听的嗓音如是说道。
      守门的弟子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尊上不但不是掌门了,还失去了仙身,不然依照他的能力哪还用这么费心思地让自己施术开阁。
      那也就是说,他完全没有必要害怕白子画会杀了自己,且不说他死也不会相信这么美好的人会与任何的杀戮血腥沾上关系,姑论这里只有他一人懂得如何开阁,白子画也不会想因此把事情闹大。
      白子画似乎是猜透了他的想法,便不同他再绕弯子:“你是我师兄门下的人吧?上一次,还有这一次,师兄对我用的暗器都是出自你这里的,那种暗器只有七杀才有,说明你与七杀也私交甚密,本尊可有说错?你和摩严一起背着我做的那些事,别以为本尊就不知道。我虽已不是你们的掌门,但不代表本尊没权力处置你,是否还想要留在长留,由你自己决定。”
      白子画言下的意思很清楚:要么选择听从于我,要么就只剩一选离开长留。
      要查那个人是谁对他而言很容易,只需要极简单的推测就可以断定那个人帮摩严做过什么事,而那时的白子画又如何,现在的白子画又是如何,想来也只能苦笑——如今的白子画连名弟子都使不动了,还不得不借摩严为借口来胁迫对方为自己办事,当真是种讽刺。
      他固然恨摩严故计重施,用那流凨针又对付他一次,封锁住他一切能用于动武或是动用内力的经脉,迫得他连绝情殿都几乎出不得,但更恨他一直敬重的师兄居然会和七杀扯上干系!
      对方眸光一闪,不想他短短几句话便道出了他所来目的,先前的青涩和畏惧刹那间消失无痕,沉下脸去,却不作声。他知道,面前这个人纵然毫无仙力,仙骨全锁,但其处处算计之心却是不可低估的。只要他愿意,完全就可以在白子画没有注意的时候夺下那枚骨簪,施个催眠术让他睡过去,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把白子画送回绝情殿,他便算是尽了职责,师父也不会怪他。只是此刻白子画的眼神太过清冽冰寒,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
      仙术的纵横阖辟间,淡金色的封印忽闪了几下,便遽然消逝。
      解开结界后,那名弟子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觉得后颈一痛,晕了过去。
      “搞定!”狐狸潇洒地拍拍爪,这人没个四五时辰是醒不了了,它已经可以预想到那个对着它老是一副冰山脸的世尊脸上色彩斑斓的表情。
      一头撞开门率先蹦了进去,向白子画让出一条道,笑眯眯的狐狸眼里晃出几道促狭:“白白,当真没想到啊,你竟还会这种手段,用人间兵法来形容,是不是可以称之为‘美人计’啦?”
      它暗暗咂舌:白子画最致命的一点就是做事永远都不考虑后果,在弟子面前脱簪都那般坦然,以致对方在看到尊上当着自己面倏然脱簪时几乎连片刻的思考都不能,才会毫无防备地受其掣肘。
      白子画初还没懂它的意思还茫然了许久,看着那可恶的狐狸一副挤眉弄眼的挤兑样半晌才反应过来,要不是不能动用内力,只想一袖子把它扇飞出去:“胡言些什么?你这狐狸我自知靠不住,若是不这么做,怕才是一点胜算都没了。”
      要不是没带什么随身的锋利之器,他如何会出此下策。
      见白白好像真的恼了,青研也不敢再惹,忙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白白,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你说你说,我哪里靠不住了?要不是有我,你现在还睡在那冷冰冰的绝情殿里醒不过来呢!”要不是它用妖力帮他施了层护体的结界,凭他如今的□□凡身如何能走得进仙泽这般强盛的地方。
      狐狸向来死皮赖脸,白子画也懒的和它计较,遂端肃了颜色:“青研,你可知这药阁里,何处存放着那种丹药?”
      狐狸一愣,这才想起白白此来的目的,不由犹豫起来,既是为他担心又是为他曾任掌门竟不知道丹药存放地点而惊讶:“白白,你....你以前不是做过掌门吗?这种事你应该最清楚,如何会不记得了?”
      白子画眸色微凝,不由得一恍惚,苦笑了一下:确实...昔日曾为掌门时医药阁很多禁药皆为他管辖,哪一处放在哪他最清楚不过,只是...自那日他从云宫回去后,便觉着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就像一笏落入深海,任他如何搜寻,都遍寻无获。

      江河沉潺,激澹溯洄。
      仙界人自称的正邪两方,就这么隔江对峙。
      “花千骨,你放任手下残杀我派六十多名弟子,今日我定要代那些死在你这的人讨还公道!”
      “你这个孽障,不但伤了我的师弟,还害得他如今仙力尽失,病体缠身,到现在都生死难卜!他舍不得杀你这个小徒弟,便让我来代他为天下苍生除害!”
      任对方的声势如何浩大,在众人唾骂中,被千人所指的人仍旧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岸石上,一袭衣艳若赤炎,凤眸微垂,姿态低徊静淡,倒是颇承了几分昔日长留掌门的淡冷风仪。
      “呵,其实你是想说白子画他不敢来,反让你代劳除我之事,对么?倘若你的宝贝师弟真要出了什么事,你又怎会这么冷静地出现在这里?”
      摩严让她呛得一时语塞,他本以为这个魔头得知白子画行将就木的消息断不会这么淡定,可没想到她的态度竟是这般水火不侵,油盐不进。这么一想,目光更是不屑:果然,是非真情,枉他那师弟拼了命地和他作对,到底是让人给利用了。
      不愿同她废话,将全身仙力凝于剑尖,遽然指向对岸,横向一掣,罡风微旋,一道剑光于指尖划出,剑吟似龙啸。
      各仙派早已等不及要给自家门徒报仇,看着摩严已经动手,灵力集结携着摧枯拉朽之势便有如疾风玄浪向着对岸席卷而去。
      花千骨冷哼一声,极是不屑:“未做之事我断不会承认,修仙问道者竟也如此是非不分,既然你们这般执意相逼,那我也只有灭之以绝其患。”
      匆匆赶到的人正撞见这副景况,见花千骨准备动手,惊得大喊一声:“千骨!”
      红衣人回眸一瞥,见是笙箫默,对方正满脸震惊和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不知何故心里一动,还未来得及使出内力便迅速撤回,那些刀林剑雨就呈着一副网笼之势将她迅速包围。
      花千骨来不及后退,只得生受。未待她感受到任何仙力冲击的疼痛时,参差排布的阴云遽然裂开一条罅痕,眼前倏然间华光大盛,所有的攻击便化作绵软无力的齑粉,由于空气的摩擦迸射出细小的火花,呈烟花之状四散开来。
      氤氲弥散的硝烟中,她缓缓抬头,眼前是一道被重烟笼罩的挺拔身影,面容五官被雾气掩盖得有些模糊,却让她在一瞬间如遭重击。
      清寒如雪的轻衫,更衬得那人风姿清昳,翠羽之眉修长如镌。他今天似乎没有束发,只用一条玉色的发带将青丝半绾,使眉目间又多了几抹柔和。但那目色是极冷的,恍似天山之上的寒雪,林涧之下的寒泉,清冽间透着彻骨的冷意与疏离。
      白子画的出现不禁让所有都屏息。
      如此天人之姿,凡者是当不得的。
      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你,也想灭了我么?”那人站在她的面前,那声音清浅冷柔恍若昆山玉碎,凤凰泣露,携着独属于那人的清寒宁缓,有如一石入漪,漾彻人心。
      “你...”她张了张口,却发觉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那样的感觉如鲠在喉,太多复杂的情绪夹杂其中。她很想问他为什么会来,想知道他是如何恢复仙身的,但看到白子画那样冰冷的眸色,留意到他清减了不少,不由让她的心一沉。
      “师弟,你怎么来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白子画,摩严显然极是意外,他分明...是笃定了白子画不会来,才敢以此威胁花千骨,哪想他竟会真的来了,而且...似乎还恢复了仙力,按常理来说,是万万不可能的。
      白子画微微一哂,轻轻开口:“她曾为我门下弟子,若有罪责我也当担一半,我如何能不来。”
      摩严听他语声疏离,便知这个师弟还在同自己赌气,于是冷了脸上前几步:“子画,你是不是去药阁禁地了?你可知服用那种药物会遭反噬的!怎可如此胡来!”
      白子画抿唇不语,别过头去,眼里无喜无悲,好似周遭所有都与他无关了一样。
      果然,他的所有猜测都被映证了。
      他会去禁药阁,摩严是知道的。
      偏在这个时候,轮值看守药阁的弟子正好是摩严的人,绝对不是巧合。摩严也定已料到了他醒来不会安分地让笙箫默照顾,定要想方设法逃出长留,当逼到绝路选无可选时,他只剩这一条路了,便派了自己的人守在此处,给他这个师弟设的局一环套一环,当真是好手段,好计谋。
      与摩严说话时,白子画自始至终都未曾回过头,只静然注视着花千骨,那双眸里,似含了太多的情绪,层叠铺列如墨翳,眼波流转间流泻出撼人心魄的涟漪。
      在他出现的那一刻,花千骨就已经不知该怎样举措了,好似只要他一出现,大脑所有的运作便会停滞,眼里只剩下那双眸,那双深藏世间之悲悯却从未能让她看透的,眸。
      “小骨,”他走至她面前,柔和的语气轻得宛若一声低叹,出口的话却让她的心又冷了几分:“为何如此?你可知,纵容你门下之人妄自伤人性命,与那些残忍凉薄之人并无分别?”
      “你不信我。”她苦笑了一下,缓缓低头,“我竟是没想到,分别了那么久,你同我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白子画微微一哂,眸光却在刹那间转冷,微一抬手,二指微并,指尖霎然凝起一道锐利的剑光,剑影如虹,映在他清亮的眸底,也映亮了身前之人满脸诧异和不可置信的目光,淡金色的剑气在其余仙派魔教与两人之间划开一道无形的屏障。
      “既是你我两人之间的事,便由你我亲自了结,你说可好?”
      “你要杀我。”
      “不,我只是给你个选择。”
      “什么意思?”
      “你死,或者我死。”
      她抬眸凝视着他,试图从他眼底看到一丝一毫的恻隐或是不忍,然而那双眸却依然古井无波,好似在谈论着别人的生死。
      真是可笑,明明是从不肯沾染血腥之人,却在行这等生杀屠戮之事,偏还能做到这般云淡风轻的样子,当真是闻所未闻,可笑至极。
      在白子画持剑向着她缓缓挑起时,她终于看清了那是把什么样的剑。
      悯生。
      悲悯众生。
      她看着那把剑,忽然很想长笑出声——白子画,你口口声声所护的众生,为何独独容不下一个我?你又何尝悲悯过我?残忍凉薄?你难道就当得起大义灭亲?
      她还未来得及发出那声质问,便看到那道剑光毫不留情地向着自己袭来,伴随着一声龙啸轻吟,化为阵阵压抑冷迫的仙威直向她压去,她侧身闪避却又迎面重袭,甚至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
      摩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要不是看到一旁的笙箫默同样震惊的眼神,几乎就要以为自己是不是老了花了眼——他这个师弟...竟真是来灭除妖神的!可是看到白子画这般不要命的打法,竟丝毫不像他以前冷静沉着的风格。招式凛冽,却无杀气,照这样下去,只会白白地消耗体力,更何况是服用了可使人功力大增的禁药玄清丹!连修仙之人服用之后都会受到极重反噬,更何况他如今还只是凡人之身?到时只怕那魔头伤不到分毫,他这个师弟就要受尽反噬功力散尽而死了!
      然而待摩严察觉到不对后,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白子画忽然猛地停下了攻势力,眉头一蹙按住胸口,脸上血色几乎褪尽。花千骨发觉不对,立时回身要去扶他,却让他猛地一袖拂开,随即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向后退了几步,扭过头去掩唇一阵剧咳,花千骨还待接近他,却只感到胸前一凉,隐隐有几分钝痛感袭来,对于她这具已久日未觉冷暖的躯体当真是奇事。疑惑低头,竟看到白子画就这么以着极近的距离,突然出手,一剑刺穿了她的左肩。
      “师兄/师弟!”笙箫默和摩严对望一眼,同时惊呼出声,随即凝起仙力,几乎是一齐向结界冲去。
      周围看得正起劲的人也发觉到不对,一时间骚乱起来,唏嘘之声四起。
      结界里的人,自是听不到外面的响动。
      花千骨至始至终都只守不攻,只退不进,只因她本就无心伤他,更是因为她清楚自己控制不了太过强大的神力。可是她没有想到,白子画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和她同归于尽。
      她一时间有些恍然,不禁回想起与他勉强算是交易的成婚之日,他也是以这样的方式,让她入了自己的圈套的。
      “为……什么?”从未有过的怨恨和怒意残障业火般在瞬间将她包围,咬着牙抵着齿说出来的话,几欲声声泣血。
      她感到久久压抑着的内息越来越不稳,忽然间仰天大笑起来,旷古洪荒之威毫无阻隔地向着周围四散袭覆,离着她极近的白子画毫无避闪之意,被奇强的神力所震一下子倒飞出去,长剑被迫回掣,带起一串猩红的血珠。
      “白子画,没想到到了这一刻,你竟还是这样算计我,从未信过我。不如我们来赌一场,赌赌看我们谁先死。”花千骨冷笑着看着白子画,左肩的衣襟很快被血染透,与其上的云纹融为一色,一字一句,似在挑衅:“你敢不敢?”
      倒在地上的人良久没有说话,半晌缓过劲来,兀自勾起几分苦笑。
      那你....又可曾信过我?
      “世间诸蕴,我倒是见识过不少。”他停顿了下,极力平复自己紊乱的气息,方又接着道:“生死离合,我早已看透。这个赌局,公平至极,又有何不敢?”他的手似乎伤到了,撑在地上染血的手指深深扣进身下的泥泞里,暗暗咬紧牙关,他不能软弱,更不能在她面前软弱,妥协或是身死,如果注定了要做这样的抉择,他宁可选择后者。
      一人或天下,所有人都在逼他做选择,可是这一次,他真的是无力再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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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白,白白?”不知唤了多少遍“白白”的狐狸见着面前仍旧双眸紧闭,对它的呼唤毫无反应,眉宇间甚至还带了些微痛苦之色的白子画,是彻底傻眼了。它的术法居然不管用了。照常理来说,白子画一般不会睡那么久,也没有嗜睡的习惯,这一次居然一睡就是六个时辰,对于原本可以不用睡觉的仙来说简直就是不同寻常。
      “黑狐狸,你不是说神仙哥哥只是有些着凉,既没有生病也没有发烧,很快就会醒过来的吗?怎么过去那么久了神仙哥哥还在睡着?”趴在床塌边上的小男孩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还在沉睡的人垂到塌边上的几缕发丝,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还说要带他来看什么好戏,害得他兴冲冲地带着糖糖就来了,虽然说神仙哥哥的睡颜的确秀色可餐,可是这对于一个甚是好动的小孩子一动不动地盯一两个时辰,不可谓不是种煎熬。
      青研瞪了南无月一眼,失意他不要说话。他原本是想带这小孩来看看热闹的,谁知道白白居然一睡就不醒了,面上到底有些挂不住,尴尬地干咳两声方道:“我怎么知道?他以前不会被梦给魇这么久的,可能…可能这一次是遇到什么心魔了吧。再等等看,实在不行…”
      话未说完,狐狸眼忽然瞟到案上放置的那盏烛台。那烛光原本是寻常的明黄焰芯,却在说话间逐渐变深变暗,扑忽蔟闪了一下,竟开始泛出几分瑰丽而诡异的红光,艳华如红玉,微渺似寒星。
      青研望着那烛台,只觉打心底里萌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坏了,该不会是罔象吧?
      罔象之景,不同于寻常梦境,所见所感,便如亲历。只是所梦之人,在流缁烛的催动下,可能会对原有发生过的记忆产生极细小的篡改,如是就会发生记忆与现实的错乱,从而造成事果的逆转。在那一刻,烛芯就会变为红色以示警:倘若这种篡改危及生死,修习仙术者便会修为锐减,严重者即寿减百年!
      可是,青研又不能这么快就叫醒白子画,因为它根本不清楚事态到底发展成了什么样,贸然唤醒他只会更加的危险。
      所以,东方才会这么痛快地将那流烛交给白子画,只因他根本不需要讨要任何的代价,使用者便会为用它而时时陷入危险…
      也不知是见到了什么,竟会让白白这么痛苦。
      青研看了看白子画,又看了一旁同样在沉睡的花千骨,第二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有心无力。
      第一次,是在白白将他锁在绝情殿,自己去找妖神的时候。
      想来,此刻白白所历之劫,也正是花千骨所见之象。不知两人醒来后,又当怎样。
      而更让它担心的是,白白还能不能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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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之前的打斗中,两人身后的沧江之水渐渐的变了颜色,澄澈之水渐渐转为了赤色的艳火,其上路经的飞鸟没飞几米就被卷入滚滚火舌之内,化为焦炭,再无声息。
      “为师今日,就教你最后一课。”白子画轻笑着,慢慢起身,丝毫未曾顾惜袖摆下被利刃悄然划破的手腕,继续道:“我们不妨比比看,不用任何的术法,这炎火之上的木桩你若能度过,就算是我输。”
      话音刚落,境内境外的人具是一愣:竟会如此简单?
      花千骨紧盯着白子画,良久,点头:“好。”没有看到他暗暗咬唇极力强撑的模样,便飞身而去,踏上了第一截木桩。
      白子画很清楚,他这个徒儿,虽则在他替她打通仙骨之后习武方面天资聪颖,但独独平衡力极差,这次又伤她一臂,怕是更难毫无差错地度过。而他明明可以一剑直入心脏的,却终是避开了要害,只是为了惹怒她,让她不至于在自己面前不敢下手。
      在花千骨转身的那一刻,白子画藏在袖下还紧持着悯生剑的手悄然抬起,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左腕处的动脉,一时间剑光映瞳,雪光流转,沉重的金属停留在肌肤间洒下冰寒剔骨的凉意过后,紧接而来的便是阵阵难以言喻的刺痛,腕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红痕,他咬牙,极力不让自己痛呼出声,锋刃再深入了几分,皓白的手腕处,霎时间鲜血淋漓,殷红刺目的血液一如他眉间纤尘不染的掌门印记,点点落地即成落梅。
      那悯生剑的剑气,是极为凛冽的。甫一入体便能感受到极尽的寒意,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侵蚀进人的肺腑,削弱掉人的五识,寒流入体,对他本就混乱的内息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无力回首时,入目处,有无数人齐齐跪下的身影,能看到结界外的摩严和笙箫默一脸紧张地望着他口唇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能看到花千骨离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能看到自己的手因为拿不住剑而长剑脱手落地的情状,却没有听到哪怕一丁点低微的声音。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万籁俱寂。
      过往所犯业障种种,唯有以此封缄。也许,是到了他命数之末的时候了。
      只是忽然觉得,他自从仙以来,辗转流离了这许多年,竟会有了几分留恋,几分羁绊。
      犹记得,不久前在他生辰的那一天,花千骨拉着还未完全恢复神志的白子画一起站在雪地里打雪仗。摊开手掌,飘飞的雪花还未触碰到肌肤便已融成水渍,那时候的白子画是多么悠闲自在、无所拘束啊……那场两人间极力编织成的那么美好的梦,为什么还要醒呢?
      身子因失血过多而向后倾倒,也不知是跌入了哪个温暖的怀抱。
      是谁,小骨吗?
      他心存着几分希望地睁开眼,却只见到属于他的师兄师弟那两张熟悉的脸。
      他看到笙箫默一脸慌张地摇晃着他的肩,唇开合着似在呼喊着他的名字。
      他看到摩严张口,望着他的眼神,似惋惜似怜悯,又似在嘲笑他:“何苦?”
      他却想:不如,就这样永睡过去罢。
      眼前的雪花越下越紧,越下越急,最终在天地间织起了一道帘幕,将他与那远去的人之间隔起了一道难渡的屏障。
      眼睑愈发沉重,最终缓缓垂下,永远敛去了那双清冽流泓如月出惊云的瞳眸。
      那一刻,一世寂静。
      举世无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所谓生死【回忆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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