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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妖神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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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接第十章。
白子画微微颔首算是应了声,不知怎的习惯了她叫自己白白,突然一下换了称呼还有些不习惯。发现面前这人神情略带了些疲惫,不由微微蹙眉:“没休息好吗?还是风寒又重了?”说罢,作势要摸她的额头。
花千骨连忙后退几步避开了白子画就要伸过来的手,没有发觉后者略显黯然的神色,笑得有些不自然:“没有,没事的,已经好得差不过了。只是近日有些怕冷,所以精神有些不济。”未待白子画开口,又道:“这汤药可以补身子的,上仙还是趁热喝了吧。”
白子画极力收敛起眼底的落寞,低首看了眼黑糊糊浓稠无比,还泛着浓烈药味的汤碗,不用尝就知道有多苦了。这位六界仙尊终于无法维持一贯的冷静自持,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逃。
他虽有近百年都是以药石作伴,但还是很怕那熏鼻的苦涩之味,每每闻到,都实在让他痛苦不堪。
“这药...确实不大入口,但是对你身上的伤有好处。”
“这可不是寻常药石,小骨头花了不少心思给你熬的,白白不可以不喝哦~”都认识了一百年的老友了,还要拿那个小丫头片子来劝服他,狐狸表示妖心在滴血。
白白瞪了狐狸一眼,无奈之下,在二人略显炽热的目光下一饮而尽——
“咳咳咳....”
还是呛到了。
见白子画咳得有些喘不上气来,花千骨看得有些不忍,无奈上前轻拍着他的背为他顺气。
真是奇怪...照理说,东方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之人。这人待她明明很好,本来与她没有什么关系,却屡次舍命相救,要说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她是如何都不会信的,为什么东方单单阻拦自己与他交往?
甩甩头,把脑子里想不明白的东西姑且放在一边,反正她从来不擅长做一些太费脑力的事,干脆就顺随自然吧。
“你不用如此...我没事的。”苦涩的辛辣味充斥着口鼻,白子画勉强止了咳,直起身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触碰,额上却出了层细细的薄汗。他确实很想小骨主动接近自己,但他要的不是感激或是同情,他要的是她的人她的心。况且他早已经习惯尽量避免在人前表露出软弱,不愿被一介凡人当作弱者。
花千骨以为他是不自在,如孩子犯错了般吐了吐舌,唇角一弯,划开了一抹明媚的笑意:“对了,上仙上次赠我的衣服我还一直保留着,说来也真是神奇,那么大的雪居然一点也没沾湿。不知上仙可还需要......”
白子画淡淡摇头,截住了她的话:“那本来就是给你的,我留着也无用处。你若不想要,扔了便是。”
“我从来不是暴殄天物之人,既然上仙盛情,那我就却之不恭啦。”花千骨也不扭捏便欣然接受,从衣袖里拿出一串以流云纹路镂空的残铃,举到他面前:“这是那件衣裘里找到的东西,做工精细,又放在最里层,想来上仙一直随身带着,应该不会轻易送人吧,只是谁这么不小心,把它给弄坏了呢…”她手中的残铃通体呈五行之色,坠落在空中发出声声轻颤的嗡鸣,虽然是碎裂后重新拼接起来的,仍难掩其原有的灵泽。
其上的清晰的纹路映入眼底,一如这心头的创伤无法磨灭,他忽觉胸口一痛,连忙收回了视线,低头敛目,强作淡然道:“这原是送给你的,你要是觉着无用,可以还给我。”
有些东西,坏了便是坏了,再也无法挽回。便是原貌依旧,内里依旧是腐烂不堪的,就像曾经的自己,只知一味地粉饰着太平,却从没有顾及过她的感受。
不是不愿离她更近一些,只是不想她对他的所有感情,就仅仅剩下了感激,又或者…同情。
覆雪妄尘,旋飞恣肆,残花枯叶皆被风雪无情地吹落于地,每一步踩在厚厚的积雪间,都可听见其间细微而清脆的碎裂声。
走着的人猝然停足,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异样,微微蹙眉。
青研意识到身后的人忽然停足,便也跟着停下,疑惑地回头向那人看去。
“怎么啦,白白?”
那人没有回答,只淡淡低睫扫了那狐狸一眼,方才开口:“青研,你可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狐狸瞳仁微闪,禁不住白白清冽的目光,又不甘心示弱,像是忽然踩到尾巴一样蹭地跳起来:“怎...怎么可能?我可是一直都站在白白这边的!”
白子画盯了狐狸半晌,直盯得后者不自在地干咳两声,方才唇畔轻扬,拂袖向前走了几步,便将它远远地甩开几米,冷柔的嗓音略带着几分无奈:“那便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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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画是被寒雪骤变的天气冷醒的。
身上明明盖了厚厚一层绒毯,却仍是难挡那如附骨之蛆般袭来的阵阵凉意。
按理说,他是仙,应当是不会感觉到人间冷暖的,除非是内力微弱,或是心境所致。
他忽然不适地皱起眉,萦绕在额间的阵阵钝痛之意却是怎么也挥之不去,甚至还有几分愈演愈烈的趋势,无奈只好被迫重又躺下,掀起被子盖住了头。
他不想惊动一旁还在熟睡的狐狸,便紧咬着下唇忍着,直咬到唇瓣微微泛红才觉着不适终于缓和了不少。
既然清醒的时候那么难受,不如还是继续睡着吧。这样想着,索性又闭上了眼。
然当他闭眼再度睡着时,那段他最不愿提及更最不愿忆起的过往,却如开闸之洪,隔流无阻,在无意识间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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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神出世,洪荒之力重现,一日不除,便等同在替长留,替六界留遗下一个无法斩绝的祸根。与魔教的对战怕是再无可避免了。”
袅袅泛着淡泊馨香的群雾缭绕之下,遮住了对面人的脸庞。
“呵…是啊。花千骨毕竟曾为我派首徒,今次竟犯下如此错举,我这个做师伯的,又怎可置之不理呢?”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轻柔地抚摩着青瓷茶杯的杯沿,缓缓抬起,浅浅抿一口茶,琥珀色的瞳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似带重影,暗沉阴鹜:“如今也是时候,为子画清理门户了。”
“可她毕竟是妖神,我们又怎是她的对手?”
“我们确实不是。可有一人,始终是她最大的弱点。”
“世尊是说…尊上?”对面人的声音微带颤意,带着不可置信的情绪。
对方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世尊想让尊上利用花千骨的感情…然后杀了她?可是…”
“我知道。子画虽在我面前决意不与那孽障来往,但心里总归是记挂着那孽徒的。无论我如何逼他,都定不可能答应我。”杯中水尽,不动声色地又为自己沏了一杯茶,墨色的袖摆轻扫过檀木桌,淡而凛然的玄色气团在桌面上一扫而过,留下一串细小的银针。
对面人凝视着桌上的一串银芒,眼神复杂:“世尊…你真的决定要用吗?这东西虽然不伤身,但毕竟尊上他…"
“我让你废那么大力气从七杀那里得来的东西,可不是闲置着供以赏玩的。你看看那魔头把子画都害成什么样了?就算单单是为了长留千年基业不被毁于一旦,我也不能让他再去趟这浑水。”
“世尊的意思是…明日仙魔一战,将尊上扣留殿内,阻止其见妖神,再假意谎称尊上仙体有恙危在旦夕,以此威胁花千骨?”
对方淡淡一笑,低首抚弄着茶杯的姿态格外风雅:“我说过,我定会杀了花千骨,给天下众生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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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留步。”
三尊议事结束,摩严忽然叫住了转身欲走的白子画,跟在后面的笙箫默亦停下。
白子画驻足,漠然回视着他:“师兄有何事?”
“我有些事想和子画谈一下,不知子画可有空暇?”白子画未做多想,微点头默应了。
笙箫默见摩严不动一直浅笑看着自己,很快反应过来,忙拱手笑道:“师兄们既然有事商谈,我不便打扰,先走了。”
待两人走后,笙箫默又倒折回来,视线在两人离去的背影停顿了几秒,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一向潇洒不羁的神态也略微凝重下来。
绝情殿内繁芜正盛,萦绕着淡银仙气的绚美流光充盈着整个内殿。
“子画,你前不久的伤尚未痊愈,我便命弟子采了些滋补气血的猴魁,尝尝看味道合不合你意。”
“师兄费心了,这点小伤早已无碍。师兄来找我有什么事,不妨直说。”白子画淡淡点头,随手接过身边弟子恭谨端上来的上等猴魁,略有些心不在焉地低垂着眉睫,以碧色茶盖轻拨着杯中浮叶。
摩严也习惯了白子画一向淡漠清冷的态度,仿若寻常俗事都入不了他这个师弟的眼,便也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师弟若是喜欢,我下次便让李容给你多带些来。”
一旁的弟子听到自己的名字反应极快地垂首:“任听尊上调遣。”
白子画却是看也不看那弟子,只是淡淡平视着摩严,等待着他回答自己后半句话。
摩严被他盯得有些耐不住,只得道:“师兄就是来看看你,莫不是定要有事才能得见师弟吗?”
“是么...可子画却听闻,师兄明日就要带领各派去征讨魔教了,没想到这时候还有空来找子画闲谈交心。”
“师兄知道你性子执拗,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任谁也无法改变,但那花千骨现在持有妖神之力势必不能留。她毕竟曾是你徒弟,你若再见她,难免会心生恻隐之心,明日一战,你还是别去了。
“我虽已不是掌门,但守护长留,本就是我的责任,师兄又怎能因为个人私情而阻止子画去伏魔卫道呢?莫不是师兄是来劝我摒弃守护六界之责,躲在人后袖手旁观不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现在真正在意的,只怕不是六界众生,而是那个怀有妖神之力的魔头吧?你若去了,只怕帮的不是苍生,是帮她!难道师兄我在你的眼里就是这么一个心思偏斜的人?”
纤长的睫羽倏然扬起,墨玉般的瞳眸闪了一闪,复又不甚在意地垂下:“师兄言重了。“
“子画,你当真是变了。”摩严轻叹一声,只觉得那这个师弟当真是头疼。
变得多疑近妖,变得偏激残漠,变得说话句句带刺,也不知是不是从那个魔头那学来的。
他如今仍是□□凡躯,且不说那变幻难测的妖神之力有没有可能一个掌风就要了他的命,就算花千骨有意不伤他,也难保他这个师弟一下子想不开也跟着同归于尽。
白子画不在意地勾唇,不承认,也不否认:“师兄不也如是吗。”
摩严目光闪烁不定,只好摇头,划开了话题:“也罢,我知我这个师兄于你而言,向来没什么威信。我这次来找你,也是忽然想起自师弟任长留掌门后,我俩便极少这么对坐着交心了,如今你卸了那位子,总该是有时间陪师兄下一盘棋吧?”
白子画诧异地抬眸看他半晌,未及多想就点头默应了。
由于照顾子画如今仙力全无,摩严命人拿了一盘人间的黑白棋子来,兴致勃勃地开始摆局。白子画只无言地看着他的动作,不由得开始怀疑他这个师兄只怕是几世都没下过棋了吧,竟连行奕规则都不懂。
待摩严摆好阵以后,白子画才从盒里拈起一子,静观盘上的珍珑珠玉,悠悠落下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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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茶的功夫,心不在焉加上本就棋艺不精的世尊已连输三局。
白子画不紧不慢地看着摩严阴着脸收着盘上的棋子,淡淡一笑:“师兄还要来吗?”
摩严咬咬牙,点头:“要!”
白子画却放下棋子,眼底流光微闪,让人看不分明其中的情绪:“可我不想下了。”
本就无心下棋之人,又何苦自寻烦恼。
摩严似也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便放下了手里的白子,眸色渐深:“子画,你当知我是为何故。”
“不,我不明白。”白子画摇头,手指仍拈着一枚黑子,苦笑了一下:“我怎会了解师兄呢?”
“师弟...”摩严轻轻叹气,“师尊把长留基业托付给我,要我辅佐你守护长留,我不能看着你再执迷不悟下去。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白子画微怔,未待明白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只感到肩头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刺痛,拈起一子的手猝然失力,黑子坠地,而他也跟着倒了下去,还未触地,便被人扶住。
一局未落,竟成残局。
失去意识前,恍惚间似乎听到匆匆赶来的笙箫默一声惊呼,却未看到身后摩严复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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