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止》羽倾轮回

8、戒律阁主

　　轻云设七阁。分别为兵剑阁，藏书阁，入凡阁，墨香阁，司膳阁，司药阁，戒律阁。
　　诛魔剑，乃轻云至宝，闻说其遇妖除妖，遇魔斩魔，属于每一任戒律阁阁主，用来处罚犯了重罪的轻云弟子。
　　戒律阁之名，轻云弟子无一不惧。
　　莲华曾任戒律阁主，出了笙歌一事后，莲华回了天界一段时间，天上一天，人界一年，莲华离开后，戒律阁主便换了人选。
　　“莲华尊者之后的那位戒律阁主，在轻云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传闻里那个人拥有绝世之颜，破魔之眼，是继莲华尊者之后整个轻云最有天赋和仙缘之人，而且他二十岁便修得仙骨，容貌停在最美的时候，那可真是堪称风华绝代啊！”
　　“哼，花痴！”
　　“死杜子腾，你懂什么，我娘说了，这叫欣赏能力，你个一点能力都没有的家伙！”
　　“野蛮宝宝，就你这野蛮样也只能欣赏了。”
　　“你！哼，我不跟你说，我跟小止说。小止，你怎么会问戒律阁主的事情啊？不过说起来听说戒律阁主是副掌教的大弟子，那也算是你的师兄了，那你见过他没，真的跟传闻里那么好看吗？”
　　“他”
　　“还有还有，你不是跟着苏玉颜学御剑吗？他欺负你没？”
　　“没有”
　　青止趴在桌子上，有一句没一句地答，两天的面壁思过，她总算是想起离漠辰是谁，那是她那个素未谋面的离玄师伯的首座弟子的名字，可她怎么都没法把拥有绝世之颜，破魔之眼的戒律阁主跟满脸胡茬的黑衣大叔联系起来。
　　落宝宝知道她这两天受了罚，又被没收了火羽剑不高兴，绞尽脑汁地逗她开心。
　　“没有就好，有的话我就算打不过他也会给他下泻药，哼，拉死他！”
　　青止扑哧一声笑了。
　　“野蛮宝宝你真粗俗！”
　　“要你管！”
　　“你真凶！我是想说这次我赞成你，要是他敢欺负我们的小师妹，我们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哼，算你脑子清楚了一回。”
　　“宝宝，子腾，谢谢你们。”青止看着每天都要斗嘴的两人，心里暖暖的。半个月前她还跟哥哥相依为命，住着破茅屋甚至露宿街头，现在却衣食不缺，还交了两个好朋友。
　　“还是小师妹懂事啊，不像某个野蛮人，一天到晚没好话，子腾，子腾，真是好听。”
　　“杜子腾你真自恋，哪有人自己说自己的名字好听的！”
　　“就好听，怎么着！”
　　“切！”
　　青止在旁听得直笑，正想要不要提醒他们快上课了的时候忽然瞥见黑衣大叔的身影，她揉了揉眼，确认自己没看错，因为黑衣大叔也正在看着她，站在讲台上。
　　教室里鸦雀无声。
　　离漠辰占了平时柳倦站的地方，负手而立。
　　“从今天开始，你们的剑术由我教，我叫离漠辰。”
　　青止目瞪口呆。
　　落宝宝跟杜子腾愣了。
　　“好像副掌教的大弟子也叫这个名字。”
　　“离漠辰不是戒律阁主的名讳吗？”
　　“同名同姓吧？不是说戒律阁主风华绝代吗？”
　　仿佛为了证明他们的猜测，离漠辰清了清嗓子，道：“要是有谁不听话的话，我不介意带他去戒律阁转转。”
　　落宝宝幻灭了，她幻想中的清冷美人，风华无双的戒律阁主变成了胡子拉碴的大叔，这让她很不能接受。
　　青止也在震惊中，那天她见到的黑衣大叔，眼含杀气，痞气十足，面对天机和离玄也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如今站在讲台上的离漠辰，风趣幽默，浅笑从容，当他提起她那个传说中的师姐的时候，又是那么脆弱无助，而这三种形象，又与传闻也截然不同。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离漠辰。
　　“先说明，我以前没教过小孩，所以我不会把你们当孩子看，如果你们犯了我的规矩，我是不会介意请他去戒律阁做客的。还有，你们中的有些人，别想用自己的那套说法来对付我，我不像你们赵洛师长那么好说话，我是个老顽固，毕竟我都一百多岁了。”
　　离漠辰话说得狠，却是一派轻松表情，说到老顽固时，更是捋了捋下巴，教室里已经有人低低地笑了出来。他也不着恼，只是继续笑眯眯地扯着。
　　“你们估计也听过很多我的传闻，见到我失望了吧？其实为师我年轻时也很是英俊潇洒的，不过么，人老了就是老了，实在不该装嫩骗人家小姑娘对不对？不过没办法，我师父师伯他们都装嫩了，我要是一大把胡子不是反而会乱了辈分吗？”
　　教室里哄堂大笑。
　　天机和离玄虽不是十分严肃，但到底身为掌教副掌教，高高在上威严无比，敢拿他们开玩笑的人，估计数遍轻云也只有离漠辰一个。
　　便是连先前被影射着说教了的慕夜，也忍不住地被轻松的氛围吸引了，说起来，他也不过是个孩子，平素里正经严肃地上课，又被寄予厚望而不得不老成持重，可到底抵御不了孩子的天性，爱热闹。
　　“这样说来，莲华尊者和玉师兄都有骗小姑娘的嫌疑嘛。”慕夜话已经到嘴边，却咽了下去，反而是旁边的容香，毫无顾忌地便问出了口。
　　离漠辰看了眼容香，眼神幽深，道：“人家莲华尊者可用不着骗，东海龙宫的公主就愿意倒贴，至于你玉师兄嘛，要不我偷偷地告诉你，其实，他对小姑娘没兴趣。”
　　“噢。”容香若有所悟地摇了摇折扇，“还有云涯师兄，看着也很年轻嘛。”
　　这下连云涯也没能幸免，凭空出现了一段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悲惨情史。
　　后来，第一节由离漠辰所教的剑术课就在名为互相熟悉实为对轻云各大人物的八卦中度过了。
　　笑话传千里，不到一天，这堂课的内容已人尽皆知，
　　毫不意外地，离漠辰又被离玄叫去挨骂。
　　无非是那么几句，你个小兔崽子，身为戒律阁主不以身作则还弄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收了你这个孽徒我真是造了几百年的孽啊。
　　而他的回应，仍然是百年不变地无所谓，直到那句“反正我现在一身煞气极易成魔，师父不如早点用诛魔剑刺死我好了”。
　　离玄停顿了片刻，叹气：“你还当真是恨了我们一百年。”
　　离漠辰默然良久，才憋出一句“师父如我再生父母，我怎么敢恨师父。”
　　离玄气得拍他的脑袋：“你嘴上说着不敢，心里却是恨到了极点，你看看你这些年，虽然听我的话当了戒律阁主，却是越来越不像样，存了心要气死我跟你师伯。我知道，你最恨的是莲华，可是你也不想想，整件事情里，最难堪，最难过，最痛苦的，会是谁？”
　　离漠辰没有说话。隐藏在满脸胡茬后面的表情却是愈发不屑。
　　“你只知道你跟那丫头有感情，却不想想，你莲华师叔，他夹在师徒之情，师兄弟之情，甚至是，男女之情中间，他有多为难？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在帮莲华说话？小兔崽子，你是被仇恨蒙了心智，才会不管不顾，只知道一味地恨”
　　“师父，我一直都很想告诉你，我是你养大的，你叫我小兔崽子，就是说你自己”
　　“小兔崽子你给我回来，欺负我这把老骨头追不到你是不是，你别让我捉到，我真是造了几百年的孽才收了你这么个孽徒！”
　　离漠辰从离玄殿里跑出来，迎面撞上了云涯。
　　“师兄，几年不见，你真是客气，一回来就送我份大礼，我怎么不知道，我曾经被一个张姓女子给抛弃了。”云涯苦笑，“你这爱作弄人的性子，真是令人怀念。”
　　那时他们都年少，做师兄的总爱调皮捣蛋欺负师弟，然后有个小师妹，看不过去就强出头，惹了这霸王一样的离师兄，后来离师兄转而欺负起小师妹，最后却被小师妹吃得死死的。
　　离漠辰脸上露了点笑意。
　　“小云你是要去给师父请安，那还是晚点去吧，他老人家现在正在发火呢。”
　　“他老人家的火怕也是师兄你惹的，不过师父他最疼你，也不过就是自己气气罢了，可是师兄，你这么大的人了，真不该这么气他，你没有收过徒弟，不知道为人师长的心，徒弟顽劣，师父只会怪自己没有教好罢了。”
　　离漠辰默了半晌，道：“小云，你长大了。”
　　“这么多年，只有师兄还沉浸在痛苦里，丝毫没有长进。”云涯看了这个自己自小敬慕却害怕的师兄一眼，竟觉得怜悯，“小师妹如果知道，你以为她会怎么想？”
　　云涯一甩袖子走了，留下离漠辰在原地呆立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