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言片语》日月冥九幽

10、第十章

　　他视线飘向了包间墙上挂着的一副花卉图，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拼命逼着自己讲述埋藏已久的事。
　　“王薇她人很好，什么都好除了一点，爱猜忌。怀疑我移情别恋，或者嫉妒我对别人太好，和她在一起的就要忍受她的盘问，虽然我多次表示真的很爱她，而她却仍然怀疑。你也明白的，即使在怎么相爱的人最后都会毁在猜疑上。时间久了，我也开始厌烦她这多疑的性格。于是便开始有意疏远她，想让她明白不该这样怀疑我。而她反应太大，当时好多人以为我们分了，有个女生刚巧也向我示好，这更引起她的误会。”
　　“和她冷战了好久，之后有一天她突然打电话约我见面，地点是我们经常碰面的那座桥，当时我想如果她态度好些就原谅她重新开始，没想到一见面就开始骂我，还发狠话如果不和女生断绝来往就跳下去。我当时气晕了头说你有本事就跳啊！还打了她一巴掌……没想到她跳下去了……她就那么跳了……那是三米深的河水啊……”张东赫用手遮住日光灯光线，依旧回忆，“当时也是大中午，没有行人，我也不会游泳，急忙去找旁边村里的人求救。等到有人救援折返回来，水面已经见不到她的身影，有人跳进河底搜寻了半晌也没有找到，顺着河水下游找了几里也没有找到人。”
　　“村里人都说活不成了，还说等人浮上来弄到地上。公安局的人正好到了，我随着他们回去做了记录。”
　　停顿了好久，才悠悠地说，“知道吗？朱缨，我撒了谎，我告诉他们的是到了桥上后正好看到她跳了下去。朱缨，我……害怕进监狱。”
　　终于道出了心口处的多年秘密，他仿佛是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摊在椅子上。
　　歇了好一会儿，“三天后的晚上，人们找到了她的尸体，我能想象她的样子就像睡着了一样，跟白雪公主一样即使死了也楚楚动人，面朝上安静的浮在水面。可是人们却说这具安详的尸体有些古怪，因为……是在河水上游十公里的地方发现的。”
　　“上游？”

　　“嗯对，上游。”张东赫顿了顿，意味深长看向我，“原以为噩梦结束了，没想到，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说完这句话时，灯光突然闪烁了两下，坐下的椅子嘎吱响了一声，气氛格外诡异，我舔舔有些发冰的嘴唇，茶壶里的茶都凉了，也忘了喊人来续。

　　“你知道，人都是向前看的，后来我就忘了她。”他的精神稍好了些，向我这边凑来，压低了声音，“交往的一女生，我正好找到了第一份工作，推销保险，那个女生是我同事，接触才确定关系的。她工作太认真负责，有正义感。和她交往时，我和她有到外面租房子住。在她死的前一个月，我发现她很不正常。她开始怕黑，怕一个人，追问我前女友，问她怎么回事，她哭着说王薇回来找她，让我坦白以前的事，我告诉了她真相并决定分手。最后她死了，尸体在公司的洗手间的第一个反锁的隔间里，是我们分手后的第二天早上清洁的大妈发现的。”
　　“清洁工大妈是个有意思的人，爱管闲事。那天早上照例打扫卫生，大妈拉那扇隔间的门，没推动，等大妈全部打扫完后再来还是没动。叫也没有人回应，急躁的大妈不耐烦了。这时，大妈干了件蠢事。”
　　他稍微停顿一下，看着听得入迷的我笑了，“这是每个偷窥狂喜欢干的事，大妈她趴着身子，从隔间下面的缝隙里往里看。这一看就把大妈吓得面无血色。因为，大妈看见了一只瞪得很大的眼睛，同样在直勾勾看着外面。”
　　“后来，人们撞开反锁的隔间门，看见了尸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倒立在墙角，四肢极力展向四方。脖子九十度垂直肩膀贴于白色瓷砖，刚好使人能看见她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法医好不容易才把僵硬的尸体摆放端正检查，得出结论是心脏病突发致死。”抿了一口全凉的茶，“那个大妈也吓傻了。”

　　“应该是巧合吧？”弱弱问到。

　　“你也相信是巧合吗？开始我也相信是巧合。”张东赫眼睛里滑过奇怪的神色，“可是后来我就不信了。”

　　他苦笑，指了指眼睛，“知道为什么我黑眼圈很重吗？”

　　即使猜到我也没有说，等着他说出口。

　　“在梦里我见到了王薇，就在梦里，次次都是噩梦。”

　　“后来有一个喜欢我的女生送了我一块护身符。自从有了护身符王薇就没有出现，我很感激那女生。只可惜，她有一次坐大巴车回老家，车翻爆炸，车内二十人，无一生还。那女生的父母也伤心而死。调查是说有人妨碍司机开车导致这起事故，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是她，是王薇干的。”

　　“那块护身符呢？”我问。

　　“护身符在我开咖啡店的时候摔坏，”张东赫眼里流出恐惧，“那时，王薇也回来了。即使是白天在咖啡店眯一会儿，王薇那惨白浮肿的脸还是会出现，在我耳边轻轻叫着我的名字，用冰凉滑腻的手指触摸我，一遍遍讲她是怎样弄死两个女生的，咯咯咯嘲笑我是懦夫。她要不会让我死，要慢慢折磨我和我身边的人，直到愿意自首为止，到那时才杀了我，这是她……让我付出代价。”

　　“现在，她又找上了你，她察觉到了我对你的心意。”发自肺腑道，“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
　　我的心蓦地慢了半拍。

　　我摇摇头，“你不应该说抱歉。”这里面也有我的责任。

　　“后来遇见清明道士，他让我等人来帮我，不再让王薇缠着我们，”我心间又荡漾一下，“没想到他让我等的人就是你。”

　　“命运么？”我喃喃道。

　　“缨，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他征求我意见，看我点头，又继续说道，“缨，我知道你在犹豫帮不帮，我也没有别的想法，只要你好好活着就行。”

　　“你认识……洛汐吗？”一阵静默后我试探性问道。洛汐是耗子伪装人类时用的名字，就是把夕落两个字反过来念，耗子说这样好记。

　　“不认识。”他摇摇头，“怎么了？”

　　“呃…………没什么，我去下洗手间。”起身出去，说实话，张东赫说的让我好烦躁。确实我有犹豫，如果是我一个人有难只要去找耗子就行。可是现在加上张东赫，耗子可没有无偿奉献的精神，断然不会帮他。

　　“要下雨了。”一幽幽的声音从我身后飘来，激得我猛颤。

　　猛一回头，看见一个人坐在包间门旁低头织着毛衣。仔细一瞧，原来是老板娘，而我出来时竟然没有发现。
　　我望向外面，原本灿烂的天阴沉了许多，餐馆也忽然暗的窒息。果然我不应该怀疑天气预报，真要下雨。
　　老板娘依旧低头织着，也不知是不是天气原因使得屋里太暗，白色毛线和她皮肤融在一起，看不真切。

　　“洗手间在哪？”我问。

　　“后面。”